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哪里也不许去
你被他牢牢攥着手腕,几乎是半拖半拽地从街上带了回来。
他的步幅不算大,却异常沉稳,迫使你踉跄前行,脚跟不时狼狈地蹭过地面,几次险些踩到他曳地的衣摆。
你尝试着向后挣脱,手腕在他掌心徒劳地扭动,却被他更精准地收拢指节,力道不轻不重地卡在腕骨上,一阵酸麻,卸去了你大半力气。
“明先生,”你又挣了一下,语气里混着不解与恼火,“你这是做什么?”
他逸出一声轻哼,唇角罕见地向下压紧,绷成一条冷硬的直线。
你从未见过他脸上彻底失去那层惯有的笑意,此刻只剩下面无表情的沉郁。
“不是很厉害吗,”他的语调辨不出是嘲讽还是别的什么,“怎么被一个市井摊贩欺负了。”
“我是在据理力争!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被欺负了?”
他倏地停下脚步,转过身。那目光沉沉落下,瞬间将你钉在原地,后背没来由地窜上一股寒意。
“据、理、力、争?”他缓慢地重复,每个字都像在齿间细细研磨过,“若我不来,你是不是打算与他拳脚相向,嗯?”
“是又怎样,”你梗着脖子,不肯示弱,“我又不怕他。”
他的视线在你脸上停留片刻,然后徐徐下移,掠过你攥紧的拳头,扫过袖口那一道口子,最后定格在你沾了尘土的鞋尖。
那目光犹如实质的审视,让你无所遁形,他并未再接话,重新迈开步子,继续向前。
“等等,不对吧……”你被他带着踉跄跟上,思绪混乱,“你凭什么管我?我们之间……不过是寻常的债偿关系……”
他脚步又一顿,你猝不及防,额头险些撞上他的背脊。
干嘛啊,一走一停的。
未等你站稳,他已再度前行,步伐明显加快,透出一股压抑的急躁。
你被他半拖着小跑起来,腕间的桎梏也随之收紧,好像生怕一松手你就会逃走。
熟悉的院门近在眼前。一踏入便见公孙离从回廊另一端探出半个身子。
她原本笑盈盈地想打招呼,却在触及明世隐周身罕见的低气压时,瞬间敛了神色,规规矩矩地禀报:“明先生,您的木盒,已放在您房内了。”
你如见救星,急急喊道:“阿离!”
她飞快地瞥了你一眼,目光在你与明世隐之间迅速打了个转,随即冲你递来一个混合着同情与“自求多福”意味的眼神,便抱着她的伞,脚步轻快地消失在了回廊尽头。
你那点微弱的希望,被她那一眼看得彻底凉了下去。
明世隐推开房门,将你带入室内。
你脚跟尚未站稳,身后便传来“咔哒”一声轻响,门被合拢,紧接着是锁舌沉重落入门框的闷响,彻底隔绝了外界。
你下意识地后退,腰脊抵上身后坚实的红木桌沿。冰凉的硬木质感隔着衣料透进来,硌得你生疼。
你双手反撑在光洁的桌面上,瞪视着他:“你到底想做什么?”
他并未立刻回应,不疾不徐地褪下身上的白绸外袍,将其仔细悬挂于一旁的衣架。
绸袍自肩头滑落,露出其下深色的里衣,袖口挽起一截,露出线条清晰的小臂。
他的每一个动作都慢条斯理,带着一种刻意为之的从容,将你晾在一旁,任沉默与无形的压力一点点发酵。
直到他抚平袍上最后一丝褶皱,他才终于转过身来。
“我说过什么,嗯?”他的声音不高,但胜在字字清晰,“不许乱跑。你把我的话,当耳边风了?”
你蹙紧眉头:“你这话什么意思,我难道没有行动的自由?”
他迈开步子,房间本就不大,不过几步,便已逼至你身前。
当他站定,你的视野被他全然占据,深色的衣襟,线条分明的下颌,以及那双眸光深晦难辨的眼睛。
你不得不仰起头才能与他对视,脖颈很快泛起酸意。
这种全然被笼罩,被俯视的姿势,让你感到一种无形的挤压,呼吸都变得有些困难。
你想向侧边挪开,避开这过于迫近的压迫感。
他的手攥住了你的上臂,断绝了你所有闪避的可能,他不让你躲他。
温热的呼吸拂过你的额发。
“非要惹我生气,是不是?”他的声音里听不出太多怒气,却更令人心头发紧。
“坏孩子。”几个字被他含在唇齿间,缓缓吐出,令人心颤地粘稠,“用那样的话来刺我……与我分房便罢了,如今,连界限都要划得如此清楚明白。”
你愈发困惑不解,你什么时候“刺”他了?
“明、先、生。”他一字一顿地重复你之前的称呼,拇指在你手臂内侧,不轻不重地按压了一下。
他紧紧锁住你的视线,不容你有半分闪躲:“谁是明先生?”
你的脑子飞快转动,却只搅起一片混乱的漩涡。
公孙离那些意有所指的话语,摊贩拙劣的奉承,方才在街上,他清晰吐出的“家妻”二字……
“坏孩子。”他又唤了一声,如同叹息。
“私自跑出去,让人欺负到头上。”他的手指从你臂上松开,缓缓上移,指节蹭过你的脸颊,“你若真有个闪失……有没有想过,我会心疼。”
你的心湖涟漪轻荡,不敢再与他对视,目光慌乱地落在他衣襟的暗纹:“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
“不是哪种关系?”
“不是夫……”
你后面的话,被他骤然俯身的动作硬生生截断。
你足以看清他眼尾那抹因情绪波动而泛起的红,能清晰感知到他呼吸间温热的气息拂过你皮肤。
你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猛然攥紧,狠狠瑟缩了一下。
“你敢说出来,”他的声音隐约透出几分咬牙切齿的意味,“我会狠狠罚你。”
他好可怕……
你硬着头皮抬手推他,掌心抵上他坚实的胸膛,触手的温热与心跳的震动让你如遭电击,慌忙想撤开,却又无处可放,僵在半空。
“你……你怎么能这样……”你不敢再继续那个危险的话题,只能转而控诉他的行径,“让开,我要出去透口气。”
“不许。”两个字干脆利落,不留丝毫转圜余地。
他怎么就如此理所当然地掌控你的一切。
你胸中憋闷,却深知眼前之人绝非你能抗衡,那点怒气只得硬生生压下。
他嘴角终于牵起一点极淡的弧度,却无丝毫暖意,反而更显莫测,顺势又向前倾了半分。
你整个人不得不向后仰倒。
“你把我堵在这儿,到底想怎样?”
“在你肯好好认错之前,”他的声线恢复了一贯那种不紧不慢,宣告对你的判决,“只能待在这里,哪里也不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