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摊上事了

你踏进城门的那一刻，声音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叫卖声，谈话声，脚步声，车轮声，还有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的丝竹管弦，混在一起，嗡嗡的，却不刺耳，反倒让人觉得热闹。

你站在门洞里，回头看了一眼，外面还是那条官道，远处是灰扑扑的山影。再转回头，眼前是另一个世界。

街道很宽，可以并排跑四五辆马车，路是青石板铺的，铺得很平，马车轮子轧过去，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路两边是各种各样的铺子，有的挂着布幌子，有的竖着木招牌，有的直接把货物摆到门口。卖布的，卖粮的，卖药的，卖杂货的，还有茶馆，酒楼，客栈……一家挨着一家，一眼望不到头。

人很多，有穿着绸缎长衫的，有穿着短褐的，有妇人抱着孩子，有小孩追着跑，有老人拄着拐杖坐在路边晒太阳，还有穿着官服的，骑着马从人群里穿过，前面有人吆喝着让路。

月牙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看着那些从未见过的东西。

踏雪在后面原地踏步，蹄子一直敲着地面，哒哒哒响着，催你走。

你回过神来，拉着缰绳，跟着人群往前走。

街道两边的东西太多了，你一会儿看看这个铺子，一会儿看看那个摊子，眼睛都不够用。

有个卖糖人的老头，手里拿着个小勺，在板上画来画去，几下就画出一只凤凰，翅膀翘得高高的。有个卖艺的姑娘，站在路边舞剑，剑光闪闪，引来一群人叫好。还有卖小吃的摊子，锅里冒着热气，飘过来一阵阵香味，你忍不住多吸了几口气。

走了不知多久，你忽然想起来一件事。

花木兰说的那个靠山，那个人叫什么来着？

你站住脚，想了半天。当时你要问的，可是沈梦溪一嗓子就把你的话打断了。

后来铠就来了，你忘了继续问。

你站在原地，愣愣地看着那些来来往往的人。

这么大个长安，这么多人，这得怎么找啊。

你总不能站在路边挨个问“你是不是花木兰找来的人”？别人得当你神经病。

你四处看那些站着不动的，看那些四处张望的，看那些像是在等人的。看了半天，没一个像的。

你又不敢轻举妄动，万一人家在门口等着你，你走了反而更找不到。

赶了一天的路，你有些饿了，找了个路边把骡车停好，从包袱里翻出干粮，靠着车辕开始啃。

月牙不知道什么时候跳下车了，不知道突然怎么的，往一处疾驰，你没注意，只顾着想这干粮干巴，噎得慌。

你啃着干粮，看着那些人，想着该怎么办，不能一直这么漫无目的，可也不知道该怎么找。

干粮啃完你才发现月牙不见了，这下靠山没找着，又要找月牙。

可是这么多人，这么多条街，它去哪儿了？

怎么这些小东西，平时乖，却总会不时的给你找点事。之前虎子是这样，现在月牙也是这样。

你赶紧拉着骡车往前走，一边走一边四处看。看路边，看铺子门口，看人群里，没有，哪儿都没有。

你想起刚才路过一个卖吃食的摊子。月牙是不是被香味勾过去了？你往回走，找到那个摊子，还是没有。

你又想起刚才有几个小孩在路边玩，月牙是不是跟他们跑了？你四处找那几个小孩，找到了，可他们身边没有月牙。

你越来越急，这么多人，万一它被人顺走了呢？万一跑丢了找不回来呢？

你站在街口，不知道该往哪儿走了。

你听见前面有动静，有人在喊，说什么听不清，但声音很吵。还有东西落在地上的闷响，像是有什么倒了。

你顺着声音走过去。

“谁的狐狸这是……谁的！”

地上散落着一堆东西，水果，蔬菜，滚得满地都是。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摊贩蹲在地上，正手忙脚乱地捡。他旁边站着另一个摊贩，手里提着月牙的后颈。

月牙四条腿垂着，尾巴也垂着，一动不动，像个俘虏，模样可怜巴巴的，可你看着它那样，又有点想笑。

你赶紧挤过去：“对不起对不起……”

那人是个年轻人，穿着普通，脸上带着为难的神色：“这是你的狐狸？”

“是，”你连忙点头，犹豫道：“它闯祸了？”

“它冲出来，把我摊子撞翻了。”他指着地上的那些水果蔬菜，“我倒还好，收拾收拾就行了。可它……它冲撞了一位贵人。”

你心里咯噔一下。

刚来长安就冲撞贵人？不会摊上事了吧？

“贵人现在在哪？”你看四周也没有看起来贵气的人。

年轻人往旁边努了努嘴：“你这狐狸莽撞的很，把贵人的发冠都弄歪了。”

墙边一角的遮挡处，整理了一番的贵人，终于露出了真面目。

他很高，他走出来的那一刻，你只觉得周围的光好像都暗了一暗。

白发很长，从中间分开，垂在两侧。鬓角修长，贴着面颊。额心有一枚淡红色的印记，小小的，可你一眼就看见了。

眼型狭长，微微上挑。瞳色一只深一些，一只浅一些。眉形锋利，像是刀刻出来的。长发尾部束起来，系着一枚玉饰，简约得很。

他穿着一身白袍，料子很软，垂坠着，上面隐隐约约有银红色的暗纹。腰间系着红带，勒出修长的身形。衣摆垂到脚面，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你一时有些没反应过来，这位被月牙冲撞的贵人，是明世隐？

你脑子里第一个念头是：怎么是他。

第二个念头是：这不是完了吗……

你想起来王者里那些剧情，他总是站在暗处，搅动风云，专干那种反派的事。

你不了解真实的他，但是那些剧情是实实在在的，面对这样一个人，你后背有点凉。

你承认你想多了，长安治安挺好的，他总不能当街把你怎么着。

你有些恍惚，局促地问那个摊贩：“那个……它做了什么？”

拎着月牙的年轻人看了明世隐一眼，见他没有表示，就把月牙递给你。

你接过来，抱在怀里，月牙往你怀里钻，脑袋埋起来，不敢看人。

年轻人低声说：“它把贵人的衣袍抓破了。”

明世隐的袍子下摆，有一道长长的口子，从膝盖那里往下，一直裂到脚踝。白色的布料裂开，露出里面衬着的颜色。那裂口很整齐，一看就是被爪子抓的。

你低头看了一眼月牙，它还埋着头，俨然一副做错事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