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给个面子握手言和
“好了。”
林墨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与不容置疑的韵味,清晰地传入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瞬间将剑拔弩张,一触即发的紧张气氛,压下去了一截。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观露台。只见那位一直端坐,气度不凡的青衣公子,此刻已站起身,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俯瞰着下方废墟中对峙的双方,脸上带着淡淡的从容。
“宇文将军,陆沉师弟,”林墨缓缓开口,语气平和,却自有一股令人信服的力量,“二位皆是当世人杰,一个是大周栋梁,勇冠三军。一个是我云州天骄,丹成五行。如今阴阳神教死灰复燃,于暗处窥伺,苍南界正值多事之秋,危机四伏。值此之际,我云州两大势力,大周与云梦宗的俊杰,若因些许误会,便在此大动干戈,甚至生死相搏,岂非亲者痛,仇者快?平白给了那暗处的宵小之辈可乘之机?”
他目光在宇文峰和陆沉身上分别停留了一瞬,继续道:“二位恩怨,林某略有耳闻。但,其中是非曲直,恐非三言两语可辨。既有误会,何不暂且搁置争议,以大局为重?今日,便给林某一个薄面,暂且罢手,如何?”
林墨这番话,让宇文峰心中一凛。他是大周将领,深知与云梦宗这尊庞然大物维持良好关系的重要性。若是因他之故,导致大周与云梦宗交恶,甚至影响四国联盟大局,那他宇文峰,便是大周的罪人。
他抬头看向林墨,要不是他大周不知道还要打多久的内战。他心中对林墨充满敬意,此刻见林墨出面调停,且所言在理,宇文峰心中纵然有万般不甘与杀意,也只得强行压下。
他深吸一口气,松开紧握长枪的手,对着林墨方向,抱拳躬身,声音低沉却恭敬:“林公子所言极是。末将……谨遵公子教诲。是末将一时激愤,险些误了大事。”
陆沉看着林墨,眼神微闪。今日对方出面调停,话说到这个份上,他若是再坚持生死战,便是彻底不给面子,对他伪装身份图谋云梦宗机缘的计划,大为不利。
“既然林师兄开口,”陆沉也对着林墨方向,拱手一礼,语气恢复了平静,“陆沉自当遵从。适才渡劫初成,心绪激荡,言语多有冲撞,还望宇文将军,海涵。”
林墨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点了点头:“善。二位能顾全大局,实乃苍生之幸。既如此,不如上楼一叙?也好将其中误会,分说清楚,免得日后再生龃龉。”
他发出了邀请。
宇文峰点头答应,林墨的面子,必须给,陆沉也无可无不可。
“二位,也请一同上来吧。”林墨又对下方有些手足无措的唐铁山和陈雨温和说道。
唐、陈二人闻言,皆是松了口气,连忙应下。能近距离接触宗门传奇林师兄,他们也是求之不得。
很快,在无数道或好奇,失望的目光注视下,宇文峰、陆沉、唐铁山、陈雨四人,在朱雀军将士让开的通道中,登上了顶层露台。
露台上,林墨已重新落座。月璃乖巧地为他斟茶,黄秋月侍立一旁。紫幽依旧安静地坐在原位,幽紫的眸子平静地扫过上楼的四人,在陆沉身上略微停留了一瞬,便移开了目光。
然而,就在紫幽目光扫过陆沉的刹那,陆沉的心脏,猛地一缩!一种极其奇异难以言喻的悸动,毫无征兆地,自他灵魂最深处涌现!那是一种混合了莫名的熟悉,难以抑制的感觉。
这种感觉……已经太久太久没有出现过了。久到他以为,自己这历经万劫早已冰封的心,再也不会为任何人任何事泛起波澜。上一次让他产生类似感觉的人,早已在背叛与血火中,被他亲手碾碎了神魂,形神俱灭。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看到这个眼神空洞的玄裙少女,他的心,会不受控制地产生这种异样?心,是不会欺骗人的。哪怕他自诩已断情绝欲,但这源自生命本能的悸动,依旧真实不虚。
陆沉的脚步,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不去看紫幽,但那股奇异的感觉,却如同烙印般,留在了心间。
林墨将陆沉那一瞬间的细微失态,尽收眼底。他端起茶杯,掩去嘴角一丝意味深长的弧度。看来,紫幽对应的是陆沉这条线!这下,有意思了。
“诸位,请坐。”林墨放下茶杯,伸手示意。
宇文峰、陆沉等人各自落座。唐铁山和陈雨显得有些拘谨,坐在最靠边的位置,好奇又崇拜地看着林墨。
“今日之事,既是误会,便说开了好。”林墨作为中间人,率先开口,看向宇文峰,“宇文将军,陆师弟乃我云梦宗新晋内门弟子,此次奉命前来大周探查混元教,此事我亦知晓。至于老君观之事,其中或有隐情。陆师弟,你且将当时情况,简要说说,莫要隐瞒。”
他给了陆沉一个解释的机会,也给了宇文峰一个台阶。
陆沉会意,便将之前对唐铁山、陈雨说的那套说辞,稍作润色,又说了一遍。无非是探查时遭遇混元教,被误会卷入云云。
宇文峰听得脸色变幻,他自然不信陆沉这套说辞,但林墨当面,他也不好直接驳斥,只是冷冷道:“纵然你所言非虚,但你袭击本将,亦是事实。此事,绝非一句误会便可揭过。”
“宇文将军所言亦有理。”林墨点头,做公允状,“不过,此事发生在安平郡,又涉及混元教与官府卧底,其中水颇深。不若这样,二位今日便看在林某与大局的份上,暂且将个人恩怨放下。我以云梦宗真传之名作保,定会督促宗门,协同大周,彻查老君观一案,还事情一个真相。届时,该是谁的过错,自有公断。在此期间,二位不得再因私怨动手,如何?”
他给出了一个折中听起来很公道的方案。
宇文峰沉默。他知道,这或许是眼下最好的处理方式了。有林墨作保,他也不好再咄咄逼人。而且,他也确实需要时间,去查清这个陆沉的真正底细。
“末将……听从公子安排。”宇文峰最终抱拳道。
陆沉也微微颔首:“陆沉并无异议,愿听从师兄安排,配合调查。”
“好!”林墨抚掌一笑,“既如此,二位便算是暂时握手言和了。来,握个手,也算是个见证。”
他笑着看向两人,眼神中带着鼓励。
宇文峰和陆沉对视一眼,都能看到对方眼中那深藏冰冷的敌意与杀机。但形势比人强,两人都缓缓站起身,走到露台中央。
宇文峰伸出右手,手掌宽厚,布满老茧,蕴含着爆炸性的力量。
陆沉也伸出右手,五指修长,骨节分明,看似寻常,却隐隐有五色灵光内敛。
两只手,缓缓握在了一起。
肌肤相触的刹那,两人几乎同时发力!宇文峰的手如同铁钳,蕴含着恐怖的肉身力量与金丹后期的雄浑真元,猛地收紧,仿佛要将陆沉的指骨捏碎!而陆沉的手,则如同最坚韧的精金,五行灵力流转,生生不息,不仅稳稳抗住了那股巨力,更反震回去一股阴柔诡异的劲道,直透宇文峰经脉!
“这次要不是林公子,必将你拿下!”宇文峰的声音,通过传音,冰冷地刺入陆沉识海。
“我等着。”陆沉的传音,平淡无波,却带着一丝讥诮。
两人脸上都带着“和煦”的微笑,手掌却暗中较劲,青筋微露,骨节发出轻微的咯咯声。紧接着,在唐铁山、陈雨看来,似乎是惺惺相惜一笑泯恩仇的激动,两人竟又同时伸出左手,重重地拥抱在了一起!
拥抱的瞬间,暗中的较量达到了顶峰!宇文峰双臂如同铁箍,金丹后期的肉身力量毫无保留,要将陆沉这新晋金丹勒得骨骼作响!陆沉则周身五行灵力流转,卸力化劲。
两人都使出了暗劲,都想让对方吃个暗亏。结果却是势均力敌,谁也没能奈何谁,反而都感到胸口一阵气血翻腾。
最终,两人几乎是同时,松开了手,各自后退半步,脸上依旧挂着真诚的笑容,只是那笑容,怎么看都有些僵硬。
林墨将两人暗中较劲的小动作看得一清二楚,心中暗笑。很好,仇恨的种子没有化解,反而在他的和解下,被埋得更深,压得更实了。压抑得越狠,将来爆发时,才会越精彩,越肥美。
“好!好!二位能冰释前嫌,实乃幸事!”林墨适时地出声,打破了那诡异的“和谐”气氛,“来,都坐,都坐。既然误会暂时解开了,不如聊聊别的。唐师弟,陈师妹,你们此次探查混元教的任务,进展如何?”
他将话题转向了相对轻松的方面。
唐铁山和陈雨连忙将混元教近期因寻找人而异常活跃,暴露众多据点被官府打击,高层隐匿任务难以继续的情况说了一遍,言语间颇有些沮丧。
林墨听完,脸上露出温和而略带歉意的笑容:“原来如此。看来,倒是我之前发布任务时,考虑不周了。只想着尽快查明混元教核心,却未料到其内部会发生如此变故,导致任务难度剧增,几乎无法完成。”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三枚闪烁着淡淡银光的玉牌,分别推向唐铁山、陈雨和陆沉。
“这样吧,此次任务,虽未竟全功,但三位深入险地,探得重要情报,亦算有功。这每人五千贡献点,便算是此次任务的补偿与辛苦费。至于任务本身,便算作因不可抗力终止吧。三位觉得如何?”
“五……五千贡献点?!”唐铁山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那枚代表着五千贡献点的玉牌,呼吸都急促起来,没想到任务失败还能拿到贡献点。
陈雨也是美眸一亮,连忙起身,对着林墨深施一礼:“多谢林师兄厚赐!这……这如何使得?”
陆沉也看着面前那枚玉牌,眼中闪过一丝异色,不过五千贡献点,对现在的他而言,不算什么巨款。
“无妨,不过些许贡献点而已,比起三位师弟师妹的辛苦与冒险,算不得什么。”林墨摆摆手,笑容和煦,“既然任务已了,三位不妨就在这盛天城多游玩几日。此城,气象万千,又值四国会盟之后,颇多新奇之处。放松心情,也算不虚此行。”
“多谢师兄!”唐铁山和陈雨感激涕零,再次道谢。陆沉也微微拱手:“谢师兄。”
又闲聊了几句,林墨脸上适时地露出一丝倦色,轻轻揉了揉太阳穴。
“与诸位畅谈,甚是愉快。不过,林某有些乏了,便先行一步。诸位请自便。”林墨说着,站起身来。
月璃和黄秋月也立刻随之起身。
林墨很自然地,走到依旧安静坐着的紫幽身边,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她那只冰凉细腻的手。
“紫幽,我们回去吧。”
紫幽顺从地站起身,幽紫的眸子看了一眼被林墨握住的手,又抬眼看了看林墨,没说什么,任由他牵着,转身朝着露台楼梯走去。
这个寻常却透着亲密的举动,落在刚刚因得到五千贡献点而兴奋的唐铁山、陈雨眼中,只觉得林师兄与这位神秘美丽的紫幽姑娘关系匪浅,郎才女貌,甚是般配。
但落在一直强压着心中那股奇异悸动,刻意不去看紫幽的陆沉眼中,却如同在他心湖中投下了一块巨石!
他看到林墨牵起了紫幽的手,看到她顺从地跟随,看到她那双空洞的紫眸安静地看向林墨……
陆沉的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骤然一缩!一股难以言喻混合了刺痛烦躁,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失落与怒意的情绪,如同毒藤般,瞬间蔓延开来!
他下意识地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心口,眉头紧锁。该死!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为何看到这一幕,他的心会如此难受?难道有人在暗中针对自己,下了什么诅咒或引动心魔的秘术?明明,他早已亲手斩断了情丝,不会再为任何人心动!
宇文峰将陆沉这细微的失态与捂住心口的动作看在眼里,又看了看林墨牵着紫幽离去的背影,结合之前陆沉看向紫幽时那一瞬的异常,心中顿时了然,不由得冷哼一声,低声嘲讽了一句,声音不大,却能让陆沉听见:
“呵,人家郎才女貌,天生一对。某些人,在这儿捂着心口,惺惺作态给谁看?”
这话如同尖刺,狠狠扎在陆沉此刻异常敏感的心上。他猛地转头,冰冷蕴含着杀意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射向宇文峰。
宇文峰毫不示弱,冷笑回视。
气氛,瞬间又变得有些凝滞。
唐铁山和陈雨不明所以,连忙打圆场。
陆深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股翻腾到令他无比烦躁的情绪,以及对宇文峰的杀意。他不再看宇文峰,对唐铁山和陈雨沉声道:“我们走。”
说罢,当先转身,朝着楼梯走去,背影竟有几分罕见的僵硬落寞?
唐铁山和陈雨面面相觑,连忙对宇文峰抱了抱拳,匆匆跟上陆沉。
宇文峰站在原地,看着陆沉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林墨和紫幽消失的楼梯方向,眼神闪烁,不知在想些什么。最终,他也冷哼一声,拂袖离去。
观露台,重归平静,只余茶香袅袅,与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尽淡淡的硝烟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