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面具之下的脸

你一边吃一边看着他们俩，马可波罗已经在桌边坐下，开始拆另一包糕点，边拆边跟桑启说这个是什么那个是什么，还说海都哪些小食好吃，让桑启去海都的时候一定要尝尝。

两人一搭一唱，热热闹闹的，把这间原本安静的房间塞得满满当当。

你忽然觉得，和马可波罗这样的人在一起游历，会是一件极其舒服的事情。

没有危险，没有阴谋，没有那些让人头疼的情感纠葛。就赶路，歇脚，吃吃喝喝，说说笑笑。

吃完一块，你喝了口水，装作随意地问：“对了，昨天夜里，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马可波罗抬起头，嘴里还嚼着东西，含糊不清地说：“你说什么动静？”

“就是……奇怪的声音啊，说话声什么的。”

他咽下去，想了想，摇头：“没有，我一觉睡到天亮。”

你看向桑启，桑启也摇头，少年认真地说：“没有，大姐姐，我夜里醒过几次，没听到什么声音。怎么了？你听到什么了吗？”

“没有没有，”你赶紧摆手，“我就是随便问问。”

暃说没听到，马可波罗说没听到，桑启也说没听到。三个人，三个不同的警觉程度，都没听到任何动静。

所以和兰陵王的所有事情，一定是梦。

你心里那块石头彻底落了地，整个人都轻快了。

是梦就好。

你拿起另一块糕点，咬了一大口，心情舒畅。

马可波罗眼神有点古怪：“你笑什么？”

“没什么，”你说，“就是觉得这桂花糕好吃。”

他狐疑地看着你，显然不太信，但也没追问。

你听着他们俩叽叽喳喳的声音，觉得这房间从来没有这么亮堂过。

当晚你们没有离开。

暃说让你再休息一晚，他还有些事情没办完，明天再走。

你没什么意见，反正头是不疼了，多休息一天也没坏处。不过对于因为自己生病耽误行程这件事，你多少还是有点愧疚。

“别瞎想。”暃看出你在想什么，伸手弹了一下你额头，“赶路又不急这一天两天的，你养好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你揉着额头，瞪他一眼。

“行了，早点休息，明天还要赶路。”他转身要走。

“暃。”你叫住他。

他回头。

你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最后只憋出一句：“谢谢你。”

谢谢他总是这么照顾你。

“哼，总算知道说谢谢了。”他勾起唇角，心情颇佳。

暃离开后，你躺在床上，看着屋顶发呆。

一整天没看到兰陵王，不知道这人在哪里。

从早上到现在，他就像消失了一样，连个影子都没见着。可你知道他肯定还在，既然他跟着你们，就不会轻易离开。

想到他，那些画面又隐隐约约浮上来。

你赶紧压下去。

梦，都是梦。

你已经确认过了。

你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夜深了。

客栈很安静，能听见远处传来的更夫敲梆子的声音，一下一下的。

你躺在床上，睁着眼，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

白天睡太多了，这会儿一点睡意都没有。

你翻来覆去，换了几个姿势，还是睡不着。脑子里空空的，又像是有什么东西飘着，抓不住，也赶不走。

突然，门被敲响了。很轻的两声，怕惊着谁。

“谁？”你的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有点大。

外面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一个低低的声音：“我。”

你听出来了，兰陵王的声音。

你从床上坐起来，犹豫了一下，还是起身去开门。

倒不是你没有防备心，暃和马可波罗就在你两边的隔壁，真有什么危险，你嗷一嗓子他们就能冲过来。

况且，你也想再跟兰陵王确认一下。

你打开门。

这人白天不出现，夜深了倒是找上门了。

即使你现在确信那些只是梦了，可看到他站在面前，那些画面还是忍不住往外冒。

月光下的他，赤裸着上身的他，躺在地上脖子上青筋凸起的他，还有那张摘下面具后的脸……

你心虚了。

你没敢直视他，目光往旁边飘，飘到走廊的窗子上，飘到地上的月光上，就是不敢落在他身上。

“你干什么？”你问，声音比你预想的要小，一点气势都没有。

“我能进去吗？”他问。

这人什么毛病，白天人都在的时候他不来，晚上人都睡了，他倒要进你房间。

那些记忆还在影响你，面对他，你语气就是硬不起来，没以前对他那么冲了：“很晚了。”

他就问：“你好点没有？”

“好多了。”

他点点头，没动。

你也没动。

两个人就那么站在门口，一个门里一个门外。

“白天……”他又开口，“我去找了大夫，问了你的情况。”

“大夫说烧退了就没事了。”他又补了一句，“我就没打扰你。”

解释什么……他来不来你又不在乎。在这没话找话干什么。

你觉得有些恍惚。

这样子，没话找话，小心翼翼，明明想说什么又不知道怎么说的样子，让你想起什么。

想起那个梦，那个金庭城的梦。

那个纯情王子，和现在的他一模一样。

兰陵王这样子，还真和最开始你见到的那个绑架犯不一样。

那时候的他，冷冰冰的，说话带着刺，眼神像是能杀人。

现在的他，站在你门口，没话找话地关心你好没好，问完了还不走，就那么杵着。

你往外看了看，走廊空荡荡的，没人。

“我问你点事。”你说着，伸手一把把他拉进屋子，关上门。

你没看他现在什么表情，什么反应，自顾自开口：“我问你，你昨晚上，就大家都睡了之后，有没有听见什么动静？”

他眉头一拧：“什么动静？”

“就是……”你卡住了。

怎么说？你总不能直接问“你昨晚有没有跟我做那种事”吧？

“也不是，”你换了个说法，“就是你有没有……”

还是说不明白。

你急得有点上火，你咋说都说不明白，直接问有没有干什么吗？万一真有怎么办？

你不知道怎么问了。

他也没催你，就那么站着，等你。

你脑子飞快地转，突然，你灵机一动。

你昨晚，看到了他摘下面具的样子。

众所周知，梦是不可能创造出没见过的东西的。你没见过他的脸，如果那些是梦，那你看到的他的样子就是你的脑子编造的。只要你能看看他长什么样，就能确定昨晚到底是不是梦。

如果和梦里长得不一样，那就是梦。

如果一样……

如果一样，那就不是梦。

这是个好办法，不用直接问，隐晦又不至于尴尬。

可问题是，他愿意摘他的宝贝面具吗？

那个面具，他从出现就一直戴着，从来没摘下来过，现在你突然让他摘，他会同意吗？

“那个……你能不能摘下面具？”你有些底气不足，你知道这个要求确实强人所难。

“做什么？”他淡淡地问你，没什么异样。

你还以为他会生气来着，毕竟他的面具那么宝贝。

“就是……”你装的随意，“我一直很好奇你长什么样。”

你还是没敢直视他，目光在他肩膀附近飘。

他还是没生气，但也没什么动作。

你有点紧张了，赶紧补了一句：“不行就算了。”

出乎意料，他抬手摸上了自己的面具，轻轻一扣，往下摘。

他露出那张脸，轻轻告诉你：“可以给你看。”

你没想到他真会摘，更没想到他摘得这么干脆。

月光透进来，落在他脸上。

你眼睛都不眨了，怕会错过，怕他突然反悔又不让你看了。

那双眼睛此刻正盯着你，沉静的，坦然的，没有任何防备的。

你看到了，和昨晚那张脸，一模一样。

脑子里像是有闪电劈下，你整个人都僵在那里，忘了反应。

一模一样。

眉骨的弧度，鼻梁的挺直，下颌的线条，和昨晚你看见的那张脸，分毫不差。

是梦吗？那真的是梦吗？

那不是梦啊！

你怎么可能在梦里编造一个没见过的兰陵王的真实样貌，而且和现实里兰陵王长得完全一样。

一切的一切，从来都不是梦……

他站在那里，拿着面具，看着你。

月光落在你们之间。

很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