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 癫狂的护教
某个莽莽群山深处,这里的空间,常年因灵气地脉,乃至杀伐之气的碰撞而显得混乱薄弱。此刻,一处人迹罕至的荒谷上空,虚空被无形巨手撕开,悄无声息地裂开一道边缘闪烁着粘稠黑光,不规则的狭长裂缝。
裂缝之中,透出一股令人灵魂都要冻结的的恐怖气息。
紧接着,一只覆盖着暗金色,由无数细碎骨片与金属熔铸而成,关节处生有狰狞骨刺的巨大手掌,从裂缝中缓缓探出。手掌皮肤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青灰色,布满了扭曲活物般蠕动的暗红色血管纹路。五指指甲弯曲锋利,闪烁着金属寒光。
“嘶啦——”
令人牙酸的声音响起,裂缝被这手掌硬生生撑大,一道高大魁梧,如同从尸山血海中爬出的魔神般的身影,踉跄着,从裂缝中挤了出来。
正是阴阳神教的护教!
他落在地上,脚下坚硬的山岩无声无息地化为齑粉,留下两个深深焦黑的脚印。他身上的暗金色骨甲,沾满了粘稠散发着恶臭的污渍。那张没有五官只雕刻着扭曲阴阳鱼图案的金属面具,在昏暗的天光下,反射着冰冷死寂的光泽。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仿佛在适应着这片新天地的气息。
“嗬……嗬嗬……”
令人毛骨悚然,如同破风箱抽动般的喘息声,从金属面具下传出。他缓缓僵硬地抬起了头,那张没有眼睛的面具,看向了大周皇城,盛天的方向。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极其怪异的动作。
他缓缓抬起那双覆盖着骨甲,布满扭曲血管的巨手,动作轻柔得近乎诡异,然后,用那尖锐漆黑的指甲,捧住了自己那戴着金属面具的脸颊两侧。
“呜……呜……”
如同野兽压抑受伤般的呜咽声,从他喉咙深处挤出。紧接着,令人作呕散发着浓郁腥臭味的粘稠暗绿色口水,开始不受控制地从金属面具下巴的缝隙中,如同小溪般流淌而下,滴落在地面的岩石上,发出嗤嗤的腐蚀声响,冒出阵阵白烟。
“是……这个味道……就是这个味道!!!”
一个充满了极致兴奋癫狂的意念嘶吼,形成无形的风暴,以他为中心轰然爆发!周围的空气剧烈扭曲,山石崩裂,树木瞬间枯萎腐朽化为飞灰!方圆百丈内,一切生机,被这股纯粹的死亡道韵,瞬间抹去!
他想起了!这熟悉而又陌生的味道!这属于苍南界属于生的气息,充满了鲜活美味的灵魂气息!与总坛那永远被怨魂哀嚎充斥令人麻木的永恒死寂,截然不同!
这里,有活着的东西!很多!很多!!多到数不清!!!
杀!杀!杀!把这些吵闹的虫子,全部碾碎!撕烂!吞噬!让他们的哀嚎与恐惧,成为最美妙的乐章!让他们的血肉与灵魂,成为最滋补的养分!让这片土地,也染上属于死亡!永恒令人安心的宁静!!!
毁灭与杀戮的欲望,如同最炽烈的毒火,瞬间点燃了他那本就扭曲癫狂的神魂!他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起来,骨甲摩擦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暗红色的血管在体表疯狂蠕动凸起,仿佛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周身那压制的暴戾凶残气息,更是如同失控的火山,节节攀升,充满了纯粹不加掩饰的破坏与毁灭意志!
“嗬……啊啊啊啊——!!!”
他猛地张开双臂,仰天发出无声的、却让方圆万里内所有生灵瞬间心脏爆裂,神魂溃散的恐怖尖啸!天空中的云层都被这股无形的毁灭波动冲散!
然而,就在他即将彻底失控,化作纯粹毁灭兵器的刹那。
“嗡——!”
他眉心处,那金属面具覆盖下的位置,一点极其深邃的漆黑符文,骤然亮起!一股来自总坛三位至高存在,充满了不容抗拒的绝对意志的冰冷神念,如同最锋利的冰锥,狠狠刺入他那癫狂沸腾的识海!
断断续续冰冷到极点的意念,伴随着那漆黑符文的闪烁,强行压制冰封着他那几乎要冲垮理智的杀戮欲望。
护教前冲的身形,被无形的锁链瞬间勒住,猛地僵在原地。他保持着双臂张开,仰天嘶吼的姿势,一动不动,唯有那剧烈颤抖的身躯,和那不断流淌腐蚀地面的腥臭口水,证明着他内心那依旧在疯狂咆哮的毁灭冲动。
“……任……务……”
他喉咙里,挤出干涩嘶哑,充满不甘与痛苦的两个字。
那眉心的漆黑符文,缓缓黯淡下去,但那股冰冷的约束力,依旧如同枷锁,牢牢锁住了他最疯狂的冲动。
他缓缓放下手臂,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双还在微微颤抖,沾满了自己口水的骨甲巨手。他意识到,自己现在的状态,很不好。太吓人了。这样进入人类聚集地,别说隐秘地带回圣女了,恐怕立刻就会引来无数虫子的围攻,甚至惊动可那个隐藏的化神。
要……伪装。
他脑海中,浮现出那些被他杀死吞噬的修士,凡人中,关于孩童的模糊记忆片段。孩童……弱小,无害,不引人注意,容易让人放松警惕。
对,变成孩童。
他抬起一只手,覆盖在自己那狰狞的金属面具上。骨甲与面具接触,发出咔咔的轻响。下一刻,浓郁粘稠的灰黑色尸气,混合着诡异的玄阴灵力,从他体内涌出,将他全身包裹。
尸气翻滚、蠕动、塑形……
片刻之后,尸气散去。
原地,哪里还有什么覆盖骨甲,狰狞恐怖的护教?
只有一个看起来约莫七八岁年纪,穿着破旧但还算干净的灰布短褂,赤着双脚沾着泥土和草屑,看起来与山野间寻常农家顽童无异的小男孩。
男孩的五官普通,甚至有些木讷,只有一双眼睛,格外的大,瞳孔是异于常人的墨黑色,几乎看不到眼白,看久了,会让人感到一种莫名的心悸与空洞。他身上的气息,更是微弱到近乎于无,混杂在山野灵气中,毫不起眼。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白白嫩嫩带着几个泥印的小手,又抬起手,摸了摸自己光滑的下巴,那里再也没有口水流淌。他咧嘴,试图露出一个属于孩童天真的笑容。
然而,那笑容僵硬扭曲,搭配那双深不见底的墨黑眼眸,非但没有半分天真,反而透着一股令人毛骨悚然的诡异与违和。
但他自己很满意。他聪明地想:能看穿他这伪装的,肯定是与他同级别的存在。而那个存在于大周皇城,带走了圣女的化神,如果真在那里,自然能看穿。谁能看出他的伪装,谁就是带走圣女的人,他就能找到圣女,然后完成任务。
“嘿嘿……”他喉咙里发出两声干涩不像孩童的怪笑,随即身形一晃,如同融化般,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脚下的山地之中,施展土遁之术,朝着大周皇城盛天的方向,疾速遁去。
……
盛天城,悦来客栈废墟旁新安排的临时住处。
唐铁山和陈雨得了五千贡献点,心满意足,又对林墨感恩戴德,觉得这趟大周之行虽然任务失败,但收获远超预期,已然开始在城中游玩起来,体验这盛天城。
而陆沉,则独自一人,留在新安排的客房静室之中。
静室门窗紧闭,隔绝内外。他盘膝坐在蒲团上,双目紧闭,眉头紧锁,脸色变幻不定。
自回来已经过去了数个时辰,他试图入定调息,稳固刚刚突破的金丹修为,但心中那股自从见到那个玄裙少女后,便挥之不去,甚至愈演愈烈的奇异悸动与烦躁感,如同跗骨之蛆,不断侵扰着他的心神。
他前世身为幽泉魔尊,纵横万界,见过无数绝色仙子、魔女妖妃,也从未有人能在他心中留下如此深刻不受控制的印记。更别提,他早已在遭逢背叛心死道消,仅余残魂重生之后,便以无上意志,亲手斩断了自身情丝,自认道心已如万古寒冰,再不会被情之一字所扰。
为何?为何会对一个只见了一面、甚至未曾交谈的少女,产生如此强烈不受控制的悸动?那种感觉,仿佛源自灵魂深处,带着一种宿命般的吸引,与隐隐的痛楚。
是诅咒?是某种针对神魂的邪术?还是心魔?
陆沉眼中厉色一闪,不再犹豫。他沉下心神,那缕渡劫残魂之力全力运转,化作最精密的探针与剃刀,开始对自己进行最彻底严苛的内查!
神魂本源,澄澈如镜,虽有虚弱裂痕,但并无外来杂质附着,也无诅咒痕迹。道心深处,那被斩断的情丝根须,依旧呈现被法则之力抹平的状态,并无再生和被引动的迹象。经脉丹田,五行金丹缓缓旋转,灵力精纯磅礴,并无异种能量潜伏。周身窍穴,亦无异常。
一遍,两遍,三遍……
他以远超此界修士理解的神魂运用技巧,将自己从内到外,从肉体到灵魂,从意识表层到潜意识深处,反复扫描了无数遍。
结果,一无所获。
没有任何诅咒的痕迹,没有任何邪术的残留,没有任何心魔滋生的苗头,甚至连一丝一毫外来的影响,都找不到。
他的身体、神魂、道心,都干净得如同刚刚被天道之力彻底洗礼过。
可是,那该死的感觉,却依旧真实不虚地存在着!只要一想起幽紫,一想起她安静站在那个林墨身边,被牵着手带走的模样,他的心,就会不受控制地收缩悸动,涌起那股令他无比烦躁,甚至隐隐恐慌的复杂情绪。
“不可能……绝不可能!”陆沉猛地睁开眼,眼中寒光四射,隐隐有血色闪过。他霍然起身,在静室中烦躁地踱步。
“我陆沉,早已断情绝欲,心若铁石!怎会因一区区女子而乱心神?!”他低吼,声音在静室中回荡,带着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慌乱。
“是那女子有问题!对,一定是她!”陆沉停下脚步,眼神变得锐利而冰冷,“她绝非凡人!定是修炼了某种能引动人心的功法!或者,她本身就是某种特殊的体质,甚至可能是传说中的天媚之体之类的存在!”
他试图为自己异常的心绪,找到一个合理的外部解释。只有这样,才能说服自己,并非他的道心出了问题,而是对方有问题。
然而,这个解释,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牵强。以他的见识与定力,什么体质能在他早有防备,且斩断情丝的情况下,无声无息地影响到他?更何况,那少女的眼神,毫无魅惑之意,反而更像是一具没有灵魂的精致傀儡。
“该死的!”陆沉一拳砸在旁边的墙壁上,坚硬的墙壁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他喘着粗气,眼中充满了困惑愤怒,以及连他自己都不愿深究的痛楚回忆。
上一次,他产生心动感觉,并对一个人毫无保留地信任,付出一切时,换来的是最残酷的背叛,是道基被毁,是身死道消,是万载修为付诸东流,是仅剩一缕残魂仓皇逃入此界的悲惨下场!
那一次,他输得彻底,输掉了所有。
正因如此,他才在重生后,以最决绝的姿态,斩断了情丝,发誓此生此世,再不会为任何人动心,再不会将信任轻易托付,只信自己,只求大道,只图恢复实力,重临巅峰,向那些背叛者,讨回血债!
可如今,这莫名其妙出现的悸动,算怎么回事?是老天在戏弄他?还是说这情丝,根本斩不断,只是被深埋,一旦遇到特定的引子,便会再次死灰复燃?
不!他绝不接受!
“不管你是何方神圣,有何种手段,”陆沉眼神重新变得冰冷漠然,如同万古寒潭,将所有翻腾的情绪,强行冰封镇压,“都休想再乱我道心!我陆沉的道,无人可阻,无情可扰!”
他深吸一口气,盘膝坐下,不再去纠结那莫名的悸动来源。既然查不出问题,那便不去想它!强行以意志镇压!当务之急,是稳固金丹修为,熟悉新的力量,然后,想办法接触那个诡异的女人,查明他们的底细。
至于心中那丝悸动?他会将它,如同对待心魔一般,彻底碾碎,焚灭!
然而,他并未意识到,有些东西,越是压抑,越是无视,反而会在心底扎根越深,酝酿得愈发猛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