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拉钩
“大姐姐。”他又叫你一声，挣脱了你的手臂，坐在你旁边。
你转过头，他正看着你，那双眼睛已经不红了，里面那层湿意也退了，只剩下亮晶晶的光。
“怎么了？”
他就摇头：“没什么。”
可他没移开目光，就那么看着你，看着你的眼睛，看着你的鼻子，看着你的嘴巴，看着你被风吹乱的头发。
他看着看着，自己愣了，这时候才发现自己在看。
他移开目光，落在自己的故事书上。
可没过一会儿，他的眼睛又飘过来了，从眼角那边，偷偷的，往你这边瞟一眼，又收回去。再瞟一眼，再收回去。每次瞟的时间都很短。
他也不知道自己在看什么，只是觉得，你坐在那儿，头发被风吹起来，一缕落在脸颊旁边，但什么都不做，只单纯地和他一起，就很好，好像心脏会动的很奇怪。
为什么动？
他不知道。
他明明看着那本书，可他的心思不在书上。
他还在想刚才那些话，你说的那些，关于疼，关于爱，关于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那些话在他脑子里转，转了一圈又一圈，每转一圈就往下沉一点，沉到心里某个地方。
他想着想着，又想去看你。
他忍住了，轻轻翻开书，书页上那些字，是他一笔一划写的，他记得。可这会儿他看着，那字好像飘起来了，不在纸上了。
他眨了眨眼，那字又落回去了。
他听见旁边传来轻轻的呼吸声，他能感觉到你的存在，不是用眼睛看，是那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你就在那儿，离他很近，近到他伸手就能碰到。
他悄悄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好像有你的味道，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味道，可他闻着，觉得心里很安稳。
很舒服。
很开心。
可是为什么开心？
他想了想，好像见到你，他就很开心。看见你笑，开心。听你说话，开心。跟你一起找照片，开心。坐在这儿听你开导自己，也开心。
为什么呢？
他想不明白。
他又偷偷看了你一眼，心跳忽然快了一下。
那一下跳得太突然，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赶紧移开目光，盯着自己的脚尖，盯着地上那几粒小石子。
他抬手按了按胸口，隔着衣料，能感觉到那颗心在跳，咚咚咚的，比平时快好多。
他深呼吸，再深呼吸，心跳慢慢平下来。
他又开始想那些话。你说，疼会让人做错事，疼得越厉害，做错的事可能就越大。穆安沙疼得太厉害了，所以错了。
那他现在这种感觉，是什么？
因为疼了，所以这是错的吗，心跳快是错的吗？
可是他不疼啊，那是别的什么。
他说不上来，跟你在一起的时候，心里那个一直悬着的东西落下来了，不用想那些复杂的事，不用问那些没有答案的问题。就坐着，就晒太阳，就听你说话，就够了。
他喜欢这样。
很喜欢。
他又想去看你，这次他没忍住。
你好像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
“怎么了？”你不知道这孩子突然看向你做什么，但他呆愣愣的表情，很可爱。
“没什么。”他又移开目光。
可他的心跳又快了。
他的手指在书页上轻轻蹭着，蹭过来，蹭过去。他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但手不动的时候，心里那些念头就往外冒。
那些关于你的念头。
情窦初开的小桑启，完全不懂，但就是会想。
他想……他不敢想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那本书抱紧了些：“大姐姐。”
“嗯？”
“我……”他顿住了，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
“怎么了？”你不明所以。
“没什么，就是想叫叫你。”
他又靠回你身边，肩膀贴着你的手臂。
脑子里还有很多想不明白的事。为什么心跳会快，为什么会想看你，为什么跟你在一起会觉得这么舒服。那些问题绕来绕去，绕得他有点晕。
可他不想问了。
就这样吧。
他轻轻吸了一口气，又呼出来。属于你的味道又飘过来，混着阳光，混着风。
“你这小孩，还给我打哑谜呢。”你调笑他。
他的耳尖就红了，很是窘迫，无意识地抠着书角。
你忍不住笑了一声：“书都要被你蹭破了。”
他赶紧把手收回来，放在自己膝盖上，规规矩矩的，像学堂里等上课的小孩子。
他的眼睛又飘过来了。
你发现了，没戳破他。
“大姐姐。”他又叫了一声。
“嗯？”
“你刚才说的那些，”他在认真组织语言，“我现在都想明白了。”
“那就好。”
他沉默了好一会儿，又开口：“大姐姐。”
“嗯？”
“你……”
又停住了。
“我怎么了？”
他继续摇头。
你忽然觉得这孩子今天有点奇怪。平时他没这么扭捏过，说话说一半，目光躲躲闪闪的。
“桑启，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想跟我说？”你索性直接问。
“没有。”他支支吾吾的，“就是……”
他抿了抿唇，深吸一口气：“就是觉得，大姐姐……大姐姐很好。”
原来是想说这个，这有什么不好意思说的。
你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桑启也很好。”
他的头发软软的，在你掌心下蹭了蹭。
“大姐姐，以后……以后你还会给我讲新的故事吗？”
“会啊。”不就是讲故事吗，你肚子里可是一堆故事，九年义务教育不是白学的。
“我也会给你讲故事。我收集了好多好多故事，都可以讲给你听。”
其实他不说你们也是这样，不过现在说出口，总有点没话找话的意思。
但你不觉得有什么，对桑启很有耐心：“好。”
桑启心里有颗种子，刚刚从土里探出一点头。
“拉钩。”他伸出小指。
你无奈用小指勾住他，这时候终于认可了马可波罗对桑启的评价，小孩子脾气，但你觉得这很好，纯然坦率：“拉钩。”
两根小指勾在一起，晃了晃。
他松开手，靠着你坐着，没有再说话，看着远处的城墙，看着天上的云，看着风吹过来的方向。
你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你以为他睡着了，低头看了一眼。
他没睡，睁着眼睛，看着远处，嘴角微微翘着。
你又抬起头，继续看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