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 僵尸皇帝
南屏关,雄踞朱雀道咽喉,两侧是壁立千仞的赤色悬崖,关墙高耸,布满禁制与阵法,是大周东南门户,亦是此刻朱雀军抵御南疆卫的最前线。
关墙之上,旌旗猎猎。朱雀军主帅杨红缨,一身火红战甲,勾勒出成熟丰腴的傲人曲线,面容却带着久经沙场的肃杀与风霜,此刻正凝眉远眺关外。她手中紧握着一杆赤色凤尾枪,枪尖隐有火焰流转。身为元婴中期修士,又是朱雀军主帅,她压力巨大。连日来,叶凌天的南疆卫如同潮水般,一波接一波地冲击着关墙,符箓、箭矢、滚木礌石消耗巨大,将士伤亡也不小。若非前几日临渊城运来大批防御物资,加上殿下严令只需坚守,她恐怕早已按捺不住,出关与叶凌天决一死战了。
关外,南疆卫大营,连绵数十里,煞气冲霄。
中军大帐内,气氛却与关墙上的凝重截然不同,反而带着一丝诡异的压抑。
镇南王叶凌天,一身蟒袍玉带,面容儒雅,三缕长髯,看上去像一位饱学文士,而非统兵大将。但此刻,这位元婴初期的异姓王,眉头紧锁,手中捏着一枚玉简,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玉简中,是刚刚收到的、来自后方皇城影龙卫的例行战情通报,一切正常,白虎军依旧在与青龙军于虎啸峡对峙,僵持不下。
“正常?”叶凌天低声自语,眼中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不安。就在刚才,他心头没来由地一阵剧烈心悸,仿佛有什么极其糟糕,与他息息相关的事情发生了。这种感觉,他太熟悉了!当年在危机四伏的南疆,在波谲云诡的朝堂,正是这种与生俱来对危险的敏锐直觉,多次让他化险为夷,最终坐稳了这异姓王之位。
可眼下,能有什么危险?他坐镇后方,手握重兵,前方是摇摇欲坠的南屏关,后方是稳固的皇城与周元朗的支持。情报也显示,周玉瑶那边除了刘镇岳和杨红缨,并无其他元婴战力可用。那这心悸,从何而来?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投向了帐外,皇城方向。难道是皇城有变?周元朗那里出了岔子?还是说周玉瑶那边,真的藏了什么不为人知的底牌?
“报——!”一名斥候校尉匆匆入帐,单膝跪地,“启禀王爷!关内朱雀军,今日又有大批物资运抵,看规制,皆是上品防御符箓与阵盘!且关墙之上,守军轮换频繁!”
叶凌天心中那不安的感觉,更加浓烈了。周玉瑶哪来这么多资源?周玉瑶十分富裕,但支撑两线大战,消耗何等恐怖?她还能如此阔绰地支援南屏关?除非她已从别处获得了决定性胜利,获得了新的资源来源,或者根本无需在两线都投入如此巨大资源,可以集中力量于一处?
一个可怕的念头,如同毒蛇般钻入他的脑海:虎啸峡那边,真的还在僵持吗?白虎军主帅白啸天,性情暴烈,用兵却老辣,与刘镇岳实力在伯仲之间,按理说僵持是常态。但万一……万一有变呢?万一白虎军败了,甚至白啸天……
不,不可能!周玉瑶哪来多余的元婴战力去对付白啸天?刘镇岳被白啸天死死拖住,杨红缨被自己牵制在此,难道周玉瑶还能凭空变出元婴修士不成?
可是,这心悸,这物资,这种种迹象,都透着反常。
“王爷,”身旁,一位金丹后期的副将见他脸色阴晴不定,忍不住低声道,“我军连日攻关,未竟全功,但也消耗了关内大量守备。不如再组织一次全力猛攻,或许能一举破关?再拖下去,恐夜长梦多。万一元帅那边怪罪下来……”
“元帅?”叶凌天冷哼一声,打断了副将的话,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与忌惮。那位禁军统领黄秋月,实力强横,手段狠辣,是周元朗潜伏起来最忠实的鹰犬,也是悬在他头上的一把刀。此次出兵,名为协助,实则也有监视之意。若久攻不下,黄秋月那边,确实不好交代。
但比起可能的军法,心头那越来越强烈的危机感,让他更加不安。
“传令!”叶凌天猛地站起,眼中闪过一丝决断,“攻关部队,全部撤回!依托大营,加强戒备,没有本王的命令,不得再主动出击!”
“什么?”副将愣住了,“王爷,这……这是为何?眼看关墙摇摇欲坠,此时撤军,岂不前功尽弃?元帅若问起……”
“哼!元帅怪罪,让她来找本王便是!”叶凌天一挥袖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自有计较!速去传令!”
“……是!”副将满心疑惑,却不敢违抗,躬身退下。
很快,正在关前与朱雀军激烈攻防的南疆卫部队,如同潮水般退去,只留下满地狼藉与双方将士的尸骸。关墙之上,压力骤减的朱雀军将士,也面面相觑,不知敌人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叶凌天撤军了?”关墙上的杨红缨,看着潮水般退去的敌军,美眸中闪过一丝错愕与警惕。这不像叶凌天的风格。此人用兵,稳中带狠,一旦咬住,轻易不会松口。今日突然全线撤退,必有蹊跷。
“加强戒备,派出斥候,严密监视南疆卫大营动向!”杨红缨立刻下令。事出反常必有妖,叶凌天此举,反而让她更加警惕。
而此刻,距离南屏关约五万里外的高空中。
“月璃,再快些。”林墨催促。必须在叶凌天得到确切消息,做出进一步反应之前赶到南屏关。若能趁其惊疑不定,军心浮动之际,再施加压力,甚至找到机会重创他,那么整个东南战局,也将彻底倒向周玉瑶。
“是,主人。”月璃应道,灵傀之身光芒微亮,速度竟又快了三分,几乎化作一道撕裂长空的月白细线。
……
与此同时,大周王朝北部边境,玄武军大营。
中军大帐内,气氛凝重。主帅吴天雄,一位面容刚毅、留着短髯、身着玄黑色重甲的中年将领,正背负双手,站在巨大的沙盘前,目光死死盯着代表虎啸峡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沙盘边缘。
他面前的书案上,摊开着两封信。一封来自周玉瑶,言辞恳切,再次重申大义,请求他加入联军。另一封,则是他安排在东部战场的隐秘探子,刚刚冒死传回语焉不详却足以让他心惊肉跳的密报,虎啸峡方向,昨日爆发惊天大战,灵气波动异常剧烈,疑似有元婴陨落!战后青龙军气势大盛,白虎军残部溃散,东部防线有崩溃迹象!
“元婴陨落白虎军溃散……”吴天雄低声重复着这几个字,眼神变幻不定。周玉瑶的信,对具体战果只字不提。这反而让他确信,东部战场,定然发生了惊天动地的大事!而且,是对周玉瑶极为有利的大事!否则,她绝不会如此自信地发出最后通牒!
“周玉瑶你究竟,还藏着多少底牌?”吴天雄喃喃自语。他原本打定主意,两不相帮,坐山观虎斗,待局势明朗再下注。可现在看来,这局势似乎明朗得太快了!快到让他有些措手不及。
白虎军若真的大败,甚至白啸天陨落,那周元朗便等于断了一臂!青龙、朱雀两军再无东顾之忧,可全力西进!加上自己手中的玄武军,周元朗就算有禁军和黄秋月,还有那个态度不明的叶凌天,还能撑多久?
更重要的是,周玉瑶那边,到底哪来的力量,能这么快击溃甚至可能斩杀白啸天?刘镇岳和杨红缨都被牵制,难道真有其他元婴强者插手?若是如此,周元朗的胜算,就更低了。
“报——!”一名亲卫急匆匆入帐,“启禀大帅!青龙军使者在外求见,称奉刘镇岳将军之命,有要事相商!”
青龙军使者?刘镇岳的人?来得这么快?
吴天雄瞳孔微缩。
他深吸一口气,眼中最后一丝犹豫,被决然取代。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恐怕连下注的资格都没有了。
“请!”吴天雄沉声道,同时转身,对帐中几位心腹将领厉声下令,“传本帅将令!玄武军全军,即刻开拔!目标,皇城!诛逆贼!”
“是!!”众将领命,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激动与一丝惶恐。终于,做出选择了!
……
大周皇城,深宫,地下密室。
此地阴冷潮湿,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混合了陈年血腥,药材与某种奇异熏香的古怪气味。墙壁上镶嵌着散发幽绿光芒的磷石,将密室映照得一片惨绿。
密室中央,矗立着一座高达三丈,通体由不知名黑色金属打造,表面刻满诡异血色符文的巨大棺椁。棺椁四周,地面挖有九道深深的沟槽,沟槽内,暗红色粘稠的液体,正如同有生命般,缓缓流淌,最终汇聚于棺椁底部。
棺椁之前,站着一位身穿暗金色蟒袍,面容阴鸷眼神却带着狂热与贪婪的老者,正是周元朗。他手中,托着一个巴掌大小,通体赤红仿佛有鲜血在其中流动的诡异玉瓶。
“皇兄啊皇兄……”周元朗伸出枯瘦的手指,轻轻抚摸着冰冷的棺椁,声音嘶哑,如同夜枭,“为了这一天,臣弟等了上千年,谋划了上百年,在你饮食中下了三百年的蚀魂散,又配合这九幽炼尸大阵,才终于将你这具元婴后期的宝体,炼制成这具完美的玄阴帝尸。可惜,可惜啊,只有两个侄儿的精血,品阶还是差了些,只能让你堪堪稳固在元婴巅峰,未能突破化神……”
他眼中闪过一丝遗憾与怨毒:“都怪周玉瑶那个贱婢!还有那个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云梦宗弟子!若不是他们横插一脚,扰乱了本王的计划,让玉瑶逃脱,三子精血齐聚,配合大阵运转,此刻你早已是化神僵尸,本王亦能借此反哺,突破元婴后期,甚至触摸化神门槛!可恨!可恨呐!”
他猛地转头,看向密室角落。那里,两个面容俊朗,却眼神空洞气息萎靡。被粗大锁链贯穿琵琶骨,牢牢捆在刑架上的青年,正是大皇子周天朔与二皇子周天恒。他们被喂食了某种药物,又被秘法禁锢,神志不清,只是本能地发出痛苦的呻吟。
“不过,也差不多了。”周元朗收回目光,看向棺椁,脸上重新露出狂热,“元婴巅峰的帝尸,配合本王的玄阴驭尸诀,足以横扫元婴境内一切敌!刘镇岳、杨红缨、吴天雄那墙头草,还有叶凌天那条狗,待本王收拾了周玉瑶那个贱婢,吸干她的精血,再完善帝尸,化神依旧有望!”
他打开手中赤红玉瓶,将瓶中粘稠如血,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液体,缓缓倒入棺椁底部那汇聚的沟槽之中。
“咕嘟……咕嘟……”
液体流入,沟槽中的暗红液体,仿佛被点燃,瞬间沸腾起来,冒出咕嘟咕嘟的血泡,散发出更加浓郁的腥臭与阴寒之气。棺椁表面的血色符文,也骤然亮起,散发出妖异的红光。
“嗡——!”
棺椁微微震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有什么恐怖的存在,正在棺中缓缓苏醒。
周元朗脸上,露出了病态而满足的笑容。
然而,就在这时。
“砰!”
密室厚重的石门,被猛地从外面撞开!一名身着影龙卫服饰,脸色惨白嘴角带血的心腹,连滚爬爬地冲了进来,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变形:
“主……主上!不好了!虎……虎啸峡急报!白……白虎军大败,虎啸营全军覆没,白……白啸天将军……战……战死!青龙军正在向东猛攻,东部防线已溃!同时,北境玄武军吴天雄,打出清君侧旗号,全军开拔,朝皇城方向而来!”
“什么?!”周元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手中的赤红玉瓶哐当一声掉落在地上。他猛地转身,双目圆睁,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骇与暴怒,“白啸天死了?!吴天雄也反了?!这不可能!!”
他苦心经营,隐忍千年,眼看大事将成,怎么会突然之间,形势急转直下,崩坏至此?!
“是谁?!到底是谁在帮周玉瑶那个贱婢?!”周元朗如同受伤的野兽般咆哮,周身元婴中期的恐怖气息不受控制地爆发开来,震得整个密室簌簌发抖,“刘镇岳和杨红缨都被拖住,她哪来的力量斩杀白啸天?!说!!”
“属……属下不知……”那影龙卫心腹吓得浑身瘫软,“只……只知白虎军败得极快,白将军似乎……似乎是遭了埋伏,被数位强者围攻致死,具体情报,还在核实……”
“数位强者围攻……”周元朗如同被一盆冰水从头浇下,瞬间冷静下来,但眼中的寒意,却比万载玄冰更加刺骨。他猛地看向那具微微震动的棺椁,又看看角落两个半死不活的皇子,最后,目光投向了密室之外,那象征着巍峨皇城的方向。
“周玉瑶……周玉瑶!……”
“很好,很好!”
“既然你们想玩,那本王就陪你们玩到底!”
“传令黄秋月!放弃对叶凌天的监视,让她立刻集结禁军所有力量,拱卫皇城!同时,给叶凌天发最后通牒,三日之内,必须攻破南屏关!否则,他镇南王府上下,鸡犬不留!”
“是……是!”影龙卫心腹连滚爬爬地退下。
周元朗缓缓走到棺椁前,伸出颤抖的手,按在冰冷的棺盖上,眼中闪烁着疯狂、怨毒,以及一丝不顾一切的决绝。
“皇兄看来,你要提前出关了。”
“用那些逆贼的血,来为你做最后的祭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