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一起睡觉片刻之后，不出他所料，你终于支撑不住，脑袋向下一垂。

没有撞到坚硬的墙砖，而是轻轻歪倒，额头温顺地抵在了他宽阔而坚实的肩头。

你甚至不觉得自己睡着了，只觉得像是极困时眨了一下眼，世界短暂地黑了一瞬，然后便落入了一个温暖平稳的依靠中。

铠的身体绷紧，却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一动不动。

你的呼吸变得悠长安稳，温热的呼吸声，窜进他的耳朵，又麻又痒。

那温热的气息仿佛带着某种魔力，让他自己的耳朵尖迅速泛起了滚烫的红色，一路蔓延至脸颊。

他微微偏头，目光落在你搭在身侧，因为寒冷而冰凉的手上。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用自己的手掌，轻轻覆住了你微凉的手背。

他的手掌温热而干燥，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他试图用自己掌心的温度，去温暖你冰凉的指尖。

这样睡着，肯定会着凉。

他深吸一口气，另一只手极其小心地环过你的肩膀，稳住你的身体，然后自己先缓缓站起身，再顺势将你背了起来。

整套动作流畅而平稳，没有惊动你。

你只觉得身体轻轻颠簸一下，落入了一个宽阔温暖又安稳的所在，不自觉地在他背上蹭了蹭，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下巴自然而然搁在了他的肩窝，睡得更加沉了。

你的呼吸近在咫尺，不断拂过他的耳畔和脸侧。

无人看见的月光背面，铠那张冷峻的脸上，此刻已是红透，连脖颈都染上了薄红。

这位在峡谷安全感爆棚的"爹"系人物，此刻纯情笨拙得不像话，心跳声大得他怀疑会吵醒你。

他背着你，脚步沉稳却比平时轻缓许多，一步步走下城墙，穿过寂静的驻地走廊，来到你的房间门口。

轻轻推开门，里面陈设简单，和他梦境里看到的别无二致。

他小心翼翼地将你从背上放下，双臂稳稳地托着你，轻手轻脚地将你安置在略硬的床铺上。

你咕哝了一声，但没有醒来。

站在床边，他看着你的睡颜，陷入短暂的挣扎。

应该叫醒你，让你自己收拾妥当再睡。

可是......心底某个角落，自私地不想这么做。

最终，那点隐秘的贪念占了上风。

他弯下腰，替你脱去了沾着夜露寒气的外衣，整齐地放在一旁。

又单膝跪地，为你脱下鞋子，摆好。

然后拉过那床略显粗糙的薄被，仔细地为你掖好被角，确保每一处都严实，不会透风。

做完这一切，他并未立刻离开。

而是就着单膝跪地的姿势，静静地半跪在你的床边，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凝视着你。

他的眼神复杂难辨，淡淡的悸动温柔中，夹杂着自我审视。

他觉得，自己好像疯了一样。

这些全然陌生的情绪和冲动，完全不受控制。

他竟然做出了这种完全算不上真正绅士的行为。

他紧紧握起了拳头，在和内心那个失控的自己较劲。

最终，他站起身，不再看床上安睡的你，转身，逃离般地快步走出了房间，反手轻轻带上了房门。

走廊里冰冷寂静的空气扑面而来，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仰头闭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今夜月色太美，亦或是......人太让人心动。

你睡得并不安稳，世界的边缘在睡梦中溶解模糊。

你无意识地踢开了被细心掖好的被角，蜷缩起身体，却只觉得冷意从骨头缝里钻出来。

门轴发出极其轻微的一声"吱呀"，惊扰了夜的静谧。

清冷的月光趁机流淌进来一道缝隙，又很快被一个悄然潜入的高大身影所遮挡，隐去。

铠去而复返。

他换下了那身便于行动的劲装，穿着一套料子柔软，更适合睡眠的深色便服，布料在朦胧的光线下显得异常柔和。

他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脸上不再是之前离去时的狼狈与挣扎，平静又坦荡。

他走到你的床边，垂眸看着你在睡梦中瑟缩的模样，眉头皱起，弯腰，拾起被你踢到一旁的被子，重新轻柔地盖在你身上，指尖仔细地压实被角。

然而，你似乎仍觉得冷，抱紧了自己。

这种冷，完全无法抑制。

铠的目光落在你露在被子外的手指上，他伸出手，温热干燥的掌心缓缓覆上你微凉的手背。

他的体温很高，不敢用力，只是用指腹极其轻柔，一下下摩挲着你手背的皮肤。

这温暖通过肌肤传递到了你混沌的感知里。

你舒服地哼了一声，本能地追寻着热源。

你没有松开他的手，反而顺着他手臂的方向，将他的小臂连同手掌一起，更紧地搂抱进了自己怀里，紧紧贴着你的胸口。

铠浑身一震，手臂上传来的柔软触感和你无意识的依赖姿态，让他呼吸都滞涩了。

但他没有抽回手，任由你抱着。

他甚至轻轻勾了勾唇，另一只手抬起来，指尖在空气中虚虚地描摹着你的眉眼轮廓。

从微蹙的眉头，到轻阖的眼睫。

可是，你还是觉得不够暖和。

那股寒意来自体内，单靠一只手的热度难以驱散。

你在被子里不安地动了动，眉头皱得更紧。

铠见状，犹豫了片刻，终是俯下身，想帮你把被子拢得更紧些，也或许是......想靠得更近一点，确认你的状况。

就在他弯腰凑近的瞬间，你感应到了另一个更庞大，更稳定的热源靠近。

你毫无预兆地伸出手臂，环住了他劲瘦的腰身，嘴里还发出满足的咕哝声。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铠彻底僵住，血液瞬间冲上了头顶。

他完全没料到你会这样主动，尽管是无意识的。

而更让他措手不及的是，你被这一系列动作搅扰，迷迷糊糊地掀开了一点沉重的眼皮。

视线一片模糊，月光和阴影交织成混沌的光斑，眼前只有一个高大温暖的黑影。

你压根没清醒，也不知道自己在哪，更不知道抱着的是谁。

只是凭着残存的睡意和被打扰的不耐，含混不清地嘟囔了一句，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干嘛呀......怎么还不睡啊......"

跟说梦话似的，你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说完，眼睛又不受控制地合上，手臂却还固执地环着他的腰，甚至因为觉得这个抱枕温暖又安稳，收得更紧了些。

铠被你这一拉一拽，本就因弯腰而重心不稳，再加上心神剧震，整个人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倒。

他瞳孔骤缩，电光石火间，全凭战斗本能，双臂猛地撑在你身体两侧的床榻上，才险之又险地没有直接压在你身上。

他的胸膛距离你的脸只有寸许之遥，能清晰地感受到你温热轻浅的呼吸拂过他的锁骨和脖颈。

这个姿势暧昧又危险。

他撑在你上方，而你浑然不觉，依旧紧紧搂着他的腰，脸颊甚至无意识地在他胸前的衣料上蹭了蹭。

铠僵在半空，呼吸粗重。

他此时应该立刻离开，趁你还没完全清醒，赶紧挣脱这荒唐的局面。

可是......腰间那两条固执的手臂，你毫无防备地依赖着他的身体，还有你睡梦中那声含糊的，仿佛最寻常伴侣间抱怨的嘟囔......

这一切将他牢牢困住。

挣扎的念头只存在了短短一瞬。

鬼使神差地，或者说，是心底那股压抑已久，今夜被月色和你的脆弱彻底点燃的渴望，压倒了一切。

他放松了撑在床上的手臂力道，让自己的身体一点一点，落到床榻上，侧躺在你身边。

床铺不大，他必须靠得很近，才能避免摔下去。

而你，终于找到了最满意的热源，在他躺下后，便自发自动地滚进了他怀里，手脚并用地缠了上来。

你的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呼吸均匀地喷洒在他心口的位置，那里，心跳声很大。

铠的身体依旧僵硬，手臂悬在半空，不知该放在哪里。

最终，他放弃了抵抗，顺应了内心最深处的呼唤，缓缓地将悬空的手臂落下，轻轻环住了你的肩膀，另一只手虚虚地搭在你的腰侧，形成一个保护却克制的拥抱。

怀里的温暖和重量如此真实，真实到让他觉得之前所有的纠结和逃离都像个笑话。

想走，早已是奢望。

也......根本不想走了。

他小心翼翼地调整了一下姿势，让你睡得更舒服些，自己也尽量放松下来，将下巴轻轻抵在你的发顶。

月光静静地洒在这一方小小的床榻上，勾勒出相拥而眠的两个身影。

铠在最终沉入睡眠的前一刻，脑子里只剩下一个模糊念头：

就这样吧。

他收紧手臂，将怀里的人更密实地拥住，放任自己沉入这个让他甘之如饴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