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2章 爱哭鬼入夜，地下世界的灯火依旧恒定，分不清是几更天。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你起身开门。
门外的人依旧是那副守卫的模样，但眼角那点藏不住的笑意出卖了他。
马可波罗闪身进来，手里照例端着餐盘，动作流畅地反手关上门。
“晚上好，幸运……”他的声音卡住了。
他看到了凳子上那只小紫毛团。
兰陵王也抬眼看他，两人隔空对视。一个眉梢高高挑起，满脸玩味；一个面无表情，但腮帮子微微绷紧。
马可波罗把餐盘往桌上一搁，转头看你：“你从哪儿变出个孩子？”
你揉了揉眉心，简洁到不能再简洁：“别管。这次来什么事？”
马可波罗又瞥了那小身影一眼，嘴角勾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但很识趣地没再追问。
他拖过另一张凳子坐下，守卫制服的裤腿对他来说有点短，露出一截脚踝。
“需要避着他吗？”他朝兰陵王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不用。”你头也没抬。
兰陵王坐在那里，垂着眼睛，但两只小手攥住了椅子边缘。
马可波罗收回视线，进入正题：“我已经摸清了那天守卫的换班表。午时有一轮交接，持续大约一盏茶的功夫。巧的是，那位穆老正好要设宴招待几位贵客。这次的暗市交易比他平时捣鼓的那些小打小闹大得多，他似乎想跟某些势力谈合作。不管他要干什么，对我们都是好机会。午间换班加宴客，内部区域的守卫会抽调走至少一半。老头儿忙着推杯换盏，咱们正好浑水摸鱼。”
你正要开口，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插了进来：“你们要干什么？”
马可波罗转头，看着那个绷着小脸，努力让自己显得威严的紫发娃娃，乐了：“大人的事，小孩别管。”
“我不是小孩。”
你没理他，脑子飞快转着：“还有一点，密室的机关我只记得大概，开门顺序挺复杂，而且装藏宝图的盒子有锁，需要钥匙。”
“解密是我的老本行，交给我就好。至于钥匙，我去偷。”马可波罗说得轻描淡写。
你皱眉：“你知道钥匙长什么样？”
他冲你眨眨眼，眼睛里闪着自信的光：“请相信一位专业冒险家的情报收集能力，幸运小姐。你只需要负责——”
他做出一个夸张的鼓劲手势：“——给我加油就好。”
“……我说过很多次了，别这么叫我。”
“嗯嗯，好的。”他答应得飞快，一看就没往心里去。
你决定不跟他计较，把话题拉回正轨：“撤退路线呢？你有什么想法？”
马可波罗收起嬉皮笑脸，难得露出一点认真思索的神色：“这个……暂时还没想好。交易场那边岔路是不少，但我不确定哪条能通到地面。”
“我去交易场看过，”你说，“岔路七拐八绕的，但都看不到尽头。我也不知道出口在哪个方向。”
兰陵王又开口了：“我知道。”
你和马可波罗同时转头。
凳子上那只小紫毛团垂着眼睛，重复了一遍，声音更稳了些：“出口在哪里，我知道。”
马可波罗眼睛一亮：“小孩，你说说看，哥哥给你糖吃。”
兰陵王狠狠瞪了他一眼，可惜配上那张婴儿肥的脸和还泛着红痕的眼角，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努力哈气却毫无威慑的小奶猫。
“小孩说的话当不得真。”你立刻截断话头，“别管他。”
兰陵王转头看向你，委屈道：“我不是小孩。我真的知道出口。”
你知道他或许真的知道。
但你不敢赌。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背后捅刀子这事儿，他太熟练了。你实在没法保证他提供的信息是真的，还是在为下一次背叛铺路。
“听听也不亏。”马可波罗倒是不以为意，“说说，小孩，出口在哪？”
兰陵王瞥一眼马可波罗，轻声说：“我不和你说。”
马可波罗非但没被冒犯，反而笑出了声：“你这小豆丁还挺有个性。”
“他不说就算了。”你语气平淡，“这事跟他没关系。我明天再去交易场探探路。”
马可波罗：“那我也……”
“我没有不说……”兰陵王突然拔高的声音把你俩都吓了一跳。
他咬着下唇，胸膛起伏，眼睛固执地看着你，水汽又开始不受控制地往上涌。
“我只是……想跟你说。”他看向你。
你移开视线，没接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凳子上传来一声压抑的抽气声。
兰陵王垂着头，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点白皙的鼻尖。两只小手攥成了拳头，放在膝盖上。
然后你看到，一滴晶莹的东西，啪嗒一下，砸在了他手背上。
马可波罗张了张嘴，难得有些无措：“呃……怎么哭了？”
兰陵王用袖子狠狠擦了一下眼睛。
他动作太急，擦得脸颊都红了，但眼眶里那层雾气反而更重，他死死咬着嘴唇，拼命想把那些不争气的水光憋回去。
马可波罗挠挠脸颊，用哄小孩的语气说：“别哭啊，小孩儿，又没欺负你……”
这不哄还好，一哄，那蓄了半天的眼泪终于挂不住了。
但他硬是一声都没吭。
你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声音很轻，却很稳：“忍着。”
兰陵王没有再抬手去擦。他用力闭上眼睛，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像两把被打湿的小扇子。
马可波罗看看他，又看看你，表情有些微妙，故意说给你听：“哇哦，幸运小姐……你好凶啊。”
你没理他。
你没有同情心泛滥。你不能有。
这个壳子里装着的，是那个在沙漠边缘绑架你、把刀架在你脖子上、利用你、欺骗你的男人。
他只是变小了，不是换了一个人。
你曾经所有的恐惧、愤怒、委屈，不会因为他现在腿够不着地，受委屈就控制不住情绪而一笔勾销。
你也知道，他身体变小了，力量也小了，他现在打不过你，所以他忍着，可一旦他恢复原状呢，万一他睚眦必报，报复你怎么办。
你不能跟他多待，得与他离得越远越好。
从这里出去就走，绝不能让他跟着。
马可波罗临走时，回头看了你一眼，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气：“钥匙的事交给我。你注意安全。”
门关上了。
房间里重归寂静。
虎子轻轻站起来，走到凳子边，用它那颗已经相当有分量的大脑袋，蹭了蹭兰陵王垂着的小手。
那只小手动了动，没有推开它，揉了一下它的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