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7章 良药
你突然想起来空空儿可以制造分身，这样的话究竟哪个是真的。
此刻已无暇细究，眼前这个近在咫尺，不管哪个是真，哪个是假，都不能放过。
万一这个才是本体呢？况且你不出这条巷子，马可波罗若发现追错，折返回来也能找到你。
机不可失！
你再无犹豫，调转方向，朝着那个痛苦喘息的身影疾扑过去。
空空儿正沉浸在某种超越肉体的痛苦折磨之中，对你骤然逼近的脚步声，竟毫无反应。直到你冲到他身后，伸手一把牢牢扣住了他颤抖不止的手臂。
触手是温热的血肉骨骼，他的汗水早已浸透单薄的衣襟。
这个一定是真身。
“抓到你了！” 你心中凛然，手上加力，将他强行扳转过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因极致痛苦而扭曲，却依旧能看出原本邪气轮廓的脸。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额角、脖颈、乃至手背，都有青筋凸起，冷汗不断从鬓角滚落，直到没入衣领。
他的眼睛死死紧闭，睫毛颤抖，但在你扳过他的刹那，那双眼睛睁开了一条缝。
瞳孔奇异地震颤，正从某个可怖的深渊边缘挣扎着上浮。
苍白的嘴角，极其勉强扭曲地向上扯动，试图勾出那抹气死人的油滑笑容。
他抬起那只没被你抓住的，同样颤抖不止的手，却随意挥开你的钳制，动作却虚弱得如同拂尘。
“姑、姑娘……” 他的声音嘶哑干裂得像是被沙砾磨过，气息断断续续，“这、这月黑风高……你、你抓着小生……是想劫财……还是……劫色啊……”
你心头火起，可看到他这副仿佛随时会碎裂开来的惨状，那火气又变成了更复杂的惊疑。
你蹙紧眉头，厉声质问：“少装蒜，我的荷包呢？！”
他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那抹强挤出来的笑容僵在嘴角：“原来是寻仇的。”
看到他那副强撑的却又掩不住极度痛苦的模样，你问：“你怎么了？”
“这话……该小生来问吧？四下无人，姑娘如此急切地扑上来……莫不是……要对小生用强？霸王硬上弓？”
这人！
你被他这话气得一噎，手上力道不由得又重了两分，怒道：“你是空空儿吧？别说废话了，我的荷包呢？！”
他努力想做出一个无辜或戏谑的表情，却只让面容显得更加狰狞：“姑娘……认、认错人了……小生……咳咳……一身清白……”
你气急，正欲再逼问，可就在这时，异变骤生。
被你抓住的空空儿，身体不能控制地开始剧烈颤抖，那些疼痛已然不能忍受。
那抹强撑的笑容终于彻底维持不住，扭曲成一种极端痛苦的表情。
他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他终于压抑不住，身体如同被抽掉了所有支撑，软软地向下瘫倒，连同你抓住他的手，一起带着向下坠去！
“哎！你——” 你吓了一大跳，也顾不上质问荷包了，手忙脚乱地用尽力气拉住他，防止他直接摔倒在地。
“你怎么了？！我什么都没干啊！” 你急声道。
他可不能有事啊，你的荷包还没找回来呢。
空空儿已经疼得说不出完整的句子，身体在你怀里不受控制地痉挛，
他能感觉到，体内那股空间之力反噬，正在疯狂肆虐，仿佛有无数把烧红的小刀在经脉骨骼中切割搅动，眼前阵阵发黑，耳边是要刺穿耳膜的轰鸣，头痛欲裂，意识都开始模糊。
被你半抱半拉地撑着，他整个人完全倒在了你身上。
一米八几的大个子，沉甸甸的重量压得你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冰冷的墙壁上，才勉强支撑住没有一起摔倒。
空空儿已经完全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头颅无力地垂落在你肩窝，因为近距离接触，你更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非人的痛苦。
大颗大颗冰凉的汗珠混合一股莫名的香味，浸湿了你的肩颈衣物。
他的呼吸灼热而混乱，喷在你皮肤上，连气流都是痛苦的。
“醒醒！空空儿！” 你被他这副模样吓坏了，手忙脚乱地想扶正他，又不敢用力，生怕加剧他的痛苦，“你怎么样？能听见吗？喂！”
他的意识已经游离，目光涣散没有焦点，眼前不再是诡市幽暗的巷道，而是翻滚的无边无际的血色与火光，尖锐的哭喊，绝望的嘶鸣，还有那一声声温柔到心碎的的呼唤，母亲的呼唤，一遍遍叫他“小空”。
破碎的记忆和灵魂都要被扯碎的剧痛，将他彻底淹没。可他的鼻腔里，却诡异地涌入一股清浅的气息，与周围环境格格不入的味道。
是你的气息。
灼热地狱里涌入了一缕清泉，奇异地中和了他暴烈的痛苦和混乱的记忆。
他像是濒死的沙漠旅人嗅到了水汽，更深地将脸埋向你颈侧，深深吸气，试图得到更多能缓解痛苦的“良药”。
“妈……妈……” 一声极其细微，蕴含着无尽脆弱与依赖的呓语，从他的唇间溢出，气若游丝。
你浑身一震，这声无意识的呼唤，刺破了你在这种危险环境下本能的警惕与愤怒，一种怜悯的情绪悄然滋生。
你轻轻拍打他的肩膀：“空空儿，醒醒啊！”
那清浅的气息更加浓郁地包裹住他。
奇迹般地，体内那疯狂冲撞，要将他经脉和意识都彻底撕碎的反噬，在这气息的萦绕下，被微妙地遏制了，安抚了。
剧痛仍在，却不再是无法承受的折磨。
他涣散的瞳孔开始艰难地凝聚焦点，耳中尖锐的轰鸣渐渐退去，你焦急而模糊的呼唤，终于清晰起来。
他的颤抖，不知何时，渐渐微弱下去，最终化为细微的生理性抽搐。
他依旧虚弱地靠在你身上，汲取着你身上那莫名能安抚他的奇异气息。
“你还行不行啊，要不要看看大夫……”
“安……静……” 他艰难地挤出两个气音，浓重的疲惫里掺着恳求。
“你醒了？醒了就起来啊！我荷包的事……”
“安静……一会。” 他又重复，有些赖皮的固执，非但没有起身，反而找到了更舒服的姿势，手臂环住了你的腰，将脸埋进你颈窝，绵长地吸气，仿佛要将你身上所有的气息都吸入肺腑。
这种突如其来的亲密拥抱让你浑身僵硬，血液嗡地一下冲上头顶。
你们是敌非友，他是偷你东西的嫌疑犯，是个危险又神秘的贼！
现在却像只受伤了之后，寻求庇护的野兽一样紧紧抱着你，把脸埋在你最脆弱的颈侧……
“放开！你做什么？！” 你又惊又怒，又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慌乱，用力去推他。
他恢复了些许力气，也或许是从你的气息中汲取了足够的镇定，他顺从地松开了手臂，顺着你的力道，自己摇晃晃地站直了身体。
又重新漾起了那抹笑意，一副眯眯眼的邪恶样子。
他抬手随意抹去下巴上的汗珠，目光落在你涨红的脸上，舌尖轻轻舔过干裂的下唇，那股气死人不偿命的油滑调子又来了：
“姑娘主动抱的小生……小生若是不做点什么……岂不是，辜负了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