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3章 狄大人的询问

旁人不清楚昨夜百戏楼中李白私会的究竟是谁，但狄仁杰知道啊，这桩在旁人看来或许只是茶余饭后添些谈资的风月轶事，落入狄仁杰耳中，你要怎么才能说清。

怕什么来什么。

你在案卷库中兀自对着那枚意外收下的青莲剑穗心烦意乱，那扇厚重的木门便被轻轻叩响，随即推开。

进来的是狄仁杰身边那位时常随侍，你已有几分眼熟的年轻书吏。

他到你面前，微微躬身，语气恭敬：“大人请姑娘即刻往值房一趟。”

你用脚指头都能猜到所为何事。

虽然从本质上说，无论传闻真假，与谁交往，都该是你个人的私事，旁人无权置喙。

可眼下情势特殊，花木兰远在长城，狄仁杰受其所托，明里暗里对你多有看顾，俨然担起了几分“临时监护人”兼“顶头上司”的双重职责。

于公，大理寺官员卷入这等沸沸扬扬的八卦传闻，有损官署清誉；于私，他既受花木兰之托，便不免要以长辈视角，审视你身边可能出现的任何在他看来“不够稳妥”的交际对象，尤其是李白这般声名显赫的人物。

若是一个解释不清，惹得他心中生疑，提笔修书一封飞往长城，向花木兰详述你在长安的丰功伟绩，包括但不限于私探诡市，与可疑外邦人及彩戏师往来，乃至与诗仙传出暧昧流言，你简直不敢想象木兰姐收到信后会是何等表情，自己又将面临怎样一番谆谆教诲。

不敢有丝毫耽搁，你立刻放下手头杂务，跟在书吏身后，怀着一种上刑场般的忐忑心情，来到了狄仁杰的值房门外。

抬手轻叩三下，里面传来一声平淡的“进”。

推门而入，值房内并不是只有狄仁杰一个人。

云缨与李元芳也在，两人并肩而立，正专注听着狄仁杰的指示。

狄仁杰端坐于宽大的书案之后，手中拿着一卷盖有虞衡司火漆印鉴的公文，眉宇间凝着一丝惯常的沉肃。

你进去时，只来得及听到他嘱咐的尾声：

“……此事重大，你二人务必听从虞衡司那边的统一调度与安排，不得擅作主张。”

他的目光在跃跃欲试的云缨和一脸认真的李元芳脸上扫过，特意补充道：“元芳，你看好云缨。遇事需冷静，查明缘由再行动，切忌一时冲动，莽撞行事。”

“狄大人放心！” 李元芳立刻挺直小身板，大声应诺，毛茸茸的大耳朵抖动两下。

“知道啦狄大人，我保证这次绝对听指挥，绝不添乱！” 云缨也拍着胸脯保证，这次可是要紧事，她肯定好好听指挥。

狄仁杰微微颔首，将手中公文递了过去：“既如此，便速去虞衡司报到，莫要耽搁。”

“是！” 两人齐声应道，接过公文，转身便要离开。

经过你身边时，云缨脚步微顿，好奇地瞥了你一眼，又看向狄仁杰，快人快语地问道：“狄大人，她是和我们一起的吗？我和她搭档还挺默契的！”

狄仁杰对云缨摇了摇头：“不是，莫要多问。”

“哦……” 云缨有些遗憾地拉长了语调，又冲你眨了眨眼，这才跟着李元芳，一溜小跑地出了值房，那扇沉重的木门轻轻合拢，隔绝了外界的声响。

值房里只剩下你和狄仁杰两人。

你垂手立在书案前约三步的地方，眼观鼻，鼻观心，能清晰地感觉到狄仁杰极具穿透力的目光。

果不其然，短暂的静默后，狄仁杰开口了，没有任何寒暄与铺垫，单刀直入：“昨夜在百戏楼，究竟发生了何事？”

“没发生什么，就是……看了场戏。”

“外间那些沸沸扬扬的传闻，” 狄仁杰身体微微后靠，双手指尖相对，搁在光滑的桌面上，不放过你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说你与李白……举止亲近，携手同归。这些，可属实？”

“不属实，当然不属实！” 你立刻摇头，斩钉截铁地否认。

狄仁杰语气平淡地追问，“完全不属实吗？”

你被他这精准的措辞问得心头一虚。

你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底气不足：“一半一半吧。”

“那么，你与他，究竟是怎么回事？” 狄仁杰打断了你的支吾，目光如炬，语气有些严厉。

你只能捧着七分真三分假的说辞，斟酌着娓娓道来：

“我与他……不算熟识，是他说他与长城守卫军有交情，既然我是从长城来的，便算是与长城同袍，他愿意与我做朋友。”

你观察着狄仁杰的神色，见他面无表情，便继续补充，语气更加恳切：“真的，狄大人，就是这样。后来就一起看了戏，散场后，他或许是觉得我一个人深夜独行不安全，就……就送了我一程。除此之外，再没有别的了！那些什么‘情愫暗生’、‘举止亲昵’的怪话，都是些不相干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听风就是雨，胡乱编排的！您可千万别信！”

狄仁杰沉默了片刻，并没有立刻对你的说辞做出评判，在权衡着你话语中的真伪，良久，他极轻地叹了口气，难以完全放心。

“你有分寸便好，外面的人，心思难测，尤其是……如他那般声名在外，行踪不定之人，看似风光霁月，洒脱不羁，实则牵涉甚广，是非颇多。一旦沾上，再想轻易撇清干系，怕是难了。”

“我知你心思纯然，或许……听了太多旁人传颂的，关于他的诗酒风流，剑术通神的事迹，心生几分好奇与向往，亦是人之常情。然则，为人处世，尤其是男女情愫之事，关乎终身，绝非儿戏，更不可仅凭一时意气或表面光鲜便草率定夺。需得权衡利弊，考量周全，看清对方真正的心性与为人，是否值得托付，是否……能给予安稳。”

这番话，乍听之下是上司对下属的寻常告诫，仔细一琢磨，却不尽然。

你连忙点头，态度无比端正地保证：“我知道的，狄大人。您放心，我有分寸的，绝不会乱来。”

狄仁杰看你信誓旦旦的模样，眼中那丝严厉稍稍化开些许，但忧虑并未完全散去。

“既如此，每晚下值，我送你回去。”

什么？！

这可不行！

狄仁杰要是亲自送你回去，你这一晚上就算彻底交代了。别说去找那个溜得比兔子还快的空空儿算账，就算是想乱跑个其他地方也不方便。

“不、不用了吧，狄大人！” 你脱口而出，“您日理万机，公务如此繁忙，晚上肯定还有好多卷宗要看，好多案子要处理，怎么能再浪费您宝贵的时间送我回去？我自己回去就行。”

“无妨，送你回去，用不了多少时辰。”

“可是……” 你的脑子飞快转动，寻找着合适的理由。

“你似乎……很不想本官送你？”

“不是不想……” 你连连摆手，突然想到了合适的理由，“就是觉得太麻烦您了，心里过意不去。您是我上司，哪有让您送我的道理？这要是传出去，别人说我不知礼数，恃宠而骄什么的……不是，我可能用错词了，反正就是这个意思 ，狄大人一人做事，八方都在看着，到时候大理寺的颜面怎么办。”

狄仁杰沉吟片刻，只道：“罢了，你既如此抗拒，我便不强迫你。不过行事还是要谨慎一些，若遇到问题，记得来找我，莫要自己硬抗。”

“知道了，我会的，狄大人。”你乖乖应着他的话。

狄大人这样关心你，你还是安生一些吧，不要总让他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