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屋漏偏逢连夜雨
你回头看了一眼。
他被四个人围着,衣服被划破了一道大口子,头发凌乱,狼狈得很。
他又开了一枪,打中了谁,可还有三个人已经贴到他身边,他根本来不及躲。
打不过。
真的打不过。
果然你还是个菜鸡啊,还有马可波罗为什么和别的英雄不一样,别人都是战斗力奇强,怎么这家伙天天被别人追着打……上次是沙匪,这次是强盗。
你握着剑的手在抖,整条胳膊都在抖,两条腿也在抖,浑身上下哪儿都在抖。
不是害怕,是累的,是疼的,是被震麻了的。那剑还在你手里,可你已经不知道它下一次会带着你往哪儿栽。
你看了马可波罗一眼,转头就跑,剑还握在你手里,你跑的时候它就在你身边晃来晃去,好几次差点绊倒你。
你干脆撒手,“咣当”一声,剑落在地上,你也没回头捡。
这哪是什么无名之剑,这分明是赶鸭子上架之剑。
剑在落地几息之后慢慢消失,了无痕迹。
你只来得及抱起月牙,什么骡子什么车,顾不了了,保命要紧。
身后传来马可波罗的脚步声,还有枪声,还有骂骂咧咧的声音。
你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每跑一步都觉得膝盖要弯下去,肺里像是灌了辣椒水,每喘一口气都疼得厉害。
跑了不知道多久,你实在跑不动了,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喘气。回头一看,马可波罗就在你身后几步远,比你强多了,至少没喘。
他的衣裳破了一道大口子,脸上青一块,头发乱糟糟地贴在脸上,活像个刚从难民营里跑出来的。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你看他那样,他看你那样,忽然都想笑。
可谁也没笑出来,因为都没力气了。
“你……”你的肺部像拉风箱一样疼,“你这么不能打,不早说……”
“七八个人我怎么打。”他倒是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王者英雄哎,马可波罗哎,怪不得总在发育路坐牢,原来战斗力有限。
“那你冲上去干什么。”
“不冲上去怎么知道打不过。”
你噎住了,这歪理听着,还真有几分道理。
身后还有人在追,骂骂咧咧的声音越来越近,像催命的符咒。
你咬紧牙关,又开始跑。马可波罗跑得比你快多了,几步就超过你,一把拽住你的手腕,拉着你一起跑。
怀里的月牙忽然挣了挣,跳到地上,自己跑得飞快。
许久,你回头看了看,没人追来。
“跑……跑掉了?”你嗓子眼发干,声音沙哑,干涩而且疼。
紧绷的神经骤然松懈,你双腿一软,你一屁股跌坐在满是碎石的地上。
月牙也瘫在你脚边,小身子起伏得厉害,舌头长长地伸出来,呼哧呼哧地喘着。
这两人一狐狸,就那么瘫在荒凉的土坡下,谁也顾不上谁,只有粗重的呼吸声交织在一起,在空旷的天地间回荡。
等终于缓过这口气,你抬手擦擦额角的汗。
“跑掉了。”马可波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的,直视着前方空荡荡的荒野,“虽然车丢了,但是命还在。”
你想着你的队友们给你准备的东西,还有暃给你的一盒子金砖,一阵肉疼。
“东西没了可以再买,”他扯了扯嘴角,看出来你表情不太好,安慰着,“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
是啊,人还在。他说得对,只要人还在,就没什么大不了。
“走吧,”他扶着膝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顺手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尽管那土拍也拍不净,“看看往哪儿走。”
你也撑着地面站起来,双腿还在微微打颤。
天色不知何时已经暗了下来,灰蒙蒙的云层压得更低,四周全是连绵的土坡,影影绰绰的,看不见路,看不见人家,什么都看不见,仿佛这荒野是个巨大的没有出口的迷宫。
你刚张开嘴想说些什么,一滴冰凉的水珠毫无征兆地落在你的脸颊上。
你抬起头。
又一滴。
紧接着,是无数滴。
哗啦啦……雨像是被谁从天上兜头泼下来的一盆冷水,来得又急又猛,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连反应都来不及,整个人就被浇了个透心凉。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流进眼睛里,糊得眼前一片模糊,世界变成了灰蒙蒙的一团。
马可波罗在雨幕里喊了一声,声音都被雨水打湿了:“走,找地方躲雨!”
你们在雨里跌跌撞撞地跑。
马可波罗拉着你,一脚深一脚浅,不知道踩在什么地方,每一步都溅起泥泞的水花。
“那儿!”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指着坡下。
你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土坡下面有一个黑漆漆的洞口,不大,但是能容下几个人,看着能躲雨。
洞不深,里面空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地上倒是干的,洞口有块凸出来的石头,正好能挡住外面倾泻的雨水。
你钻进去,衣角拖过地面,留下一道湿漉漉的痕迹。
马可波罗也挤了进来,两人一狐狸看着外面那瓢泼大雨。
雨幕像是一道天然的屏障,将你们与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月牙挤在你旁边,浑身的毛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原本蓬松的样子没了,整只狐狸看起来小了一圈,瑟瑟发抖地往你怀里钻。
你的衣服湿透了,沉甸甸地贴在身上,冷得直打哆嗦。头发也在滴水,顺着脸颊往下流,冰凉刺骨,黏糊糊的难受。
“这雨……”他看起来情况比你好的多,身体素质不错,只是身上湿了,“得下多久?”
“不知道。”他简短地答道,声音里透着疲惫。
他把湿透的外衣脱下来,拧了拧,随手扔在地上。
你抱着瑟瑟发抖的月牙,把湿冷的衣襟拢了拢,把它裹得更紧些,想给它一点温暖。
马可波罗站起身,在洞里转了两圈,眉头紧锁。
“等着。”他语气里带着一丝决断。
说完他就冲出去了。
这么大的雨,他要去哪。你想喊住他,那个身影已经消失在茫茫雨幕里。
你听着外面哗啦啦的雨声,心里空落落的。又冷又累,两座大山压得你喘不过气。你靠着洞壁,闭上眼睛,任由黑暗一点点吞噬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久,洞口的光线一暗,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
马可波罗回来了。
他怀里抱着一堆东西,往地上一扔,几根干柴,一把枯草,还有两块沾着泥的石头。
他的头发贴在脸上,往下滴着水。
“哪儿来的?”你惊讶地问,又惊又喜。
“那边有个土坡下面,没淋到。”他喘着气,蹲下来开始摆弄那些东西,手指因为寒冷,有些发抖,“幸亏我跑得快。”
他拿起那两块石头,开始一下一下地敲击。火星子四溅,在昏暗的洞里划出短暂的光亮。
你屏住呼吸看着他敲,一下,两下,三下,终于,那堆枯草冒出了青烟。
他趴下去,凑近那点微弱的火星,小心翼翼地吹着。烟越来越大,带着草木的焦香,然后“噗”的一下,橘黄色的火苗欢快地跳了起来。
你跟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他把干柴一根根架上去,火慢慢旺起来,驱散了洞里的阴冷。
洞里渐渐暖和了。
你抱着月牙,往火边凑了凑,月牙抖了抖身上的水,甩了你一脸水珠。
你抬手擦了擦脸,马可波罗在旁边看着,嘴角动了动,想笑,却牵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龇牙咧嘴。
他转过头,目光投向那堆跳跃的火焰,火光映在他脸上,忽明忽暗的,照得那双眼睛深邃而疲惫。
“这一下,”他低声说,声音被火光烤得有些干涩,“真是什么都没了。”
你没有接腔。
外面的雨还在下,看样子一时半会儿停不了。
洞里只有火在响,噼啪,噼啪,像是在回应着外面的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