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4章 沉默的守护
你往他的方向走两步,他就后退一步。
青石板上的靴印深浅交错,他的衣摆被风掀起,像一片欲坠未坠的叶。
你不信邪,直视着他,再次迈步,他继续退,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冰冷的砖墙,退无可退,他僵在原地,垂眸盯着你肩后的石缝,那里一株枯草正挣扎着探出新芽。
“你躲我。”你直白地陈述这个事实。
他耳尖红透了,脖颈也泛起淡淡的粉,目光却固执地黏在石缝的枯草上,喉结滚了滚:“没……没有躲你。”
“你不理我。”你竖起一根手指;
“见我就跑。”又竖起一根;
“现在问你什么也不回答。”再竖起一根。
最后十分笃定地开口:“还说没有躲我。”
他高大的身躯在墙角缩成一道影子,掌心蹭过粗糙的砖面,留下几道浅灰的痕。
风卷起他散落的碎发,露出眼底密布的血丝,良久,他哑着嗓子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为什么,总得给我个理由吧。”
“我找了你很久……”他攥紧拳头,喉结颤动,吞咽着某种不愿回想的记忆,“只在沙坡上捡到了你的包,没有找到你。”
回长城的途中,突然被兰陵王劫走,他们肯定很着急,肯定到处找你,你嗫嚅着:“那是因为……”
“三次了。”他咬着牙,肩膀微微颤抖,“你从我身边消失三次,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找不到你,连你去了哪里都不知道……”
你皱起眉,握住他绷紧的手臂,掌心触到他衣料下紧绷的肌肉:“可是这不是你的错……”
你比划着,指尖在空中划出焦灼的弧线:“你躲我,就因为这个?”
“对不起。”他对你道歉,目光一直在地上,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
“别这样说,”你拽住他的胳膊晃了晃,“你总看地上干什么,看我……”
你踮脚,直视他泛红的眼睛:“我好好的,一点事没有。你要是再躲,我才会难过。我还以为……你讨厌我了,或者我哪里惹你生气了。”
他终于缓缓抬起眼,瞳孔里映出你的影子:“我……让你难过了?”
“现在还好。”你扯出笑,拍他一下,“可你再这样,我真的会难过。”
他又道歉。
你凝视着他眼下那层淡淡的青黑,想起今早开门时猝不及防撞见的他,想起昨夜回房时那道一闪而过的影子。
你的指尖抚上他冰凉的手腕:“铠,你是不是在我门口守了一夜?”
他没躲闪,喉结滚了滚,坦然点头:“嗯。”
你哭笑不得,又心疼又无奈。
这个口口声声躲你的人,竟在深夜守在你门外,生怕你再次消失。
你甚至能想象他蜷在墙根的轮廓,听着房内每一声呼吸,就这样守着易碎的月光。
他可能本打算在你起床后,清洗收拾时悄然离开,却未料你今日还没收拾就突然开了门,跟他撞了个正着。
“你这人……”你拽着他往前走,“不用这样,看你这黑眼圈,快回去睡觉。”
他顺从地跟着,低低应了声:“嗯。”
“以后不许这样了。”你边走边念叨,声音像裹着蜜的鞭子,“真的不怪你。而且有话就要说,长嘴巴要说话,别憋在……”
话未落,他忽然从背后将你紧紧搂住,胸膛的震动透过衣料传来,鼻尖蹭过你鬓角,呼吸又粗又快。
你僵在他怀里,这小老外行事就是没分寸,全然不懂国人的感情大多含蓄的规矩。
你挣扎着掰他的手,他非但没松,反而抱得更紧,你无奈,只得轻拍他的胳膊:“松开,铠,我真的要跟你说说了,中……长安有句古话,男女授受不亲,我知道你可能不懂,但是……。”
“我知道。”他缓缓松开。
“你知道?那你还……哦~你那是只知其形,不解其意,我得跟队长说说,让你补一补功课了。”
他听了之后,眉头一皱,显然是有些抗拒。
这下老实了,也不动手动脚了。
你把话题引回来,问他:“还躲我吗?”
“不躲了。”他声音轻如晨雾。
“这样才对。”
你点头,正要再说,身后却传来一道清朗又戏谑的声音。
“看来我打搅你们了。”
暃正倚在廊柱旁,嘴角噙着似笑非笑的弧度,眼底却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流。
他走得不快,步子迈得很随意,朝你走来。
你看着他。
看着他走近。
然后——
月光。
那双眼睛。
那些声音。
“宝贝。”
“乖乖。”
“心肝儿。”
那些画面又翻涌上来,根本拦不住。
你就这样猝不及防地腿一软,膝盖先着地,硌在石板地上,疼得你倒吸一口气。手掌撑在地上,蹭破了皮,掌心火辣辣的。
风忽然凝滞。
铠将你扶起,指尖触到你擦伤的手掌,难掩心疼,不过你没注意到就是了。
而暃停在三步外,笑意褪尽,目光沉沉锁住你。
疼痛从伤口蔓延开来,你垂着头,没敢往暃那里瞧,催促着铠:“你快回去睡觉。”
铠的身影将一线阳光挡住,眉峰蹙起,凝视着你,担忧道:“真的没事吗?”
你慌忙摇头,掌心在衣襟上蹭了蹭,却蹭得伤口更疼:“没事,拜拜。”
他深深看你一眼,沉默地转身,直到脚步声消散,你才往暃的方向瞥了一眼。
暃正倚着朱红漆柱,指尖把玩着玉佩流苏,笑意在晨风里漾开涟漪。
“大早上,”他踱步到你身侧,声音懒洋洋的,“你们怎么在一起?”
掌心破皮处渗出细密的血珠,又疼又麻,但你的心思完全不在伤口上。
晨风卷起你耳畔碎发,扫过发烫的耳尖,你避开他探询的目光,强作镇定:“就恰好碰上了,你呢,来找我干嘛?”
暃挑眉:“你怎么知道我是来找你的?”
你噎了一下,硬邦邦回答:“你都到这里来了,不是找我是什么,找别人啊?”
他嘴角笑意更浓,盯着你擦伤的手,眼底泛起一丝幽光:“刚刚怎么摔了?”
你支支吾吾,梦里他太凶了,又凶又温柔,和这个笑意晏晏的人完全不一样。
可看到他,小腹深处却无端泛起一阵痒麻,像有细蚁在爬,那痒从深处泛起来,沿着腰侧往下蔓延,蔓延到大腿,让你整个人都发软。
你逃也似的往房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