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 混乱之地

夜晚的降临，为某些习惯于在阴影中游弋的存在拉开了帷幕。

诡市，便是这样一个只在夜幕低垂时，才会真正苏醒的诡谲之地。

而诡门，是进入诡市唯一的途径。

那并非一扇固定的有形的门，而是一个只在特定时刻随机出现在长安城某些隐秘角落的裂隙。

好在马可波罗这位走南闯北的冒险家，有他自己的门路和辨识方法。

在一条僻静废弃的小巷尽头，他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 他低声说，同时从怀中掏出两副轻薄的黑色面巾，递给你一副，“戴上。诡市里鱼龙混杂，遮挡面目能省去不少麻烦。”

你接过面巾，迅速将面巾蒙上，只露出眼睛。马可波罗又帮你将衣领拉高了些，遮住脖颈，自己也做了同样的处理。

做完这些简单的乔装，他对你点了点头，率先一步，朝诡市而去。

你立即跟上，短暂的光线扭曲感过后，脚下一实，眼前的景象已然天翻地覆。

身后长安城隐约的灯火瞬间消失无踪，眼前是充斥着腐朽的诡异空间。各种锈蚀的金属建筑，和扭曲的管道，勾勒出诡市庞大的轮廓，仿佛一头蛰伏在黑暗中的狰狞巨兽。

脚下是凹凸不平的石板路面，这里的氛围，给人一种令人呼吸不畅的压抑感，你还闻到了血腥气和类似于化学药剂挥发后的刺鼻味道。

这里不同于长安坊市井然有序的繁华，诡市的热闹是一种混乱而躁动，充满危险气息的喧嚣。

狭窄曲折的街道两旁，挤满了各式各样奇形怪状，或简陋或诡异的摊位和店铺。售卖的东西更是光怪陆离，触目惊心。

明码标价的违禁药品，带着血迹的兵器，不知从何而来的机密情报卷轴，还有被铁链锁着，眼神麻木或充满仇恨的“货物”……

而这些，在诡市不过是最普通的交易。

在更阴暗的角落，不起眼的门帘后，或只用眼神和暗语交流的阴影里，关于灵魂、记忆、寿命、乃至各种难以想象的代价的交换与出卖，也屡见不鲜。

贪惏、绝望、疯狂、残忍……人性中最不堪的一面，在这里如同被剥去了所有伪装的脓疮，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你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手脚阵阵发凉。

生在红旗下，长在春风里的你，何曾见过如此密集的黑暗与污秽？就算是在云中漠地那见不得光的地下交易所，也不曾给你带来如此沉重，如此令人窒息的压抑感。

你能感觉到，暗处有许多不怀好意的目光，黏腻地扫过你们这两个新来的生面孔。

一只温热而有力的手，稳稳地握住了你，指尖在你冰凉的手心轻轻捏了捏。

“别怕，” 马可波罗的声音在你耳边响起，平静地安抚你，“诡市再乱，也是在长安的地界上。在大理寺眼皮子底下，这里自有一套维持秩序的潜规则，轻易不会打破。跟着我，别乱看，不会有事的。”

这一次，你没有嘴硬地说“谁怕了”。

你反手紧紧回握住他，声音有些轻颤：“那……那你别离我太远。”

鬼知道要是和他走散了，在这鬼地方，你还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走出去。

“嗯。” 他应了一声，握紧你的手，带着你，熟门熟路地朝着诡市深处，无灯巷所在的方向走去。

他的步伐不快，巧妙地避开人流过于密集或视线过于杂乱的区域，尽量选择相对僻静并且视野尚可的路径。

一路上，所见所闻不断冲击着你的认知。

有些巷道空无一人，只有不知名的机械发出单调的摩擦声；有些地方则人声鼎沸，汇聚着奇装异服，气息各异的人群，进行着激烈或隐秘的交易；有些地方发生着短暂的冲突，但往往很快就被阴影中出现的强大冷酷的身影镇压下去。

路过一处格外高大，由黑沉金属构筑，你们不得不稍稍绕行。

因为那建筑周围，密密麻麻围了许多人。与别处的喧嚣不同，这里充斥着一种令人绝望的哭嚎和嘶吼。有人瘫倒在地，捶胸顿足，涕泪横流，嘴里含糊不清地咒骂着命运或自己；有人目光呆滞，如同行尸走肉。

你不由自主地放慢脚步，多看了两眼，心里发毛。

马可波罗立刻侧身，挡住了你的视线，声音沉了下来：“别看。”

“这些人……这是什么地方？” 你忍不住低声问。

“赌命坊。” 马可波罗言简意赅，毫不掩饰地嫌恶道，“一些真正的亡命徒，或者被欲望吞噬，早已不算是人的东西，常来的地方。我们离远点。”

你赶紧收回视线，低下头，紧紧跟着他，恨不得立刻远离那片被绝望笼罩的区域。

心里对诡市的危险认知，又加深了一层。

然而，还没等你们抵达目的地，前路就被黑压压的人群堵住了。

这里建筑更加密集高大，各种光源也更加混乱，人群聚集在一处相对开阔的十字路口附近，交头接耳，议论纷纷，声音嘈杂。

你竖起耳朵，勉强能捕捉到一些零碎的词句：

“那位今晚要在这儿亮手艺，真的能见识到吗？”

“毛贼而已，胆子忒大了！这不是明着打大理寺的脸吗？”

“大理寺？嘁，一群吃干饭的废物！连个毛贼都抓不住！”

“嘿嘿，有好戏看咯！老子倒要看看，是那毛贼手段高，还是大理寺更胜一筹！”

“管他谁赢谁输，有热闹看就行！你说大理寺今晚会派人来吗？”

“小声点！没看见屋顶上，暗处多了好些生面孔，指不定哪方的人马……”

你心里一沉，扯了扯马可波罗的袖子，凑近他耳边：“你不是说大理寺把消息压下去了吗？怎么……这么多人知道？”

马可波罗扫过四周，尤其是那些不易察觉的阴影拐角，那里确实隐隐绰绰，藏着不少气息沉凝的身影。

他收回目光，对你低声道：“总有人消息格外灵通。看来，今晚这潭水，比我想的还要浑。”

他拉着你，不再试图往前挤，反而悄悄退出了人群最密集的区域，来到一处相对建筑的背阴墙根下。

这里光线昏暗，位置隐蔽，既能观察到路口的大致情形，又不易被注意。

“现在我们干什么？” 你背靠着冰冷粗糙的墙壁，感觉稍微安全了一点，但心跳依旧很快。

“只能等，等那惯偷露面，人群有异常骚动，我们再伺机查看。现在挤进去，容易惹麻烦。”

你看着前方躁动不安的人群，心里有些没底：“他……真的会来吗？万一只是放个烟雾弹，或者调虎离山……”

“不好说。” 马可波罗很坦白，“这种人物，行事难以按常理揣度。”

“那要是白等一晚上怎么办？” 你有些沮丧，想到刚才一路看到的那些令人不适的景象，觉得这地方多待一刻都难受。

马可波罗侧头看了你一眼，语气轻松地说：“要是没有收获，我带你去看诡市的彩戏，听说今晚百幻楼有大师表演牵丝傀儡戏，精妙绝伦，保证你没见过。也不算白来一趟，如何？”

“你心可真大……” 你无奈地小声嘟囔，不过有这个看起来还算靠谱的冒险家陪着，也不至于太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