第267章 夜晚谈心
那晚的洛辞月格外沉默。
从灵田回来之后,他便不怎么说话了。
祁寒珩在铺子里整理阵盘,他便安静地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株灵草,半天没动。
祁寒珩和他说了几句话,他只是“嗯”“好”“知道了”地应着。
敖苍的龙瞳在两人身上转了几个来回,龙须抖了抖,到底没说什么,只是将脑袋埋进尾巴里,假装睡着了。
夜深了,灵灯的光线昏黄而柔和,将帐篷里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祁寒珩将阵盘收入储物袋,站起身,走到洛辞月身边,伸出手。
洛辞月抬头看了他一眼,那双平日里总是亮晶晶的眼睛此刻像是蒙了一层薄雾,看不清里面的东西。
他没有说话,只是将手放进祁寒珩掌心,任由他拉着自己走向床边。
躺下之后,洛辞月便像一只寻求庇护的小兽,整个人缩进祁寒珩怀里,双手环着他的腰,脸埋在他颈窝,抱得那样紧,紧到祁寒珩能感觉到他在微微发抖。
祁寒珩没有说话,只是回抱住他,一只手轻轻抚着他的背。
不知过了多久,洛辞月动了动,从祁寒珩颈窝里抬起。
有什么晶莹的东西在他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师兄……打算什么时候开始?”
祁寒珩低下头,看着那双泛红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他的手指从洛辞月的发间穿过,将一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他低声说:“明日。”
洛辞月的睫毛颤了颤,那滴一直在眼眶里打转的泪终于落了下来,顺着脸颊滑到祁寒珩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祁寒珩的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眼角,将那儿的湿意一点一点拭去,声音温柔:
“辞月会一直陪着我的,对吧?”
洛辞月用力点了点头。
他张了张嘴想说“当然”,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只能更紧地抱住祁寒珩,将脸重新埋进他颈窝。
祁寒珩感觉到颈窝里传来的湿意,便不再说话,只是继续轻轻拍着他的背。
过了很久,洛辞月的呼吸渐渐平稳了些。
祁寒珩低下头,吻了吻他的眼角,将那儿的泪痕轻轻吻去。
他道:“不必为我担心。敖苍前辈给了一些经验,只要不出意外,就不会有问题。若真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只手便捂住了他的嘴。
洛辞月抬起头,眼睛泛红。
他不许祁寒珩说下去,哪怕只是一个假设,一个可能,一个“万一”,他都不许听。
他不想听师兄说自己会有意外,不想听那些“如果”和“但是”,不想在事情还没发生之前就被那些可怕的想象吞噬。
直到这一刻,他才真正明白自己对师兄的感情有多深。
深到他不能接受任何失去他的可能性,哪怕只是想一想,都觉得胸口像是被人生生剜去了一块。
祁寒珩看着他那双泛红的眼睛,心中涌起一股酸涩的感觉。
他握住洛辞月捂在自己嘴上的手,轻轻拿开,放在唇边珍重地吻了一下。
然后他将那只手贴在自己胸口,让洛辞月感受那里的心跳。
他的目光落在洛辞月脸上,郑重得像是在许下某种誓言:“辞月,听我说。”
洛辞月的眼泪又涌了上来,他咬着唇,拼命摇头,声音带着哭腔:“我不想听。”
他不想听。
他不想听师兄交代后事一样的话语,不想听那些“若我有什么意外”的假设,不想听任何关于分离的词汇。
可祁寒珩没有停下。
他的拇指轻轻摩挲着洛辞月的手背:“若我真有什么意外,你不要伤心,也不要难过,更不要为了我而放弃道途,要带着我们的道心,一直走下去。以你的资质,无论入哪个宗门,都能得到最好的资源培养。”
洛辞月的眼泪终于决堤了,无声地顺着脸颊滑落,一滴一滴落在祁寒珩的衣襟上。
祁寒珩将他轻轻拥入怀中,像是在讲述一个藏在心底很久的故事:“我很开心,这辈子能遇到你。这或许就是上天给我的最大幸运。从黑风林到清河县,从风雷谷到坠星湖,每一次死里逃生,每一次绝处逢生,都是因为有你在身边。若不是你,我可能早就死在了寒潭里,或者堕入魔道,成为人人喊打的疯子。是你把我从那条路上拉了回来,是你让我知道,这世上还有人值得我活下去。”
洛辞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中看着那张熟悉的面容。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描摹着祁寒珩的眉眼,从眉心到鼻梁,从眼尾到唇角,最后落在他的唇上:“我也是。很开心能遇到师兄。从青云宗那个被人呼来喝去的小杂役,到如今能够独当一面的炼丹师,是师兄给了我立足的底气,是师兄让我知道,我也可以变得很强,我也可以站在别人仰望的位置。”
祁寒珩低下头,在他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睡吧。一切都会好的。”
洛辞月没有再说话,将脸重新埋进他胸口,不知过了多久,他的呼吸渐渐变得平稳,手指也不再攥得那么紧了。
他睡着了。
祁寒珩静静地抱着他,听着他均匀的呼吸声,感受着他身体的温度和重量,在黑暗中睁着眼,看了他很久。
祁寒珩小心翼翼地将自己的手臂从洛辞月颈下抽出来,将枕头塞进他怀里。
洛辞月在睡梦中嘟囔了一声,将枕头抱紧了些,眉心却依旧蹙着。
祁寒珩走到灵田边,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片细长的叶片。
敖苍不知什么时候从冰棺边飘了过来,落在祁寒珩肩上,龙瞳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金光。
它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其实你还有其他办法的。比如出去之后,找药王谷柳飞絮,司徒炎那两位的师尊帮忙炼丹。你们两个和他们交情不错,想必他们会愿意帮忙的。没有必要冒这个险。”
祁寒珩的手指从那片叶片上收回,目光落在那株银白色的灵草上,看了很久:“我有种预感。内围里的考验,不简单。”
他顿了顿,继续道:“云峥也说过,以往进入内围的人,出来的十不存一。能活着出来的,大多是各大宗门的精英弟子,即便如此,也有不少人留下了永远无法愈合的暗伤。那里的凶险,不是外围能比的。我必须有足够的实力,才能护辞月周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