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叫你小圆子“喏，别哭了。这个给你娘戴上，保佑平安。” 他把簪子塞进孩子的小手里。

孩子被这突然递到眼前的东西吸引了注意力，哭声小了下去，抽噎着，好奇地看着手里的簪子，又看看自己娘亲。

妇人借着李白的搀扶，忍着痛站起，勉强站稳，但伤脚不敢着力。

她看着自己孩子手里的簪子，眼前这个出手相助，行事沉稳的白衣少年，满是感激：“多谢小公子，实在是……”

“我送你们去医馆，不远。” 李白打断她的道谢。

附近维持秩序的城防士兵也注意到了这里的骚动，正朝这边赶来。

“我……” 妇人犹豫。

李白已经半搀半扶地带着妇人往街边一条相对清净的岔路走去，顺手还牵起了那个握着簪子，懵懵懂懂跟着的小男孩。

你站在几步开外，看着这电光火石间发生的一切。

这与那个传说中“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诗酒风流、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剑仙李白，稍微不同。

眼前的少年，分明更像一个急公好义、头脑清晰、甚至有点……爱管闲事的街头侠少。

“还愣着干什么？” 走了几步的李白回过头，发现你还站在原地，扬声喊道，“帮忙扶着点另一边。”

“啊？哦！” 你赶紧上前，学着李白的样，搀住妇人的另一只胳膊。

妇人身体的重量部分压过来，你真实地感觉到这梦境的“重量”。

身后的骚乱正在被赶到的士兵控制，火已扑灭，人群的惊慌逐渐平息，节日的喧嚣正在慢慢回归，但终究留下了些许狼藉和议论。

走在略显昏暗的岔路，远离了主街的璀璨灯火，只有零星住户门前的灯笼提供照明。

妇人一路道谢不止，小男孩则紧紧攥着那支桃花簪，不时抬头看看李白挺拔的背影。

他的眼里满是星光，也满是这个侠义心肠的少年剑客。

将扭伤的妇人和她年幼的孩子安顿在就近医馆，坐堂大夫开始诊治，面对妇人再次的道谢和想要归还桃花簪的举动，李白只是摆了摆手。

你们离开，重新汇入恢复了大半节日氛围的街道。

喧嚣声浪再次包裹而来，走在你身边的少年，依旧一袭白袍，袍下红色云纹惹人，腰间酒葫芦轻晃，又恢复了那种漫不经心的神色。

“你人……还挺好的。” 你忍不住低声说了一句。

这话听起来有点傻，却是你此刻最直观的感受。

“但行好事而已。” 他侧头看你，答得随意，语气轻得像一阵风，“总不能看着火烧起来，人躺在地上没人管吧。”

几个约莫七八岁，头上扎着冲天辫，手里举着糖人的小孩子从你们身边笑闹着跑过，其中一个眼尖的男孩忽然停下来，扭过头，对着李白脆生生地喊道：“白哥哥！你又出来玩啦！”

其他几个孩子也停下脚步，纷纷跟着喊：“白哥哥！”“白哥哥好！”

李白停下脚步，对着那群小豆丁点了点头：“嗯，玩你们的去，小心别撞到人。”

“知道啦！” 孩子们嘻嘻哈哈地应着，又像一阵风似的跑远了。

你有些惊讶地看着这一幕：“你还挺受小孩子欢迎。”

“算不上。” 李白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不过是顺手帮他们捡过几次蹴鞠，赶走过几次恶狗罢了。”

走着走着，他忽然想起什么，转头看你：“对了，说了半天，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呢。王婆婆家的……孙女？”

他尾音微扬，显然对你的身份保持怀疑。

你语塞，那个羞耻的ID“逆风快投降”是万万说不出口的，真实姓名更是物理意义地说不出来。

你含糊道：“我名字不重要，你想怎么叫都行。”

“哦？” 李白挑了挑眉，也不深究，很自然地接道，“我叫李白。”

“我知道。” 你轻声说。

谁能不知道呢？

只是此刻站在你身边的，不是诗卷里缥缈的仙，也不是后世传说中傲岸不羁的侠，只是一个会管闲事，会被小孩子叫白哥哥，会请你吃一碗甜圆子的十五岁少年。

“你知道？” 李白有些意外，又笑了，那笑容在街灯下显得有些明亮，“那我叫你……小圆子怎么样？我看你挺喜欢吃那个的。”

他指的是刚才那碗花朝圆子。

这称呼算不上好听，有点随便。

但想到这只是个梦，梦醒之后一切皆空，叫什么也无所谓了。

你点了点头：“随你。”

夜色渐深，街上的行人开始稀疏，许多摊贩也开始收拾东西。

璀璨的花灯一盏盏熄灭，留下满地热闹过后的些许狼藉和宁静。

不知不觉，你们又走回了最初相遇的那条僻静小巷附近。

“时候不早了。” 李白在巷口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你。

远处最后几盏灯笼的光芒映在他尚且青涩却已初具轮廓的脸上，那双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清亮。

“我该回去了。”

“嗯。” 你也停下来，心里莫名生出一丝奇异的不舍，尽管你知道这只是一场过于真实的梦。

“有缘再见吧，小圆子。” 他朝你挥了挥手，笑容坦荡，对这种离别不甚在意，十分洒脱，仿佛这样的萍水相逢和告别，在他的人生里只是寻常一景。

“再见。” 你也抬起手，轻轻挥了挥。

他转过身，白袍在夜风中拂动，迈开步子，朝着与主街灯火相反的另一条更幽深的小巷走去，身影很快融入了那片黑暗。

他身影完全消失在你视野中，你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波动。

繁华褪色的街景，青石板路，远处零星的光点，都像被打碎的镜面，片片剥落消散。

最后，连那少年离去的虚影，也化作了流光溢彩的碎片，无声无息地湮灭在无边无际的黑暗里。

一切都消失了。

李白走了两步，摸摸腰侧，扯出一个锦鲤玉佩，他闲来无事买的小玩意，他轻笑一声，回去找你。

这小东西，送你正好。

只是到了你们分别之处，却找不到你的身影。

“走这么快……”李白把玉佩放回腰侧，摸摸脑袋又离开了。

……

眼皮沉重地颤动了几下，你终于从深沉的睡眠中挣脱出来。

长城外永不停歇的风声，呜呜地刮过。

你躺在床上，怔怔地望着屋顶，有好一会儿没反应过来。

这次的梦……太不一样了。

没有暧昧不清的纠缠，没有令人心慌的压迫，没有荒诞离奇的发展。

它像一段被突然植入的记忆，让你真切地经历了一场遥远异乡的盛大节日，甚至……仿佛真的，在某个灯火阑珊的碎月城街角，与一个名叫李白，尚未成为传说的少年，有过一场短暂而奇妙的邂逅。

你缓缓抬起手，放在眼前。

手上空无一物，没有彩线编织的铃铛手环。

你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脸埋进带着阳光气息的枕头里，轻轻叹了口气。

心底深处，泛起一丝淡淡的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