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2章 苍蝇小馆

一大一小，一高一矮，并排站在你房门口，昂着脑袋，精神抖擞，完全不觉得这么早吵醒你有什么问题，反而一副“我准备好了”的架势。

你那点微微的起床气，在对上这两双亮得惊人的眼睛时，一下就散了，只觉得这场面离奇又好笑。

“你们俩……” 你扶着门框，还有点没睡醒的懵，“这一大早的，敲我门干嘛？”

裴擒虎往前凑了半步：“俺知道一家店，早点做得那叫一绝。包子馅大皮薄，豆浆是现磨的，又浓又香！再晚点去，排队的人都挤不下了，就吃不上了。你快收拾收拾，俺带你去！”

你有点懵。

裴擒虎之前也提过几次要带你出去吃饭，但你不是婉拒了，就是借口有事推掉了。

一来是那会儿不太熟，二来是你总想自己溜达，顺便打听点消息，有他在旁边总不太方便。

那时候你拒绝了，他就不问了，今天怎么这么积极，还特意跑来敲门。

“就因为这个？” 你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你想吃就去吃嘛，不用叫我，我一会儿自己随便吃点就行。”

裴擒虎一听，好像有点着急，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月牙，忽然福至心灵，弯腰将昂首挺胸的小狐狸捞起来，双手捧着递到你面前：“不是俺，是它，是这小家伙想你了，一大早就闹俺，非要来找你，俺这才带它过来的。”

月牙突然被举高，四只小爪子在空中茫然地蹬了蹬，无辜地看着你，然后十分配合地冲着你的方向，“嗷呜~~~~”了一声。

如果月牙会说话，大概意思可能就是“老大说得对”。

两个家伙联手演出的双簧，饶是心肠再硬这时候也软了。

行吧，看在这份心意和月牙那声“嗷呜”的份上。

“等我一下，” 你转身回屋，“我换件衣服。”

裴擒虎在前头带路，你和月牙跟在后面。

他没走那些热闹的主街，反而专挑小巷子钻，七拐八绕，有时候穿过狭窄得只容一人侧身而过的缝隙，有时候又豁然开朗，见到一小片晾满衣物空地。

喧嚣的市声被甩在身后，空气里飘来的味道也从脂粉香，香料味，变成了更质朴的气息。

最后，他在一条青石板被磨得发亮，两侧墙壁爬满青苔的小巷尽头停下。

那里甚至没有像样的招牌，只在斑驳的木门旁挂着一块被油烟熏得发黑的木牌，上面用红色颜料写着个模糊的“食”字。

门脸极小，里面传出鼎沸的人声，还有一股极其霸道的食物香气，直接往人鼻子里钻。

这地方，跟你印象里长安那些光鲜亮丽的酒楼食肆完全不同，倒更像在你的世界里，那些藏在城市角落，靠着几十年不变的老味道和街坊邻居口口相传，才能存活下来的苍蝇馆子。

你一下子来了兴趣，这种馆子一般错不了。

门口已经有三两个人，端着碗蹲着或站着在吃，看来里面是真没地儿了。

裴擒虎熟门熟路，跟一个正擦桌子，系着油腻围裙的矮胖大叔打了声招呼：“王伯，还有地儿没？带朋友来尝尝您的手艺。”

那王伯见是裴擒虎，黝黑的脸上笑开了花，用浓厚的关西口音大声道：“哟，虎子来啦！等着，马上给你腾个座！”

他说着，手脚麻利地收拾了最里面一张刚空出来的小方桌，那桌子旧得漆都掉了，但擦得锃亮。

你们等了不到一刻钟，就坐了进去。

店里空间逼仄，摆了几张同样老旧的小桌条凳，坐得满满当当。

食客们形态各异，有赶早工的力夫，有挎着菜篮子的妇人，还有像你们这样专程找来的年轻人。

嘈杂却充满生气。

裴擒虎显然是熟客，都不用看墙上那块写满菜名的水牌，掰着手指头就开始报：“王伯，先来两笼蟹黄汤包，要现蒸的那锅。两碗豆浆，一碗甜一碗淡。再来份葱油拌面，多加葱。油条来两根，要刚炸出来的脆的。豆腐脑也要，咸的甜的都要，哦对了，再来两个茶叶蛋。”

你赶紧拦他：“够了够了，这么多哪吃得完，我就尝尝汤包和豆浆就行……”

“来都来了，都得尝尝，不然白跑一趟。你每样尝一口，吃不完的交给俺就好了。”

他都这么说了，你也只好由着他。

月牙被你放在旁边的空凳子上，也被这热闹又充满食物香气的环境吸引了，不像平时那么怕生。

等待的间隙，裴擒虎给你倒了两杯店里免费提供的大麦茶。

他动作有点大，茶水溅出来一点，他忙不迭地去擦桌子，冲你嘿嘿笑。

食物很快上桌，热气腾腾，香味扑鼻。

那蟹黄汤包果然名不虚传，薄薄的皮子透着里面诱人的汤汁，轻轻提起来，能看见汤汁在包里晃荡。

裴擒虎迫不及待地夹起一个，小心地咬开一个小口，吸掉里面滚烫鲜美的汤汁，烫得他直抽气，却一脸满足：“快，趁热吃，凉了有腥气。”

你学着他的样子，小心翼翼地尝了一个。

汤汁在口中爆开，极致的鲜甜混合着蟹黄的醇厚和一点姜醋的微辛，瞬间征服了味蕾。

你忍不住眯起眼，含糊地赞道：“唔……好吃！”

“是吧。” 裴擒虎看你喜欢，比自己吃了还高兴，“俺就说这家的绝了。”

他又把豆浆推到你面前，“尝尝这个，现磨的，比别处都香。”

甜豆浆醇厚顺滑，葱油拌面油润咸香，根根分明，油条炸得金黄酥脆，泡进豆浆里又是另一种绵软口感。

你每样都尝了一点，果然各有千秋。

裴擒虎就在对面，一边风卷残云地解决着他自己那份以及你尝过后剩下的，一边还不忘观察你的表情，时不时问：“合口味不？豆腐脑呢？咸的甜的都尝尝啊。”

“都好吃，” 你由衷地说，被美食和这热闹的烟火气烘得心里暖洋洋的，“你真会找地方。”

“长安好吃的多了去了，什么西市的羊肉泡馍，东市的葫芦头，坊间还有家做冰酥的，夏天简直供不应求，俺都带你去尝尝。”

他语气里的热切和理所当然，让你心里那点暖意又扩散了些。

这家伙，实在得像块未经雕琢的璞玉，热情的像太阳，不带半点阴霾。

他对人好就是真的好，不算计，也不图回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