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宗门重任
三家集外，荒草丛生的乱葬岗。
夜风呼啸，卷起纸钱灰烬与腐烂的草叶，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死亡混合的腥气。几点幽绿的鬼火，在残破的坟茔间无声飘荡。
陆沉如同提着一只死鸡，随手将那被他从小巷中掳来已然昏迷的干瘦汉子，丢在了一座半塌的无主荒坟前。月光惨白，照在汉子灰败的脸上，映出他因长期营养不良和担惊受怕而深陷的眼窝。
“炼气三层，混元教最底层的眼线……”陆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没有丝毫波澜。这种人在混元教中，如同蝼蚁，死了也就死了，无人会在意，甚至无人知晓。
他没有丝毫犹豫，伸出右手，五指成爪，虚按在汉子天灵盖上。一缕凝练到极致又蕴含奇异波动，足以屏蔽低阶神魂禁制的五行混元灵力，悄然探入对方那脆弱不堪的识海。
搜魂！
如同最精密的探针，悄无声息地刺入，避开那针对搜魂的简陋禁制，开始快速浏览这汉子充满惶恐与扭曲的一生。
记忆碎片如同浑浊的河水，在陆沉眼前流过。幼年饥荒，父母双亡，流浪乞讨，偶然被混元老祖圣恩感召，以为找到了归宿，成为最底层的兄弟，负责在三家集盯梢物色可能的信众，传递一些无关紧要的消息。每日提心吊胆，既要防备官府，又要忍受上层教徒的盘剥与欺辱，所得香火微薄，对老祖的虔诚早已被现实磨去了大半，只剩下麻木的遵从与恐惧。近期，因发展不力，被其顶头上司，一个绰号疤脸刘的小头目斥责了几次，心中更是惶惶不安……
很快，陆沉找到了他想要的信息。一个炼气后期修士，负责三家集及周边两个小镇的传教与联络，是混元教在此地的一个小头目，心狠手辣，贪财好色，手下有十几个像地上这汉子一样的底层眼线。其常驻据点，是三家集西北三十里外，一个名为野猪岭的山坳里，一处废弃的山神庙。
“野猪岭，山神庙”陆沉记下位置，随即，五指微一用力。
“咔嚓。”
一声极轻微如同鸡蛋壳破碎的声音。地上汉子的身体微微一颤，七窍缓缓渗出黑血，生机瞬间断绝，魂魄在搜魂的余波中彻底溃散。陆沉甚至懒得处理尸体，任由其曝尸荒野。这种小角色的消失，在这再平常不过。
他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原地，朝着野猪岭方向，御风而去，身形融入夜色，悄无声息。
半炷香后，野猪岭，废弃山神庙。
庙宇早已破败不堪，屋顶塌了大半，神像残缺，布满蛛网。唯有后院一间勉强还算完整的厢房，透出微弱的灯光，隐隐有男女调笑与酒气传出。
陆沉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厢房窗外，神识一扫。屋内，一名脸上有道狰狞刀疤，敞着胸襟露出浓密胸毛的炼气后期壮汉，正搂着一个衣衫不整神色麻木的年轻村妇，大口灌着劣酒。正是疤脸刘。旁边还站着两个点头哈腰，同样气息驳杂的炼气中期跟班。
“哼，废物！”疤脸刘将酒碗重重顿在破桌上，骂骂咧咧，“这个月收上来的香火又少了！上面催得紧，让老子怎么交代？还有新兄弟也招得慢！再这样下去，老子这执事的位置都坐不稳了！”
“刘爷息怒，息怒！”一名跟班连忙赔笑，“最近风声紧，官府查得严，百姓也精了不过您放心，小的们一定再加把劲！”
“加把劲？加个屁！”疤脸刘一巴掌拍在村妇身上，惹得她低低痛呼一声，“老子看你们就是偷懒！明天，都给老子滚出去，不拉够五个新兄弟，别回来见我！”
就在这时，他忽然觉得眼前一花。仿佛有阵微风拂过，又仿佛什么都没有。他晃了晃有些昏沉的脑袋，定睛再看，屋内的景象没什么变化？两个跟班还在赔笑，村妇还在发抖，灯焰也依旧跳动。
只是哪里有点不对劲？疤脸刘皱了皱眉，却又说不上来，也许是酒喝多了？
他并不知道，就在刚才那瞬间，一股远超他理解范畴，凝练到极点的神魂之力，已如同最锋利的冰锥，无声无息地刺入了他的识海！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意识便瞬间沉入了无边的黑暗。
陆沉的身影，如同从阴影中析出，已然站在了疤脸刘面前。
他再次伸出右手，按在了疤脸刘的天灵盖上。
疤脸刘的记忆，远比那底层眼线丰富得多。加入混元教的经过，如何靠着心狠手辣和业绩爬上来，如何盘剥下属，如何与官府小吏勾结，如何欺男霸女当然，也有关于混元教在此地更高层的零散信息。
他的顶头上司，是安平郡黑水分坛的一位香主，姓刘，最近脾气不好。再往上，是郡城分舵的舵主，据说是个筑基后期的高手，行踪神秘。关于混元老祖、圣水、福报等教义，疤脸刘也深信不疑，但其狂热中，掺杂了更多的个人利益诉求。
陆沉很快，找到了一个有用的片段：三天后，安平郡分舵的舵主，将在郡城外的老君观召集麾下各香主，商议应对近期官府加强打击，以及总坛派来特使巡视之事。
“老君观三天后舵主，筑基后期特使……”陆沉眼中精光一闪。这倒是个不错的情报。一个分舵舵主，掌握的信息，比这疤脸刘多得多。若能控制或搜魂此人，对完成探查任务，获取那一万贡献点，大有裨益。
他略一思索，并未立刻杀死疤脸刘。杀一个小头目容易，但会打草惊蛇。他需要疤脸刘这个身份，作为接近更高层的跳板。
陆沉收回手，残魂之力运转，开始对疤脸刘的记忆进行修改。他抹去了刚才的记忆片段，并植入了一段新的记忆：疤脸刘今日心情烦闷，外出散心，在野猪岭附近，偶遇一个身手不错头脑灵活正想找靠山的炼气后期散修陆九。疤脸刘慧眼识珠，将其收为心腹小弟，并决定三天后带他一起去老君观见识世面。
做完这一切，陆沉又随手处理了旁边两个跟班和那村妇的记忆，确保无虞。然后，他身形再次隐入阴影。
数息之后，疤脸刘晃了晃脑袋，悠悠醒转。他感觉头有点沉，好像做了个很短的梦，但又记不清了。他看了看旁边依旧昏迷的两个跟班和吓傻的村妇，皱了皱眉，骂了句“没用的东西”，又灌了一口酒。
忽然，他想起什么，对门外喊道：“陆九！进来！”
一个穿着普通灰衣、面容木讷、气息在炼气后期的青年，应声从门外走了进来，对他抱拳行礼：“刘爷。”
疤脸刘看着这个新收的小弟，心中莫名地觉得有些发怵，甚至不敢与他对视太久，但又有一种此人是自己人很可靠的错觉。他甩了甩头，将这奇怪的感觉归咎于酒劲。
“嗯，陆九啊，以后好好跟着我干，少不了你的好处。”疤脸刘努力摆出老大的派头，“三天后，带你去个地方，见见世面。机灵点，别给老子丢人！”
“是，刘爷。”陆沉低头应下，眼神平静无波。
“行了，把这俩废物弄醒，收拾一下，明天还有正事。”疤脸刘挥挥手，又搂紧了怀里的村妇。
陆沉依言，弄醒两个跟班。那两人醒来后，也是一脸茫然，对陆九的出现有些疑惑，但在被修改的记忆影响下，很快便接受了这个新兄弟。
看着眼前这诡异却又和谐的一幕，陆沉心中满意。这颗钉子，算是成功埋下了。接下来，就等三天后，去老君观会一会那位分舵舵主，那一万贡献点的任务，看来很快就能完成。
他不再停留，对疤脸刘道：“刘爷，若无其他吩咐，属下先去外面警戒。”
“去吧去吧。”疤脸刘摆摆手。
陆沉退出厢房，重新融入夜色。他并未走远，而是在山神庙附近寻了处隐蔽所在，盘膝坐下，开始调息。动用残魂之力搜魂，修改记忆，虽然目标修为低微，但对他这虚弱的残魂而言，依旧是消耗。
……
与此同时，安平郡某处更加隐秘、守卫也更加森严的庄园地下密室。
宇文峰盘膝坐在一间为他新分配，条件明显好了许多的静室中，缓缓收功。他面前，摆放着一枚刚刚领取的代表着混元教香主近卫身份的黑色铁牌，以及一部记载着混元教粗浅炼气功法与部分教义的薄册。
刘执事的举荐，加上他的表现，让他成功进入了黑水分坛香主刘老黑的视野，并被提拔为近卫，算是踏入了混元教的中层门槛。虽然依旧接触不到真正的核心，但至少能接触到更多信息，接触到更高层的人物。
就在今日，他又经历了一次更加严密 由分坛一位筑基后期护法亲自主持的问心仪式。这一次的测谎法器更加高级，甚至有探查神魂波动的功能。宇文峰不敢有丝毫大意，配合他对自身情绪与神魂的精妙掌控，再次有惊无险地通过。
“这混元教，果然不简单。测谎手段层层加码，组织严密，绝非寻常乌合之众。”宇文峰心中更加警惕。他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接近一个庞大而危险的漩涡中心。刘老黑对他颇为看重，隐隐透露出，过几日可能会带他去见分舵的大人物，甚至总坛来的贵人。
“机会来了……”宇文峰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他需要抓住这个机会，获取更多更关键的情报。但危险，也无疑倍增。
“无论如何，定要查明这混元教的底细，找到其命门！”
……
云梦宗，天云峰，宗门议事大殿。
此地云雾缭绕，仙鹤翩跹，殿宇巍峨，乃是云梦宗真正的权力核心，平日只有宗门大事，方会在此召集众位峰主，长老。
此刻，大殿之内，气氛凝重。上方主位空悬，下首两侧，端坐着包括摇光真人在内的数位元婴峰主，以及十余名气息渊深的实权长老。
大殿中央，肃立着二十道年轻的身影，男女皆有，个个气息沉凝，修为赫然都在金丹期！正是云梦宗这一代的真传弟子，宗门未来的中流砥柱。林墨，赫然位列其中，且因修为已达金丹巅峰，站在了前列。
“尔等皆是我云梦宗真传，宗门栋梁。”摇光真人目光扫过下方二十人，声音肃然，“今日召尔等前来，是有一件关乎云州乃至整个苍南界安危的大事，需尔等分头去办。”
众真传弟子神情一凛，屏息静听。
“日前，宗门从擒获的逆贼周元朗，以及后续一些蛛丝马迹中确认，上古邪教阴阳神教，已然死灰复燃，其触角，恐已不止限于大周一地，甚至渗透到了我云州，乃至其他大州。”
阴阳神教！不少真传弟子脸色微变。他们大多听说过这个上古邪教的凶名，炼制邪尸，掠夺生灵，祸乱天下。
“此教派所图甚大，行事诡秘狠毒，若任其坐大，必成苍南界心腹大患。”摇光真人继续道，“经宗门与几位太上长老商议，并与其他几州的大宗初步沟通，决意未雨绸缪，联合苍南界十二州所有正道力量，组建苍南盟，共同应对阴阳神教之威胁。”
组建苍南盟？众真传心中震动，这可是足以影响整个苍南界格局的大事！
“然各州之间，素有恩怨龃龉，宗门林立，想要联合，绝非易事。”摇光真人道，“故，需派得力弟子，分赴云州各地，向各大小宗门、修仙世家、散修势力，传达我云梦宗之意，阐明利害，劝说其暂且放下往日恩怨，加入联盟，共抗邪教。”
他目光落在下方二十名真传身上：“尔等二十人，便是我云梦宗派出的信使。每人负责一片区域，务必将联盟之议传达到位，并争取支持。此任务，既是为苍南界正道计，亦是尔等历练建立人脉扬我宗威之机。务必谨慎行事，以理服人，若遇顽固不化或与阴阳神教有染者可酌情处置，及时上报。”
“弟子领命！”二十名真传齐声应道，神情肃穆。他们知道，这不仅是任务，更是一份沉甸甸的责任与信任。
摇光真人微微颔首，开始分配具体区域。当念到林墨的名字时，他顿了顿，道：“林墨，你与大周新帝有旧，大周新经内乱，与周边三国关系紧张。你的任务，是前往大周，面见女帝周玉瑶，陈明利害，助其稳定朝局，并说服大周与赤炎、南诏、楼兰三国暂且罢兵言和，甚至促成四国联盟，作为我云州乃至东部边境抵御阴阳神教的前沿屏障。此任干系重大，你可能做到？”
林墨心中一动，这任务倒是正中下怀。他正想去大周看看陆沉和宇文峰那边的戏演得如何了。
他上前一步，躬身抱拳，声音清晰坚定：“弟子领命！定不负宗门所托，尽力促成四国联盟，共抗邪教！”
“好！”摇光真人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你们可调用宗门在外部分资源，便宜行事。切记，安全第一，若事不可为，及时抽身，保全自身为上。”
“是！”
任务分配完毕，众真传各自领取了详细的舆图、信物、以及联络方式，陆续退出大殿，回去准备。
林墨刚走出大殿，一道鹅黄色的娇俏身影，便从一旁的山道旁闪了出来，正是得到消息在此等候的林诗诗。
“会长！”林诗诗跑到林墨面前，仰着小脸，眼中满是不舍与担忧。她刚刚出关，与林墨才确定关系没几天，就要面临分别。
“诗诗。”林墨看着她眼中毫不掩饰的情意，心中微动，伸手轻轻拂了拂她额前的碎发，“我要去大周执行宗门任务，可能需要一段时间。”
“我知道……”林诗诗咬着唇，努力不让眼泪掉下来，“你一定要小心。我听说大周那边现在很乱。”
“放心，我自有分寸。”林墨柔声道，“你好好修炼，等我回来。”
“嗯！”林诗诗用力点头，忽然，她猛地踮起脚尖，双臂环住林墨的脖子，将自己温软香甜的唇瓣，主动印了上去。
这是一个充满了眷恋不舍的吻，不似洞府中的火热主动，却更情深。林墨微微一怔，随即反手搂住她纤细的腰肢，温柔地回应。
良久，唇分。林诗诗脸颊绯红，气息微喘，却紧紧抱着林墨，将脸埋在他胸前，闷声道：“早点回来。”
“好。”林墨轻轻拍了拍她的背，又在她额头上印下一吻，这才松开她，转身，化作一道青色流光，朝着山门方向，疾驰而去，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林诗诗站在原地，望着他消失在天际的身影，久久未动，直到眼眶中的湿意终于滑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