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3章 两个虎子

月牙在凳子上待不住了，扒着桌沿，鼻子一抽一抽，眼巴巴地看着你……手里的半个包子。

你掰了一小块没沾什么汤汁的柔软面皮递给它，它立刻埋头啃起来。

裴擒虎看见了，也从自己碗里挑了一小块不带调料的豆腐脑，放在掌心递过去，月牙张口就吃，吃完还意犹未尽地舔了舔裴擒虎的掌心。

“这小家伙，还挺能吃，不过这么都这么乖了，能吃一点也不算什么事。” 裴擒虎乐了，用手指轻轻挠月牙的下巴。

看着他们互动，你顺口说道：“小时候它还挠过我呢，没想到现在这么黏人。”

“你一直养着它，它知道你的好，就黏你。”裴擒虎这话说的倒是中听又中肯。

“其实……也不算一直养着。” 你喝了口豆浆，回忆道，“刚开始照顾了一阵，后来一些原因，我不得不离开一阵子，就没办法继续照顾它了。本来以为它都把我忘了呢，没想到之后一回去，它还记得我，专门跑来找我。我来长安也没想带它，是它自己偷偷跟着我，一路跟来的。”

你说着，伸手摸了摸月牙毛茸茸的脑袋，小家伙正专心对付第二小块面皮。

裴擒虎听得很认真，嘴里嚼东西的动作都慢了。

他吞下口中的食物，那双总是很直率的眼睛里，掠过一丝若有所思的神色，放下筷子，忽然很直接地问：“那……除了它，你还养过别的……什么吗？”

你没想瞒他，顺着话头就说了下去：“嗯……还养过一个。是猫，啊……也不是，是个魔种。刚开始以为是猫呢，但后来才知道是老虎。反正当时情况挺复杂的……”

你顿了顿，自己都觉得有点巧，笑了起来，“哎，你说巧不巧，你也是老虎，我养的那个魔种也是。而且还有更巧的呢，它也叫……”

你的话突然卡在了喉咙里。

眉头不自觉地皱起，看向坐在对面的裴擒虎。

他浓密的睫毛垂着，挡住了眼睛。

一个极其荒谬，毫无根据的念头，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你脑海。

但下一秒，你就自己把这个想法掐灭了。

开什么玩笑。

你养的那只小魔种，名字叫“虎子”是你随口起的，根本说明不了什么。世界上的魔种虎多了去了，不能看见一个就觉得那是你的虎子。而且，最重要的是，你是在云中漠地救下的虎子，而裴擒虎远在长安，八竿子打不着。

你被自己这瞬间的胡思乱想逗乐了，嘴角弯了起来，完全没注意到，在你话头顿住，看向裴擒虎的这几秒钟里，他保持着那个低头的姿势，没敢看你。

“噗，” 你笑出声，摇了摇头，觉得自己真是想多了，“刚刚突然冒出来个特别好笑的想法，我居然想着，我养的那个小魔种，会不会就是你呢？”

你边说边拿起一个茶叶蛋，在桌上轻轻磕着剥壳，没留意到对面的裴擒虎突然僵住的身躯。

他慢慢抬起眼，目光落在你剥蛋壳的手指上，语气听起来像是随口问：“咋……突然这么想了？”

“就是觉得巧嘛，” 你剥好了蛋，咬了一口，卤香浓郁，满足地眯了眯眼，“我的那只魔种，也叫虎子。”

你咽下蛋黄，回忆的闸门好像被这个名字打开了，话也多了起来，有了点想要跟人分享的兴致：“我跟你讲啊，我们虎子可听话了，比月牙可乖多了。我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它的时候，它小小的一团，浑身是伤，血糊糊的，我都以为救不回来了……”

你说着，眼前仿佛又浮现出那个奄奄一息的毛团。

裴擒虎没有再吃东西，也没有插话，那双总是精神奕奕的眼睛，此刻显得格外沉静，有些深。

“没想到它命大，也争气，没几天就能活蹦乱跳的。” 你的声音柔和下来，带着回忆特有的暖色，“那时候我在云中漠地，因为一些事情……算是孤立无援吧，身边也没个能说话的人，多亏了有它陪着。”

你讲得有些入神，这些关于虎子的细节，你从未和其他人提起过，连对花木兰也只是简单带过。

可不知为什么，在这个嘈杂的早点铺子里，对着眼前这个也叫虎子，热情爽朗得像个小太阳的青年，你突然就有了倾诉的欲望。

那些记忆被妥帖收藏，并未遗忘，此刻翻出来，依旧鲜活。

“我们虎子特别乖，我去哪儿它都跟着，像个小尾巴。” 你眼里带着笑，比划了一下，“它那时候突然长大了一点，牙也开始长了，尖尖的。我就好奇，想掰开它嘴看看它牙长啥样了。它明明很不舒服，可它就是张着嘴任我看，脑袋一个劲往后躲，愣是不肯合上嘴咬我一下。我都看出来了，它是怕伤到我。那么小一个家伙，好像什么都懂似的。我真的……从来没见过那么聪明的魔种。”

你说着说着，觉得鼻子有点发酸，连忙低下头，假装被豆浆的热气熏了眼睛，抬手揉了揉鼻尖，赶紧往嘴里塞了一大口拌面，胡乱地嚼着，想把那股突然涌上来的情绪压下去。

裴擒虎一直没有说话。

他没有接你的话茬，没有像往常那样发出捧场的感叹，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就那么干坐着，脸上的表情有些奇怪。

店里依旧嘈杂，你们的桌子却陷入了一种突兀的安静。

你吞下嘴里的食物，沉默了片刻，才用带着点怅然的声音说：“就是不知道这家伙现在跑哪儿去了。我想着，我对它也不算差吧？它怎么说走就走，连声招呼都不打呢，我朋友在附近找了好久，一点影子都没有。也不知道现在在哪儿，过得怎么样。”

裴擒虎的喉结很明显地上下滚动了一下，他终于动了，却不是看你，而是微微侧过头，视线投向小店门外那方被屋檐切割成窄条的天空。

过了好几秒，他才转回头，声音有点干涩，低声问：“你……生他气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