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1章 虎和狐

你从后园带着满腹心事往回走，心里还绕着明世隐最后那几句轻飘飘却让人放不下的话。

穿过月亮门，刚拐进主院，眼前的一幕却让你脚步一顿，差点以为自己看错了。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裴擒虎正蹲着，肌肉紧绷，偏偏动作又放得极轻，显得有些滑稽。

而让他如此“屈尊降贵”的对象，竟然是……月牙。

只见裴擒虎伸出一根手指，指尖小心翼翼地捏着一小块肉糜，悬在月牙面前，距离拿捏得刚好，既不太近吓着它，又保持在它鼻子能嗅到的诱惑范围。

他脸上没什么特别夸张的表情，只是微微歪着头，浓眉下的眼睛专注地盯着那小毛团，连呼吸都放轻了。

而月牙居然没有像往常一样，一闻到裴擒虎的气息就炸毛发抖，它蹲坐在裴擒虎面前，两只前爪并得规规矩矩，蓬松的大尾巴在身后扫着地面，圆眼睛紧紧盯着那块肉糜，鼻头一耸一耸，粉嫩的小舌头舔了一下嘴巴。

它看起来还有些犹豫，裴擒虎很有耐心，手指一动不动。见月牙不动，他捏着肉糜的手指，往前递了微不足道的一点点。

月牙的脖子随着那肉干往前伸了伸，但爪子还钉在原地。裴擒虎也不急，就这么举着。

僵持了几秒钟，或许是被肉香彻底征服，也或许是眼前这只“大猫”的表现实在太过无害，月牙终于动了。

它小心翼翼地把脑袋凑了过去，然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张口把那肉糜叼走，立刻后退两步，趴下，歪着脑袋“咔嚓咔嚓”嚼起来，还不忘用眼角余光瞥着裴擒虎。

裴擒虎脸上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他保持着蹲姿，试探着用那根刚喂过食的手指，飞快地摸了一下月牙的后脑勺。

月牙耳朵动了动，但没躲，也没表现出任何攻击或害怕的迹象，只是继续埋头苦吃。

你看得有点呆，过了一会儿才忍不住笑出声，走了过去：“你俩什么时候这么要好了？”

裴擒虎闻声抬头，见是你，嘿嘿一笑，那笑容灿烂得有点晃眼：“嘿嘿，这小东西，之前胆子太小，一见俺就跑，躲得那叫一个快。”

他蹲久了，腿有点麻，站起来时还微微晃了一下，顺手扶了下旁边的树干：“它老躲着俺也不是事儿，趁你不在屋的时候，俺就……嗯，就试着找它玩玩。”

你挑眉：“你怎么找它玩？”

月牙确实有几天有点蔫蔫的，不太精神，你还以为是天气或者吃坏了肚子，原来根子在这儿。

裴擒虎有点不好意思地挠挠后脑勺：“也没咋，就是……在它常溜达的墙角放点肉干，远远看着它吃；有时候它在院子里晒太阳，俺就在回廊那头坐着，让它慢慢习惯俺在。一开始它一见俺影子就跑，后来……后来大概是发现俺其实不吃狐狸？”

他自己说着也乐了，“反正费了老鼻子劲了，这些天总算见了俺不用屁股对着，肯正眼瞅俺，还能从俺手上接吃的了！”

他说着，又弯腰从怀里摸出一小块肉干，放在自己摊开的掌心，递到月牙面前。

月牙意犹未尽地舔了舔嘴巴和爪子，看看裴擒虎的掌心，对肉干的渴望和对眼前“大猫”已经建立起的微弱信任占了上风，它凑过来，直接用舌头一卷，就把裴擒虎掌心的肉干卷走了，然后顺势用毛茸茸的脑袋，在裴擒虎还没来得及收回的手掌边缘，撒娇似的蹭了一下。

“嘿，这小东西！” 裴擒虎眼睛一亮，那惊喜的样子，仿佛得了什么了不得的奖赏。

他试探着，这次用整个手掌，轻轻覆在月牙背上，顺着毛捋了两下。

月牙眯了眯眼，甚至主动把脑袋往他手心里顶了顶。

你看着这一人一狐，确切地说是一虎一狐的互动，觉得有趣。

你蹲下身，也伸手摸了摸月牙：“可以啊月牙，这么快就叛变了，有肉就是娘是吧？”

月牙被你摸得舒服，扭过头舔了舔你的手指，又回头看看裴擒虎，那眼神……你竟然从一只狐狸眼里看出了点得意。

好像有了个厉害“老大”撑腰似的。

你失笑，想想也是，在月牙单纯的世界里，裴擒虎是食物链顶端的存在，现在这个“顶端”不但不给它压力，还给它好吃的，顺毛，陪它玩，那可不就是天大的靠山。

说出去在狐狸界怕是能横着走了。

裴擒虎看着你笑，目光在你脸上停留了一瞬，又不自在地移开，落回月牙身上，语气是努力装出来的随意：“咳，那个……俺看它挺聪明的，就是胆子小。多处处就好了。”

他像是想起什么，又飞快地瞥了你一眼，“你平时……要是想带它出去溜达，又怕它乱跑，俺可以跟着，俺眼神好，能看住它。”

这话说得有点急，说完他自己好像也觉得有点过于热心了，连忙补充：“反正俺早上练完功也没啥事。”

你还没来得及回答，月牙已经绕着裴擒虎的鞋子转起了圈，还用脑袋去顶他的脚踝，一副“老大带我玩”的狗腿模样。

裴擒虎被它蹭得痒，哈哈笑起来，干脆盘腿坐在地上，捡了根掉落的细树枝，在月牙面前轻轻晃。

月牙压低身子，耳朵竖起，眼睛死死盯着树枝尖，猛地扑过去。

裴擒虎手腕一抖，树枝灵巧地移开，月牙扑了个空，在地上滚了半圈，毫不气馁，转身又扑。

一人一狐就这么在树下玩起了“逗狐狸”的游戏，裴擒虎控制着力道和速度，既不让月牙轻易得逞，又不让它完全失去兴趣，玩得不亦乐乎。

月牙不再害怕裴擒虎，是件好事，多亏了裴擒虎的暗中努力。

到了晚上，你唤月牙回房睡觉，那小家伙居然从裴擒虎房间门缝里探出个毛茸茸的脑袋，冲你“嗷呜”叫了一声，不仅没过来，反而把脑袋缩了回去，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今晚想跟老大混。

裴擒虎也探出头，拍拍胸脯：“你放心去睡吧，俺看着它，肯定好好的！”

你看着那一大一小两个脑袋，又好气又好笑，最终只能无奈地摆手：“行吧，别让它闹你半夜就行。这小白眼狼，有了新靠山，连主人都不要了。”

“它乖着呢！” 裴擒虎开始帮月牙说话了。

算了，月牙开心就好，今晚只能你一个人守空房了。

第二天一早，天刚亮没多久，你还沉浸在浅浅的睡梦里，就被一阵不算急促，但异常执着的敲门声吵醒，中间还夹杂着“刺啦刺啦”的挠门声。

你迷迷糊糊地爬起来，揉了揉眼睛，趿拉着鞋过去开门。

门一开，外面的景象让你瞬间清醒了七八分。

门口，月牙昂首挺胸地蹲坐着，小脑袋仰得高高的，眼睛炯炯有神地看着你，那姿态，活像个得胜归来的小将军。

而在它旁边，裴擒虎也站得笔直，他好像特意收拾过，鬓边的编发更细致妥帖了，衣服也整整齐齐，见你开门，立刻中气十足地打招呼：“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