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8章 骆驼
你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让他离开的。
回过神来之后，你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的，他是什么时候走的……
你睁着眼睛，月光从窗纸透进来，投下一片淡淡的白，你就盯着那片白，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你好像，迷迷糊糊的，答应了他的话。
又好像没答应。
你记得他最后看着你，那双眼睛里面盛着的沉甸甸的东西让你心脏漏跳了一拍。
一看到他的眼睛，你就有些大脑短路。他看着你的时候，你总觉得说什么都不对，说什么都显得多余。
你把被子拉起来，蒙住头。
被子里闷闷的，呼吸都有些不畅，可你就想这样躲着。唉声叹气的声音在被子里被放大，嗡嗡的，像你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明明就是想回长城找你的队友，结果现在躺在这间客栈的床上，为一个刺客睡不着觉。
算了……
反正他说了，你不需要他就不出现。这样正好，这样就有理由不让他出来烦你了。他做他的刺客，你做你的——做什么来着？反正不是跟他纠缠。
你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又叹一口气。
闭眼，强迫自己睡觉。
更夫的梆子声远远传来，昭示着时间的流逝，你就在那声音里，不知什么时候，终于睡去。
第二天一早，门被敲响的时候，你还在梦里。
那梦乱七八糟的，有月光，有面具，有那双沉静的眼睛，还有一道青色的身影远远站着看你。
敲门声把你从那团混乱里拽出来，你睁开眼，愣愣地盯着屋顶看了两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哪里。
“起了吗？”门外传来暃的声音，带着点笑意，听着就清爽。
你应了一声，想着今天要赶路，赶紧爬起来，手忙脚乱地穿衣服、洗漱、收拾东西。
这些天走了那么多路，你小腿肚子到现在还打颤，一想起今天又要走路，整个人都有点发蔫。
你认命地打开门，门外站着暃。
他今天穿了一身更利落些，更适合赶路的衣服。他眉眼弯弯的，看起来心情好得不得了。
“你怎么这么开心？”你随口问道。
他没回答，直接伸手，拉住你的手腕：“走吧，带你看个好东西。”
“哎，等等，我还没……”
他不由分说地拉着你往外走，另一只手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一包东西，随手丢给你：“路上啃。”
你手忙脚乱地接住，低头一看，是一包还冒着热气的包子。面皮白嫩嫩的，褶子捏得整齐，一看就是刚出笼的。
你咬了一口，肉馅鲜香，汁水在嘴里漫开。
好吧，看在这包子的份上，就不计较他拉你出来了。
客栈门口，人很多，不止是人，还有骆驼，还有马。
三只高大的骆驼稳稳当当矗在地上，其中一只嘴里还在嚼着什么，慢条斯理的，那双大眼睛半眯着，看起来悠闲得很。
旁边还有两匹马，一匹棕色一匹黑色，皮毛油亮，尾巴甩来甩去。
你“哇”了一声，扭头看向暃：“这什么情况？”
他笑得有几分得意：“新买的随行伙伴。”
他走过来，拍了拍最近那只骆驼的脖子，那骆驼温顺地低下头，任他拍：“靠两只脚走，什么时候才能到长城？我可不想看着你走到半路又发烧。”
刚想着，走路走得腿肚子打颤，就有人送来三只骆驼两匹马，这是什么神仙待遇。
你拍拍他胳膊，包子都忘了啃：“你昨晚上说的事就是买骆驼啊？”
“当然。”他语气十分理所当然，“花了我不少心思。这里商队少，能见到一只骆驼太不容易了。我可是花了五倍价才拿下这些。”
五倍价，那得多贵啊。
你再次感叹这位王子殿下财大气粗。
感受着自己酸软的腿肚子，再看看这些代步的骆驼和马，你现在觉得暃整个人都在闪闪发光。
不是那种玉树临风的光，是那种“跟着他不用受苦”的光。
“跟你做朋友真幸福。”你不由得感慨。
他凑近你一点，笑着调侃：“这样就幸福了？”
“不用走路就很幸福。”你实诚地说。
他笑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马可波罗从客栈里出来，看到骆驼眼睛都亮了。他几步窜过来，绕着那几只大家伙转了好几圈，嘴里啧啧称奇：“可以啊，飞檐小子，这玩意儿都能弄到。”
“自然。”暃挑眉，神气兮兮的。
你赶紧补充：“五倍价买下的呢！”
“值了值了，”马可波罗伸手想摸，那骆驼偏头躲了一下，他也不恼，笑得开怀，“这东西能驮能走，耐渴耐饿，沙漠里的宝贝。不过这么近距离看还是头一回。”
桑启也出来了，少年站在骆驼旁边，仰着头看那高大的动物，眼睛里满是好奇。骆驼低头看他，他往后退了一步，又忍不住凑上去。
你看着他们，笑了笑。
客栈门口不止你们几个，还有不少人，三三两两站着，风尘仆仆的打扮，像是跑商的。有男有女，有老有少，都往这边看，目光落在暃身上，带着好奇和打量。
你碰了碰暃：“这些人……”
他看了一眼，神色如常：“送骆驼来的。”
他走过去，冲领头的一个中年大叔打了招呼：“扎卡老大，送个骆驼，怎么带这么多人过来？”
那大叔四十来岁的样子，脸上带着跑商之人惯有的精明，笑起来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
他往身后那群人扫了一眼，笑道：“这群孩子听说有个高价买骆驼的贵人，非要来瞧瞧。”
他身后那群人，有年轻小伙子，也有几个姑娘，闻言都笑起来，目光齐刷刷落在暃身上。
原来是来看暃的。
暃倒是不怯场，冲那些人挥了挥手，笑着寒暄了几句，没有一点王子的架子。那几个姑娘凑在一起小声说着什么，不时笑出声来，年轻小伙子也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你站在旁边看着，忽然觉得这人还真是……备受欢迎。
那大叔轻咳一声，往暃身边凑了凑：“小伙子，相遇一场就是缘分，我看你也挺投缘的。不知道有没有时间，等我这趟跑完，到我家里坐坐？不远，就在……”
你离得近，听得清清楚楚。
暃笑着摇摇头：“多谢好意，不过我还有事要忙，怕是不方便。”
大叔眼睛一瞟，那精明的光一闪而过，嘿嘿笑了两声：“不白来。我有三个闺女，个个美过天仙，你去了看看，有没有合眼缘的……”
这下你听明白了，这是看上这位一掷千金的帅小伙了，想攀交情，顺便拉拉姻缘。万一成了，对他百利而无一害。
你看向暃，默默吃起了瓜。
他脸上那笑还在，可眉头轻轻皱了一下，很快又松开，语气客气却疏离：“不方便。”
拒绝得够干脆，态度也够体面。
但那大叔有些不依不饶，又开始念叨：“我那大闺女，今年十八，模样俊，性子也好，还会……”
“扎卡老大。”暃打断他，笑意收了些，然后顺其自然地拉住了你的手。
十指相扣。
明目张胆地，把你们交握的手举到大叔眼前。
那动作太自然了，你都没反应过来。等你看清那只被举起来的手，他骨节分明的手指穿过你的指缝，你的手腕上还戴着他送的那只金环的时候，脸腾地烫了起来。
“看清楚了？”暃的声音冷了半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