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2章 圆谎
你不知道该说什么。
除了为刚才他的解围道一声谢，似乎再找不到任何合适的言辞。
此刻，现实中的他就坐在对面，距离不过咫尺，你脑海里却满是那张在梦中被泪水浸湿，写满痛楚与执念的面容。
他先开了口，比之前质问你的时候温和许多：“还认得我么？”
你被他这没头没脑的问题问得一愣，下意识点头：“认得。”
这不是废话吗？长安城里还有几个不认得大名鼎鼎的李白？
他眼睛亮了一下，微微倾身，离你更近了些：“那……我是谁？”
你眉头不自觉地蹙起，觉得他这问题实在古怪，干巴巴地回答：“李白。”
他对这个答案并不满意，那点刚刚亮起的光泽黯淡了些许，但仍不放弃，继续追问：“还有呢？”
还有？还有什么？谪仙人？诗仙？剑仙？青莲剑客？你实在一头雾水，这人大庭广众之下打哑谜。
你的沉默让面前的人顿住，神采飞扬的眉宇间，掠过一丝像失望又像是自嘲的神色，他靠回椅背，拿起酒葫芦灌了一口，再放下时，脸上已恢复了平时那种无所谓的样子：“算了……上次在巷子里，我问你从哪里来，你怎么不告诉我，你是长城守……”
“哎！” 你急急打断他，下意识左右张望了一下，尽管周围人声鼎沸，未必有人留意这偏僻角落的对话，你还是压低了声音，有点埋怨和警惕，“别说啊，这事……我们队长不让轻易对外说……不对，你从哪知道的！”
李白嘴角勾起弧度：“我若想知道，自然有的是办法。”
好吧……以他李白的名头和人脉，想打听这点事情，似乎确实不难。
你有些气馁，又有些不安，赶紧澄清道：“我可没什么阴谋啊，你别和上次一样瞎揣测我，我是实打实被调令安排来长安的。”
李白正色道：“上次在巷中，是我先入为主，言语间多有冒犯。对不住。”
你没想到他会突然道歉，有些没反应过来。
开玩笑，李白跟你道歉，闻所未闻啊！
他并不需要你的回应，道歉之后，很自然地接上了话头，语气恢复了平常：“花木兰同我说，你记不得许多旧事？”
这是你当初刚到王者大陆，被花木兰捡回去之后的说辞，说自己失忆了。没想到队长连这个都告诉了李白，他们关系原来这么好吗？
“你打听我这些做什么？” 你忍不住反问，心里那点被探问隐私的不悦冒了出来。
“不做什么。” 李白答得随意，仰头又饮了一口酒，喉结滚动，“你现在……都还记得些什么？长城之前的事，一点印象都没有？”
一个谎言果然需要无数个谎言来圆。
你不想在他面前露馅，不能让别人知道你的来历，也解释不清，你定了定神，继续圆谎：“不记得了。”
李白沉默了。
他的目光穿透你故作平静的表象，落点，却已经不知道是时光的哪个角落了。
好一会儿，他叹了口气：“没关系。”
你被他这没头没脑的三个字弄得更加迷糊，这个没关系，是哪里没关系？
这人真是个谜语人啊，你在心里暗暗腹诽。
属于剑仙的光环与顶流效应，显然不会因为你们之间这点微妙晦涩的对话，而有丝毫减弱。
就在这短暂的沉默间隙，不知是哪个眼尖的狂热拥趸，终于从人山人海中，精准地定位到了这个偏僻角落里的白衣身影。
“李、李白！他在那里！”
一石激起千层浪，这一声瞬间引爆了原本就未曾完全平息的狂热气氛。
“什么？！在哪儿？！”
“天啊！真的是李白！方才台上那一剑！”
“李兄！请为我题首诗吧！”
“剑仙！收我为徒！”
“太白兄！看这里！”
各种声音从四面八方汹涌而来，原本分散在各处的人，疯狂地朝着你们所在的这个角落而来。
桌椅被撞得东倒西歪，茶盏果盘噼里啪啦摔碎一地，人们互相推搡，只为了能更近一点，再看一眼那传说中的身影，再诉说一声心中的仰慕。
你被这堪称恐怖的“围攻”吓得目瞪口呆，被人潮挤得站立不稳，腰撞到桌沿，一阵闷痛。
这就是长安顶流的号召力吗？也太可怕了！
处于风暴中心的李白忽然对你眨了眨眼，属于李白的恣意飞扬完全释放。
紧接着，在你完全来不及反应，他已经拉住了你：“飞过没有？”
你只觉腰间一紧，天旋地转间，你整个人已被他揽入怀中，双脚离地。
你短促地惊叫一声，下意识地紧紧抓住了他胸前的衣襟。鼻尖瞬间充满他身上那股独特气息，如此近的距离，你能感受到他的体温。
“别怕。” 他在你耳边低语，气息拂过你的耳廓，微痒。
“飞、飞起来了？！” 下方传来更剧烈的惊呼。
你的身体完全贴靠在他怀里，心跳很快，不知是因为这突如其来的飞行，还是因为此刻这过于亲密的贴近，亦或是两者皆有。
李白揽着你在空中极其精妙地一个折转，等你回过神，你们已经稳稳地落在了三楼一处垂着深紫色绉纱帷幕的雅间露台上，从一楼令人窒息的狂热包围中，脱身至这安静而视野绝佳的高处。
你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全靠腰间那只手臂的支撑才勉强立住。
惊魂未定地喘着气，你抬头看向他。
他脸上却是畅快而明亮的笑容，也低头看你，眼中映着灯火，也映着你微微泛红的脸。
夜风拂过露台，吹动你和他的衣摆。
楼下鼎沸的人声变得遥远而模糊，如同另一个世界传来的背景杂音。
此处，唯有静谧的夜色，微凉的风，以及……眼前这个正含笑望着你的，疏狂不羁又谜团重重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