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能叫人为什么不用
南屏关,帅府。
杨红缨接过那枚触手温润,雕刻着盘龙纹路的墨玉令牌,只看了一眼,便霍然起身,单膝跪地,抱拳行礼,声音带着一丝压抑的激动与如释重负:“末将杨红缨,参见贵使!殿下早有交代,持此令者,如殿下亲临!”
她这一跪,动作迅捷,胸前那被火红战甲紧紧包裹,却依旧呼之欲出的傲人峰峦,随着动作剧烈地起伏了一下,勾勒出惊心动魄的弧度,晃得人眼晕。
林墨眼神暗了暗,随即恢复平静,虚扶一下:“杨将军请起,不必多礼。战事紧急,虚礼可免。”他目光扫过这位朱雀军主帅,元婴中期修为,气息炽烈如火,眉宇间带着久经沙场的英气与风霜,确实是一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将才。
“谢贵使。”杨红缨起身,目光快速扫过林墨与他身后那面无表情,气息却深不可测的月白色裙小女童,心中凛然。殿下信中只说会有强援持令而来,却未说明底细。但能得殿下如此信任,又能在此时穿越战场抵达南屏关,此二人绝不简单。尤其是那青衣青年,看似年轻,修为只是金丹中期,但气度沉凝,面对自己这元婴修士竟能如此平静,眼神深处更似有幽光流转,让她这身经百战的宿将,都隐隐感到一丝莫名的压力。
“贵使此来,可是殿下有新的指令?”杨红缨迫不及待地问道。她已被叶凌天和黄秋月压着打了多日,心中憋着一股火,更担忧东部战局。
“白虎军已破,白啸天伏诛。青龙军正与玄武军会师,不日将至。”林墨言简意赅,却如同惊雷,在杨红缨耳边炸响。
“什么?!”杨红缨美眸瞬间瞪大,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狂喜,“白啸天死了?!东部胜了?!”
虽然早有预感殿下等待的强援非同小可,但亲耳听到如此震撼的战果,她还是激动得微颤。白啸天,那可是与她与刘镇岳齐名的元婴中期宿将,凶名赫赫!竟然就这么死了?青龙军和玄武军还会师了?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整个东部战场彻底倒向殿下,意味着可以对南屏关外的叶凌天,形成前后夹击之势!
“千真万确。”林墨点头,“所以,叶凌天此刻,恐怕已是惊弓之鸟。他今日突然撤军,便是明证。”
“原来如此!怪不得!”杨红缨恍然大悟,眼中燃起熊熊战意,“贵使,末将请命,即刻出关,追击叶凌天!与青龙、玄武两军,前后夹击,一举歼之!”
“不急。”林墨摇头,走到悬挂的巨大军事地图前,手指点在南屏关与叶凌天大营之间,“叶凌天用兵谨慎,又预感不妙,此时大营必然戒备森严。强攻,伤亡必大。等青龙、玄武两军抵达,形成合围,再行雷霆一击,方是上策。杨将军,你现在的任务,是稳住关防,整顿兵马,补充物资,养精蓄锐,同时派出斥候,严密监视叶凌天大营及皇城方向一切动向。决战,不远了。”
杨红缨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澎湃的战意,冷静下来。她知道林墨说得对,叶凌天并非易与之辈,狗急跳墙之下,反扑也会极为猛烈。此时应以稳为主,等待最佳战机。
“末将遵命!”她抱拳应下,看向林墨的目光,更多了几分信服。这位年轻贵使,不仅带来惊天好消息,更兼冷静睿智,确有大将之风。
然而,就在杨红缨准备依令行事,加强戒备派出斥候之时。
“报——!紧急军情!”一名斥候校尉脸色惨白,几乎是连滚爬爬地冲进帅府,声音带着极致的惊恐,“关外!南疆卫大营!全军出动!正朝我南屏关,疯狂扑来!看架势,是全军总攻!!”
“什么?!”杨红缨脸色一变。叶凌天疯了?刚刚撤军,转眼就全军压上,拼命了?
林墨眉头微蹙,随即了然。看来,是周元朗那边,给叶凌天下了死命令。叶凌天恐怕有什么捏在周元朗手中,此刻纵然明知是死,恐怕也得硬着头皮往上冲了。
“传令!全军!登城!死守!!”杨红缨毕竟是沙场宿将,瞬间压下惊愕,厉声下令,周身战意勃发,“贵使,还请在关内暂避,待末将去会会那叶凌天!”
“我与你同去。”林墨淡淡道,眼中闪过一丝寒芒。正好,借此机会,近距离看看这位镇南王,还有没有利用的价值。
“这贵使身份尊贵,关墙凶险……”杨红缨有些迟疑。
“无妨。”林墨已当先朝外走去。月璃紧随其后。
杨红缨见状,不再多言,抓起凤尾枪,大步跟上。
南屏关外,战鼓震天,杀声盈野。
叶凌天一身蟒袍,立于中军战车之上,面色铁青,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不甘,以及疯狂的戾气。皇城最后通牒已至,三日破关,否则满门诛绝!他别无选择。
“将士们!”叶凌天运起真元,声音传遍全军,带着一丝悲壮,“前有雄关,后无退路!唯有一战,杀出一条生路!破关之后,财富美人,任尔取之!给本王杀!!”
“杀——!!”数万南疆卫,在死亡的威胁与主帅的鼓动下,爆发出最后的疯狂,如同决堤的洪流,朝着南屏关那看似摇摇欲坠的关墙,发起了自杀式的冲锋!箭矢如蝗,法术如雨,攻城器械发出刺耳的轰鸣,狠狠撞击在关墙禁制之上!
关墙之上,杨红缨亲自坐镇监视叶凌天,其他军士凤尾枪舞动如龙,火焰枪芒纵横,将一名名试图攀上城头的南疆卫将领刺落。朱雀军将士也知到了生死存亡关头,悍不畏死,依托关墙地利,用弓弩、滚石、热油、以及刚刚补充的防御符箓,顽强地阻击着潮水般的敌军。
林墨与月璃,并未直接参与搏杀,而是立于关楼最高处,俯瞰着整个战场。林墨的目光,越过厮杀的军阵,锁定了中军战车上,那道散发着元婴气息,正不断指挥军队、脸色阴沉的蟒袍身影叶凌天。
“果然是被逼到绝路了。”林墨心中发笑。叶凌天的攻势十分凶猛,透着一种穷途末路的疯狂,而非稳扎稳打的战法。他被挟持,又被周元朗逼着送死,心中恐怕早已恨极。
然而,未等林墨细思,他腰间一枚特殊的传讯符,骤然滚烫!是林福传来的紧急消息!
神识沉入,林福那平静无波、却带着一丝凝重的神念传来:“少爷,玄武、青龙联军,遭遇周元朗携一具元婴巅峰僵尸阻拦。僵尸肉身强横,不惧寻常法术,刘镇岳、吴天雄联手布军阵,召唤军魂,正苦战。另有禁军统领黄秋月率禁军主力赶到,老夫已现身将其缠住。然而僵尸凶威滔天,两位主帅及军魂恐难持久,情况危急。”
元婴巅峰僵尸?那就是皇帝尸身所炼了,皇城的也没其他人了。
林墨瞳孔骤缩!周元朗竟如此丧心病狂,将自己皇兄炼制成僵尸?还达到了元婴巅峰?!难怪他敢如此嚣张!刘镇岳和吴天雄皆是元婴中期,面对元婴巅峰的僵尸,恐怕凶多吉少!一旦联军溃败,皇城局势将瞬间逆转!
“月璃,你速持我信物,前往云梦宗求援!”林墨当机立断,从怀中取出一枚代表他云梦宗真传弟子身份,且加注了紧急求援印记的玉符,交给月璃,语速极快,“将此地情况,尤其是元婴巅峰僵尸,大周皇帝尸身被炼制成邪物之事,禀明宗门!请求速派元婴长老支援!快!”
“是,主人!”月璃接过玉符,没有丝毫犹豫,身形一晃,化作一道月白流光,冲天而起,瞬间消失在南方天际。
安排完求援,林墨目光再次投向关外惨烈的战场,又看了看手中那枚依旧滚烫的、来自林福的传讯符。刘镇岳和吴天雄不能败!至少在宗门援军赶到之前,必须拖住那具僵尸和禁军!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旁正凝神指挥作战的杨红缨道:“杨将军,皇城方向有变。周元朗携元婴巅峰僵尸出关,正与青龙、玄武联军激战,情况危急。我必须立刻赶去支援。此处,就交给你了!务必守住南屏关,拖住叶凌天!”
“元婴巅峰僵尸?!”杨红缨闻言,也是花容失色,随即眼中闪过一丝决然,“贵使放心去!末将在此,关在人在!叶凌天,休想踏过南屏关一步!”
“好!”林墨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青色流光,冲出关墙,径直朝着西北方向,疾驰而去!他只是金丹中期,但身怀多种神通,更有浮生笛这等奇物,能在关键时刻,起到意想不到的作用。
关外,中军战车上的叶凌天,隐约看到一道青光自关内冲出,朝着西北而去,速度奇快,心中莫名一跳,那股不祥的预感,再次涌上心头。但他此刻已无暇他顾,只能将全部精力,投入到这绝望的攻城战中。
……
青龙,玄武联军所在,一片荒原。
此刻,这里已化作修罗炼狱。
天空之中,一青一黑两道高达千丈、凝实无比的巨兽虚影,正在疯狂围攻一头通体覆盖着暗金色鳞片双目赤红,口中喷吐着腥臭尸气,行动却快如鬼魅的恐怖人形僵尸!正是青龙军魂与玄武军魂!
而在下方,刘镇岳与吴天雄,皆是嘴角溢血,脸色苍白,正全力催动军阵,为军魂提供力量。他们眼中,充满了震惊愤怒,以及一丝难以掩饰的恐惧。
那僵尸,太强了!肉身强横到不可思议,青龙军魂的利爪撕扯,玄武军魂的寒冰吐息,落在它身上,竟只能留下浅浅的白痕!而它随意一拳,便能将军魂虚影打得剧烈震荡,光芒黯淡!更可怕的是,它毫无痛觉,不惧死亡,战斗方式完全是野兽般的搏命厮杀,逼得两大军魂节节败退!
“周元朗!你这弑兄炼尸,戕害侄子的畜生!枉为人臣,枉为皇族!!”刘镇岳目眦欲裂,怒声咆哮。他认出了那僵尸身上的龙袍残片与依稀可辨的五官,正是昔日对他有知遇之恩,雄才大略的皇帝周天胤!看到他死后还要遭受如此亵渎与驱使,他心中的悲愤几乎要炸开。
“哈哈哈!成王败寇,自古皆然!”远处,周元朗悬浮于空,周身笼罩在浓郁的玄阴鬼气之中,脸上带着疯狂而得意的笑容,“皇兄活着时压我一头,死了,能成为本王登临绝巅的踏脚石,也是他的荣幸!刘镇岳,吴天雄,识时务者为俊杰,现在跪下投降,献出军魂,奉本王为主,本王可饶你们性命,许你们一世富贵!”
“呸!做梦!”吴天雄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眼神狠厉,“老子就算战死,也不会向你这种炼尸邪魔低头!众将士听令!玄武镇岳,万载不移!军魂,合击!”
“青龙在天,诛邪辟易!杀!”刘镇岳也同时怒吼。
两大军魂发出震天咆哮,青龙盘绕,玄武镇地,一攻一守,配合默契,再次悍不畏死地扑向那帝尸!
而在另一处战场,林福那灰色的身影,正与一道身穿暗金凤纹软甲手持双刃,身姿高挑曼妙面容冷艳,却眼神疯狂充满戾气的女子,战得难解难分。正是禁军统领,元婴中期修士,黄秋月。
黄秋月刀法诡异狠辣,身法如鬼魅,每一击都直指要害,带着浓烈的血腥杀意。但林福身为元婴初期傀儡,不惧伤痛,招式简单直接,却蕴含巨力,更兼防御惊人,任凭黄秋月如何攻击,只是稳稳将其缠住,让她无法脱身去相助周元朗。
“该死的!哪来的老怪物!”黄秋月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她奉周元朗之命,本欲速战速决,击溃联军,却不想被这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灰袍老者死死拖住。眼看远处两大军魂在帝尸攻击下摇摇欲坠,她却无法支援,心中对周元朗的承诺,也产生了一丝急切。
“畜生!先破军魂!”周元朗见久战不下,也有些心焦,厉声催促。他能感觉到,这具帝尸虽然强,但毕竟是死物,全靠他秘法催动与精血喂养,久战之下,消耗巨大。必须尽快击溃军魂,斩杀刘、吴二人,震慑全军!
“吼——!”帝尸听懂了命令,眼中赤光大盛,不再与两大军魂缠斗,猛地仰天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周身暗金色尸气轰然爆发,化作无数狰狞鬼爪,狠狠抓向青龙,玄武军魂!同时,它本身则化作一道金光,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扑向下方正在维持军阵,气息已有些不稳的刘镇岳!竟是要先斩主帅,破其军阵!
“小心!”吴天雄骇然惊呼,想要救援,却被那漫天尸气鬼爪死死缠住。
刘镇岳脸色惨白,眼看那金光利爪已至面门,死亡的阴影笼罩而下。他咬牙,就要拼着军阵反噬,强行自爆,也要重创这帝尸。
千钧一发之际
一缕极其突兀却带着抚平躁动,引人沉眠奇异力量的笛音,如同滑润溪流,悄无声息地,钻入了操控帝尸的周元朗识海,更通过其与帝尸的联系,影响那具疯狂杀戮的僵尸!
周元朗浑身一震,眼前景象瞬间模糊了一下,看到了自己年少时与皇兄把酒言欢,畅谈理想的场景,看到了皇兄登基时那意气风发的模样……虽然只是极其短暂的一瞬,但他对帝尸的操控,却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的迟滞。
就是这微不足道的迟滞!
“昂——!”
“吼——!”
青龙、玄武军魂,抓住这瞬息即逝的机会,同时爆发出最强一击!青龙探爪,撕裂漫天尸气鬼爪!玄武摆尾,狠狠抽在帝尸侧腰!
“砰!!”
帝尸被巨力抽得横飞出去,砸塌了数座土丘,身上暗金色鳞片崩裂了数片,留下两道深深的伤痕,流出腥臭的黑色尸血!虽然伤势不重,却让它的凶威为之一滞。
“谁?!”周元朗猛地转头,看向笛音传来的方向,眼中杀机暴涨!
只见远处空中,一道青色身影,手持一支莹白玉笛,缓缓放下唇边,正冷冷地看着他,正是刚刚赶到战场的林墨。
“云梦宗的小子!是你!!”周元朗瞬间认出了林墨的身份,新仇旧恨涌上心头,五官都因暴怒而扭曲,“坏我大事,屡屡与本王作对!今日,本王定要将你抽魂炼魄,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那也要你有这个本事。”林墨神色平静,心中却暗自凛然。刚才那一笛,几乎耗尽了他大半神魂之力,却只让周元朗恍惚了一瞬,对帝尸的影响更是微弱。元婴巅峰的僵尸,加上元婴中期的操控者,果然棘手。
不过,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为刘镇岳解了围,也为两大军魂争取到了一丝喘息之机。
“刘将军,吴将军,稳住军阵,缠住这僵尸!宗门援军已在路上!只要拖到援军抵达,此獠必死无疑!”林墨朗声道,声音传遍战场,既是说给刘、吴二人听,也是说给所有联军将士听,提振士气。
“宗门援军?!”刘镇岳和吴天雄精神一振,绝处逢生之感油然而生。云梦宗!那可是有化神老祖坐镇的云州第一大宗!若有元婴长老来援,这僵尸再强,也翻不了天!
“众将士!听见了吗?云梦宗上宗来援了!坚持住!胜利属于我们!属于陛下!属于公主殿下!”刘镇岳强提真元,嘶声怒吼。
“杀——!!”原本有些低落的联军士气,瞬间重新燃起。两大军魂也发出震天咆哮,再次悍不畏死地缠上那刚刚爬起、更加暴怒的帝尸。
周元朗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云梦宗援军?这确实是他最忌惮的变数。必须在云梦宗的人赶到之前,解决战斗!
“全力出手!先杀那吹笛的小子!”周元朗对帝尸发出指令,同时自己身形一动,竟也朝着林墨扑来!他要亲自出手,以雷霆之势,先灭了这个最大的变数!
林墨瞳孔一缩,面对一位元婴中期和一位元婴巅峰僵尸的同时针对,压力如山!他毫不犹豫,身形暴退,同时再次将浮生笛横在唇边。
笛音再起,这一次,不再柔和,而是充满了凌厉的杀伐之音与混乱的幻象,同时袭向周元朗与那帝尸!只求干扰,拖延时间!
“雕虫小技!”周元朗冷哼一声,元婴中期的强大神识爆发,强行驱散笛音影响,速度不减,一只鬼气森森的巨爪,已当头朝林墨抓下!
眼看林墨就要陷入险境
“大胆邪魔!安敢伤我云梦宗弟子!”
一声清越却蕴含着无上威严的冷喝,如同九天惊雷,骤然自极高远的天空传来!
紧接着,四道颜色各异、却同样浩瀚如海、令人灵魂战栗的恐怖气息,如同四座神山,轰然降临这片血腥的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