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玉门关
你站在车旁,擦了擦额头的汗。
花木兰往你手里塞了一个木盒子,盒子不大,巴掌见方,木头是上好的檀木,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散发着淡淡的香气,盒面上刻着细细的花纹。
“这是什么?”这种精致玩意儿,守卫军中还真是不常见。
“暃留下的,他说让你出发了再打开,不能提前。”
你这才惊觉,今天一直没见到他:“暃去哪了?”
“今早就走了,说是有事要办,不能再拖。”
这人,走了也不告诉你,倒是跟你说一声啊。
没见到他,你有些失望,但还好,大家都在。
“行了,”花木兰拍了拍你的肩膀,“该走了。”
一行人就这样送你到城门。
花木兰站在最前面,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往你身后看了看,眯着眼,目光落在来时的路上。
“铠这小子,”她嘟囔了一声,“怎么还不来。”
你也回头看了一眼,来路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杂役推着车经过,扬起一小片灰尘。
“铠可能有些忙,你们送我就够了。”
花木兰叹了口气,那口气叹得有点重,把什么话咽回去了。
“行吧,虽然我说过了,但再跟你说一遍。路上走官道,不要抄小路。官道有驿站,有官兵,有吃的住的。咱有守卫军的令牌,都不花钱。”花木兰不免又多啰嗦两句,你第一次出远门,她还是不太放心。
“还有啊,到了长安城,走明德门。那里有人接应你。到时把我给你的令牌给他看,剩下的他会安排。”
你想起什么,张了嘴要问:“木兰姐,那个人叫什——”
话没说完,沈梦溪的声音从旁边炸开:“铠来了!终于过来了!”
你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铠正从远处跑过来,头上冒着汗,额前的碎发湿了几缕,贴在皮肤上。那身铠甲的肩甲在日光下晃得发亮。
他跑到你面前,胸膛还在起伏,喘着粗气。
你看着他那样,心里动了一下:“你……怎么突然来了?”
他有任务,这时候怎么有时间过来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递到你面前。
是一块淡蓝色的矿石,你不认得是什么矿石。
巴掌大小的弧面长石,质地温润,有点点浮光,转动时还有朦胧的纹路流转。
矿石边缘有些磕碰的磨痕,他的体温还没有散去,一看就是常带在身边的东西。
“这是……”
“月光石。”他还有些喘,“我一直带在身上的。”
铠纵使失忆了也带在身边的东西,可能和他的过去有关,他就这么给了你。
“我不能要这个。”你赶紧还给他,往他手里塞。
“拿着。”
“太贵重了……”
“拿着。”
完全不容拒绝,就像是,拿着它,就好像把他带在了身边。
你小心翼翼把它塞进口袋里:“你还有任务?”
“路上小心。”他点点头,对你说。
说完,他转身就走,时间很赶,他是自己挤了个任务的空隙来送你的。
你看着他的背影越走越远,那抹蓝色越来越小,最后消失在拐角处。
鼻子有点酸,心里有点软。
花木兰轻咳一声:“走吧,别看了。再晚一点天都黑了。”
你噗呲一笑,把那点不舍的感觉笑没了:“这才上午,怎么可能黑啊。”
花木兰也没忍住笑,英气里带着一点柔:“别忘了写信回来,让我们放心。”
苏烈接话:“对对,我正想说,小丫头可别被长安繁华迷了眼,忘了我们了。”
“苏将军,我是出差,不是去玩。”
守约往前走了一步,帮你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领,动作很轻:“路上小心。”
玄策挤过来,拉着你的袖子:“早点回来啊,老大。”
那声“老大”总算叫顺口了。
“知道了。”
沈梦溪说:“记得给我带长安的特产喵!”
每个人的每一句话你都应着,不觉得啰嗦,不觉得烦。
花木兰制止了所有人又要叽叽喳喳说出口的话,催促着:“走吧。”
你上了车,坐在车架的边沿上,手里握着那根鞭子。
骡子慢悠悠地迈开步子,车轮碾过石板路,咯吱咯吱地响。
你扶着棚子的沿,站起来,回头看着他们。
他们站在城门边,一字排开,冲你挥手。
你也挥了挥手,喊着:“再见——会早点回来!”
城门慢慢关上,那道缝隙越来越窄,越来越窄,最后完全合上了。
你站在车上,看着那扇关上的门,看了很久。
你坐下来之后,也依旧有些出神。
一个人远去长安,紧张,心里不安。
官道在前面延伸,望不到头,两边的沙地往后退。
你攥紧鞭子,手心有点出汗。
忽然,腰侧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一颗毛茸茸的脑袋正从车棚里探出来,在你腰上拱着。
那双黑亮的眼睛仰起来看你,尾巴在身后一甩一甩的。
是那只小狐狸,它竟然跟上了车。
“你怎么跟上来的,”你伸手摸了摸它的脑袋,“什么时候钻进去的?”
它哼唧了一声,蹭着你的手心,可爱的紧。
你把它抱起来,放在腿上,它蜷成一团,窝在那里,脑袋靠着你的手臂,眯起眼睛。
此去路远,有它陪着,你也不至于孤单。
你低头看它,它就对你叫唤,小狐狸撒起娇来,一般人实在难以招架。你笑了一下,继续往前看。骡子的蹄子踩在地上,滴滴答答地响。
你看着前方,忽然想起什么,赶紧拉住缰绳。
骡子停下来,蹄子在原地踏着,打了好几声鼻响。
马可波罗说他在玉门等你,差点就忘了。
玉门离守卫军驻地有段距离,但不算远,骡子赶路的话,估计一个时辰就能到。
“走,”你摸着小狐狸的毛,看起来是在跟小狐狸说话,实则是自言自语,“跟我去玉门关,找去长安的搭子。”
小狐狸哼唧一声,也不知道听懂了没有。
你扬起鞭子,轻轻抽了一下骡子的屁股,往一边轻轻拽着缰绳,骡子转了个方向,往另一条路走去。
车轮碾过沙地,留下四道浅浅的印子,互相交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