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酒能醉人，亦能忘忧
想不明白，但狄大人的事情轮不到你操心，你现在只担心三天后和马可波罗的诡市探险。
月色上枝头，街上的行人比白日少了许多，但两旁店铺的灯火依旧明亮。
正走着，前方不远处传来一阵焦急的呼唤：“花花……你在哪儿啊？快出来，别吓奶奶……”
一位头发花白，身形佝偻的老妇人，正挎着一个半旧的竹篮，一边步履蹒跚地往前走，一边左右张望，焦急地呼唤着，慌乱又无助。
她不时停下，检查堆放在墙角的杂物筐，年纪大了，做这些动作吃力的很。
看都看到了，总不能不管，况且你是守卫军出来的，现在在大理寺当差，不管怎么看都不能视而不见，你快走几步上前：“老人家，怎么了？”
那老妇人见有人询问，一把抓住你的袖子，浑浊的眼睛里急出了泪花：“姑娘！姑娘你行行好，我家的小狸花猫，才巴掌大，最是调皮，刚才我买菜的功夫，篮子上盖的布被它挠开了个口子，一不留神就溜出来了。它胆子小，从来没出过门，这黑灯瞎火的，要是跑丢了，或是被野狗叼了去，可怎么是好啊！”
她指向那条昏暗的支巷：“往那边跑了，我腿脚不好，眼神也不济，追不上，也看不清……姑娘你帮帮我这个老婆子吧……”
原来是找猫。
你看看那条幽深昏暗，堆着不少杂物的巷子，又看看老妇人焦急的模样，心里也替她着急。
“我帮您找找看。” 你安抚地拍拍她的手，示意她在巷口稍微明亮点的地方等着，“它叫花花是吧，有什么特征吗？”
“背上有几块黄斑，可明显了，你见了就能认出来。” 老妇人连声道谢，眼泪又涌了出来，“姑娘你真是好心人！谢谢你，谢谢你！”
你点点头，走进了那条支巷。
巷子很窄，能容两人并肩，地上湿漉漉的，散落着菜叶和碎瓦。两边的墙壁高耸，遮挡了大部分月光和远处街灯的光线，零星几户人家窗棂里透出的微弱灯火，勉强可以照亮脚下的方寸之地。
“花花？出来呀……” 你压低声音，小心翼翼地避开地上的杂物，仔细搜寻着每一个可能的角落。
你听到一声细微的抓挠木头的声音，但等你靠近，声音又消失了，花花肯定就在附近。
你试着学猫叫，希望能引出它，可你的“喵喵”声在空旷的巷子里只显得有些滑稽和徒劳。
好一会儿，你连根猫毛都没见着，反而因为弯腰低头，光线又暗，弄得脖子酸眼睛花，膝盖上粘了一层土。
那老妇人还在巷口眼巴巴地等着，不时焦急地张望。
你也有些急了，这么找下去不是办法，一只受惊的小猫要是真躲起来，单靠你一个人，找到天亮也未必能找出来。
而且……这巷子深处若有若无的狗吠，也让你心里有些发毛。
正想着是不是该出去找老妇人商量，看看有没有街坊邻居能帮忙，或者去借个灯笼来，你突然听到一声轻微的猫叫声，就在你斜前方一个用破席子盖着的废弃竹笼底下。
你心头一喜，屏住呼吸，蹑手蹑脚地靠近，趴在地上往里看，借着漏进的一缕微光，看到一双闪着幽光的眼睛。
找到了！
你尽量放柔声音：“花花？乖，别怕，出来，奶奶在找你呢……”
可那小猫咪受惊不轻，见你靠近，非但没出来，反而更往竹笼深处缩去，哈着气。
你犯了难，这竹笼结构松散，半塌着，入口又窄又矮，上面还盖着破席子和杂物。你如果是强行伸手进去抓，一来怕吓到它让它挣扎跑掉，二来也怕动作太大弄塌了竹笼，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点，你怕它受惊了挠你。
可如果退开等它自己出来，看它这那吓破胆的样子，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
你试着轻轻掀开一点破席子，想扩大入口。可那席子年久腐朽，被你一动，灰尘扑簌簌落下，吓得里面的小猫尖叫一声，窜到了更里面的角落，彻底看不见了。
“哎，别跑啊！” 你不敢再有大的动作，只能蹲在竹笼前，徒劳地小声呼唤，心里盘算着是不是该拿点食物来引诱……
就在你一筹莫展之际，头顶上方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你吓了一跳，猛地抬头，只见低矮的院墙墙头上，不知何时坐了一个人。
一袭白衣，在昏暗夜色中依然醒目。
他斜倚着墙头，一条腿曲起踩在墙瓦上，另一条腿随意垂下，手中拎着一个晃晃悠悠的酒葫芦。
夜风拂动他的碎发和衣摆，月光勾勒出他清晰却略带朦胧的轮廓。
李白。
他此刻正微微歪着头，居高临下地看着蹲在竹笼前，一脸狼狈的你。
你还没回过神来，墙头上的李白就笑了一声，手腕随意一抖，也没见他怎么瞄准，一块石子被他用巧劲弹了出去，划出一道弧线，精准无比地穿过破竹笼的缝隙，轻轻打在了缩在最里面，正瑟瑟发抖的小猫旁边。
力道不重，声音也轻，却吓得猫咪浑身的毛炸起，慌不择路地朝着出口窜了出去。
你完全没反应过来，只看到一个毛团子从眼前掠过。
但那小猫窜出来，也慌得没了方向，在地面上踉跄了一下，竟然转了方向，朝巷子深处有狗吠的地方跑去。
“别往那边跑！” 你急得大喊，也顾不上许多，起身就要追。
墙头上那道白色的身影，动作比你更快。
他如同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轻飘飘地从墙头滑落，落地时没有什么声响，仿佛他本就没有重量。
他脚步看似虚浮，但速度却快得惊人，只一步，便已掠过了还在发愣的你，衣袂带起的微风拂过你的脸颊，你闻到了浓烈醇厚的酒香。
那小猫正没头没脑地朝着巷子狂奔，李白只是随意地伸出手，动作有些漫不经心。
你完全看不清他是怎么做的，等他停下时，小猫已经四爪离地，被他拎着后颈提溜起来，爪子在半空中徒劳地划动。
他顺势掂了掂手里那团毛茸茸的小东西，托进手心里，小猫完全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在他掌心僵硬了一瞬，才发出一声细弱的叫。
你半晌没反应，满脑子都想着，这身手，真厉害啊。
他慢慢走近你，没有说话，很随意地将手里的小猫朝你递了过来。
你下意识地伸手去接，手忙脚乱地将它抱紧，生怕它再跑掉。
“多、多谢……” 你的声音有些干涩。
上次对你那样恶劣，今天怎么转性了，你有些想不通。
距离近了，你更清楚地闻到他身上浓烈的酒气。
那不仅是酒香，更是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莫名的颓唐和某种压抑情绪的醺然。
他不理你，你索性也不理他，抱着猫咪走出昏暗的支巷。
“花花！我的花花啊！” 老妇人一眼看到你怀里的猫，顿时老泪纵横，小心地将猫接过去，紧紧搂在怀里，又亲又摸。
小猫也“喵喵”叫着，使劲蹭老人的脸。
好一会儿，老人才想起道谢，对着你和随后慢悠悠踱出巷子的李白千恩万谢：“多谢姑娘！多谢公子！真是菩萨派来的救星啊！老身无以为报，这点心意……”
她说着，就要去掏怀里那干瘪的钱袋。
“不必客气，举手之劳。” 你连忙按住她掏钱的手，“猫找回来就好，您快带它回去吧，夜里凉。”
李白站在一旁，微微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直到老人再三道谢后，抱着猫一步三回头地离开，消失在街角，他都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他到底在想什么呢？
巷口只剩下了你们两人，气氛有些微妙的凝滞。
你看着他沉默的侧影，想了想，还是主动开口，打破了寂静：“……谢谢你了。”
李白闻言，终于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你脸上。
那目光不似之前相遇时的审视或怀疑，也不像梦境中那般温柔熟稔。
他醉了，而且醉得不轻，眼睛好像蒙着雾。
能让李白醉到眼神涣散，脚步虚浮……他到底是喝了多少？
他这副茫然的醉态，实在不多见。
“你……” 你张了张嘴，还是觉得不知道说什么，嘴边的询问也咽了回去。
他看了你一眼，又仰头灌了一口酒，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他发出一声满足又似痛苦的叹息。
“酒……” 他晃了晃手中的葫芦，里面的液体所剩无几，“是个好东西。能醉人，能忘忧，能……让人看见想看见的，也能……让人看不见不想看见的。”
他这话说得没头没尾，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你说。
他想见谁，又不想见谁？
今天晚上的风吹得你有些冷。
他并不需要你的回应，说完像是终于耗尽了最后一点支撑的力气，或者只是觉得无趣，缓缓转过身，背对着你，朝着前方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白衣在夜风中飘荡，背影在街灯下显得格外孤寂清冷。
“李兄……李兄！”路遇攀熟的人冲李白打招呼，邀请李白到什么地方吃酒，声音传到你这里，也依旧清晰。
李白推开凑近的那人，神色淡淡，只往前走，再无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