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5章 试探

这份欢喜，在你被一道身影堵在一处僻静暗巷时，戛然而止。

起初你吓了一跳，以为是遇到了劫道的歹人，手下意识摸向腰间的火铳。

巷口透进的微光勾勒出那人的轮廓，等他慢慢走近，借着远处灯笼漏进的昏黄光线，你看清了那张脸，以及那身标志性的白袍红纹，腰间晃荡的酒葫芦。

是李白。

看清是他，你心里那点惊吓倒是散了，但更深的茫然和疑惑随之而来。

你不知道他到底认不认识你。

在长城时，你确实做过关于他的的梦，这点毋庸置疑，可后来在息风村被地图碎片的光芒吞噬，落入那个仿佛时空错乱的“碎月城”，在那里遇见的李白……那到底是梦，还是某种真实的穿越？

那时候的他，明明是认识你的，又有和你一样的梦中记忆，可现在你完全不能确定，那些到底是真是假。

眼前的李白，比起记忆中少年意气的模样成熟了许多，轮廓更硬朗，眉宇间褪去了青涩，添了几分被风霜浸染过的内敛锐气。

你没敢贸然开口，呆呆地看着他的脸，想从上面找出哪怕一丝熟悉的痕迹，却又在他目光扫来时，下意识地别开了眼，看向旁边斑驳的墙壁。

得先弄清楚，他到底认不认识你，不要闹了笑话。

巷子里很静，能听到远处隐约的更鼓声。

他先开了口：“被人堵在这种地方，为什么不跑？还傻站着。”

……完全是没有效信息的问题，你还是无法判断。

你犹豫了一下，决定找个最安全的话题切入：“今天在云水间……谢谢你啊。要不是你出手，我可能就伤到那个嫌犯了。”

李白眉头蹙了一下，没接你道谢的话，反而重复了之前的问题，有些不耐，或者是别的什么：“所以，为什么不跑？”

“跑什么……” 你小声嘀咕，又补了一句，“……啊，是云缨说你不是坏人，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李白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眉头皱得更深了些，他没敢回答你，转而问：“你从哪来的？大理寺之前，没你这号人。”

“我是刚入职的。” 你老实回答，不明白他打听这个干什么。

“从哪来的？” 他又问了一遍，这次语气更清晰，目光也定定地看着你，不像普通的寒暄，倒像是在确认什么。

你心里打起鼓，犹豫着吐出四个字：“云中漠地。”

李白鼻腔里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冷哼，下一秒，他一步欺近，左手探向你的颈侧和下颚，在你皮肤上快速摩挲，在检查什么，却没什么收获。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你完全没反应过来，直到他松开手，退后一步，你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下颚处传来的麻痒。

“你做什么！” 你又惊又怒，先不说他到底认不认识你，姑且就当做不认识，一个男人，莫名其妙把陌生姑娘堵在暗巷，上手就摸脸，这算什么？！

“谁派你来的？” 李白的声音冷了下来，眼里是全然的审视与怀疑，“混进大理寺，什么目的？”

你那点因为单方面重逢而产生的复杂心绪，被他这接连的粗暴动作和冰冷的质问瞬间击得粉碎，一股噌噌往上冒的火气和委屈压都压不住。

“你什么意思啊？！” 你声音不自觉地拔高，“把我堵在这儿，上来就动手，还这样质问我？我是大理寺正经招进去干活的，有文书有备案，不是犯人！狄大人都没这么审过我！”

你越想越气，也越想越凉。

认识你的李白，怎么可能会这样对你？记忆中那个说着“去了长安我罩着你”的人，会是眼前这个冷漠怀疑，出手不容情的家伙吗？

看来……是真的不认识吧。

那些清晰的梦境，碎月城的相遇，大概真的都只是你紊乱意识产生的幻象，是地图碎片带来的光怪陆离的错位体验。

你们根本就是陌生人。

李白听了你的话，没有立刻反驳，只是若有所思地看着你，慢慢的，他像是突然失去了所有兴趣，转过身，身影一晃，便已消失在巷子更深的黑暗里，步伐快得有些仓惶。

“喂！你这人！” 你对着空荡荡的巷口，那句“什么毛病啊”最终没能完全喊出来，只剩下一肚子憋闷和无处发泄的窝火。

什么人啊……

夜风吹过空巷，带来更深重的凉意。

你站在原处，心里那点因为今日立功和得到狄仁杰认可而生出的欢喜，早已被这莫名其妙的遭遇冲刷得一干二净。

但凡这是你梦中的李白，怎么可能认不出来你，怎么着也该是久别重逢，两眼泪汪汪的场面，虽然有些夸张了，但绝对不会是这样粗暴的试探和冰冷的质问。

可是，如果他跟你就是彻头彻尾的陌生人，他专程在这里堵你干什么？就为了问两句来历，再动手动脚一下？

越想越奇怪，越想越觉得今晚这事透着诡异。

叹了口气，你最后看了一眼李白消失的方向，裹紧了衣裳，带着满腹疑窦和一身莫名其妙的气闷，慢慢走出了暗巷，朝着尧天小院的方向走去。

*

你再次入梦了，这次意识到来得很快。

原因很简单，昨天晚上你明明是在自己房里，专门给月牙洗了个澡，抱着香喷喷的月牙，伴着它均匀的呼吸声睡着的。

可现在，一睁眼，触目所及是完全陌生的房间陈设，古雅简洁，透着一种严谨有序的气息，还隐约有墨香与檀香的味道。

更不对劲的是，你腰间那一条存在感极强的手臂。

你僵着脖子，一点一点，极其缓慢地转过头。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落在枕头上柔软的头发，和那点异色的挑染。接着是那张闭着眼，褪去了所有白日里威严与冷峻的睡颜。

睫毛纤长浓密，鼻梁挺直，线条优美，唇色是自然的淡红，唇形清晰好看……

呼吸瞬间屏住，睡意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不是梦还能是什么？一睁眼跑到狄仁杰床上来了，还被他这么亲密地搂着！

你瞪大眼睛，看着近在咫尺，毫无防备的睡颜，心里第一个念头居然是：手里要是有相机该多好，这个样子的狄大人从没见过。

狄仁杰睡得并不沉，你轻微一动，他无意识地梦呓了一声，含糊不清，手臂却收得更紧了些，将你又往他温热的怀里带了带。

救命……这、这不会又是什么奇奇怪怪的“婚后日常”剧本吧？！

虽然……平心而论，狄大人看起来确实挺适合过日子的，而且梦里他好像没那么吓人……但天天做这种和不同人的暧昧梦，谁受得了啊！

好吧，你心里有个小声音诚实地说，其实……还挺受得了的。反正现实里不敢想不敢干的事儿，梦里体验一下好像也不亏。

现在，你整个人几乎被他圈在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干净清冽的气息，你的心跳快得像在打鼓，脸上也开始发热。

鬼使神差地，你慢慢地抬起手，伸出一根手指，屏住呼吸，朝着他近在咫尺的脸颊，极轻极轻地……戳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