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回到长城

你看着那道消失的方向，风吹过来，把衣摆吹起，飘得乱七八糟。

“不是还有我陪着你吗。”声音从旁边传来。

暃不知什么时候到了你身侧，和你并肩站着。他也看着马可波罗消失的方向，觉得没什么意思，又看向你，含着温柔的波。

“对，大姐姐，别难过，还有我呢。”桑启也凑过来，仰着脸看你，他说完这句，又低下头，声音小了些：“虽然我也很舍不得马可波罗哥哥……”

他脚尖踢着地上的沙子，夸张地伸了伸胳膊，活动了一下肩膀，深吸一口气，再缓缓呼出来。

“行了，”你尽量让声音听起来轻快些，“能回长城我高兴还来不及呢。只是气氛到了，给点情绪应应景，我可没那么脆弱。”

“没事就好，走吧，”暃带着你往骆驼那边走，“上骆驼。我们今晚上就能到长城。”

三个人，三匹骆驼一匹马，继续往东走。

你看见长城轮廓的时候，太阳还没有落山。

那一道城墙在夕阳下蜿蜒起伏，像一头沉睡的巨兽，脊背上镀着一层金红色的光。

城墙的砖石被岁月打磨得圆润，却依然厚重坚实，一块一块垒起来，垒成这道横亘在天地之间的屏障。

烽火台矗立在城墙的最高处，沉默地守着这片土地，守一百年，再守一百年。

你眯着眼，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城墙。

有一点炊烟的味道隐约传来，是驻地在生火做饭了。城墙上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你认得，是守卫军的旗。

越来越近。

心里那些因为分别而产生的愁绪，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散了，散得干干净净，如同沙地上的脚印被风吹平。只剩下一种情绪，满满的，胀胀的，堵在胸口，快要溢出来。

激动，兴奋，还有一丝丝惆怅。

你终于回来了。

经历了那么多，你终于回来了。

回到这道城墙脚下，回到这个你来到这个世界第一个认识的地方。

守卫军驻地的大门紧闭着。

城墙上，巡逻队来来往往，那些小小的身影在夕阳下来回移动。

他们远远就瞧见了地平线上越来越近的三只骆驼一匹马，有人急急跑去禀报。

你总以为，回到长城第一个见到的是花木兰，但不是，有一道身影从城墙的垛口上一跃而下。

根本等不到城门打开，他直接从几丈高的城墙上跃下，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落地时身体一矮，卸去冲力，然后站起来，朝你们这边跑来。

你从骆驼上直起身子，手撑着驼峰，眯着眼往那边看。

看清楚了，那银灰色的发尾在风中扬起，那双眼睛，那对耳朵，还有摇起来的大尾巴。

“守约！”你喊出声。

声音在空旷的沙地上传开，被风揉碎了，可他还是听见了。

他跑得更快了，几个闪回，速度快得像一道影子，脚下的沙地被踩出一串深深的脚印。你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到了你们面前，在距离你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微微喘着气。

“守约……”你刚开口，话还没说完，他已经动了。

跨到你身边，伸手握住你的手腕，把你从骆驼上往下拉。

你从驼峰间滑落，整个人跌进他怀里。

他的手臂环住你的腰，把你接住，稳稳的。你的脸撞在他胸口，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气息。

你站稳了，他却没有立刻松开，手臂还环着你，微微用力，确认你是真的，不是幻觉。

重逢的喜悦，让你忽略了许多东西，忽略了他唇角轻轻擦过你的耳垂，忽略了他抱着你的时间，和那一点点全然的依赖。

但只有片刻，那点依赖就消失无踪，他还是那个你熟悉的百里守约。

过了一会儿，他才慢慢松开一点，低头看你：“受伤了吗？”

这是他对你说的第一句话，什么也不好奇，什么也不想知道，就想知道你还好不好，有没有受伤。

你摇摇头。

他把你从头到脚看了一遍，目光在你脸上停留，在你身上停留，在你手腕的金环上停留，又移开。

“那就好。”

他没有问你去哪了，没有问你这段时间经历了什么，没有问你为什么现在才回来，他只是用那种温温柔柔的语气，说那就好。

那些一路斟酌的措辞，那些准备了很久的解释，那些不知道该怎么开口的事，他全都不问。

他只是站在你面前，确定你没有受伤，就够了。

你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旁边传来一声轻咳，暃不知什么时候下了马，站在几步开外，双臂环在胸前，目睹你们之间的互动，嘴角那点笑意还在，可怎么看都有点……不太对。

他抬了抬下巴，冲桑启招呼了一声：“走了。”

暃转身往城门那边走，走了两步又停下，回头看你：“还要叙旧到什么时候？”

他环着胸的手臂收紧了一点，又松开，说完他继续往前走，没有再回头。

桑启骑着骆驼跟在他身后，少年回头冲你挥了挥手，又转回去。

守约也在看他们，没有问什么，收回目光，又看向你：“走吧，我们回去。”

他接过你手里那根缰绳，牵着你的骆驼往城门走。你跟在他身侧，一步一步，踩在熟悉的沙地上。

最后这段路是你自己走回去的。

“晚上想吃什么？”他忽然问，眼睛弯着，依旧温温柔柔的，“我给你做，你点菜。”

“什么都行？”熟悉的感觉，熟悉的守约，你不由得勾起唇，难掩心头欢喜。

“什么都行。”

“那……”你想了想，想了一路，想到城门已经近在眼前，还是没想出来。

城门慢慢打开。

那两扇厚重的木门向两边退开，发出低沉的声响。门内是熟悉的驻地，那些营房，那些训练场，那些走来走去的守卫军士兵。

还有一个人。

她就站在门内，身姿挺拔，一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一手自然垂在身侧。

花木兰。

这个大家长一样的人物，是你对长城念想的一种代表，你迫不及待，一步，两步，三步，朝她跑过去，越跑越快，衣摆在风中扬起。

“队长——”你的声音在驻地里回荡，惊起了远处几只鸟，那些走过的士兵都停下来看你。

你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发丝黏在脸上，痒痒的。

你们的主心骨，想笑一下来着，可是忍不住却先抹了一下眼角，忍着情绪，一拍你的肩膀：“臭小子，终于知道回来了。”

你眼眶一热，有什么东西涌上来，堵在喉咙里，堵得你说不出话。

你差点哭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