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4章 天仙配
心里是这么盘算的，可真要遇到点事，估计又是另一回事。
晚上下值，天色已擦黑。
你拖着步子，又晃到了张记烧饼铺子前，其实不抱什么指望，只是成了个习惯，就怕万一马可波罗出来了在这里等你，却找不见你。
但想等的没等来，不想看见的却执着地出现在你的眼皮子底下。
一个身影斜斜倚着斑驳的砖墙，抱着胳膊，懒散中透着点邪气的劲头，不是空空儿还能是谁？
好哇，他还敢露面！
你的火蹭地一下就冒出来了，什么都先放一边，这口气不出，得憋屈死。
你没多想就朝着巷口冲了过去，奔跑间，手里已经握住了那柄无名剑。
人随剑至，剑尖带着七分泄愤，三分威慑，刺向他身侧空处。你知道以他的滑溜，肯定躲得开，但就是要逼得他狼狈。
果然，空空儿倏然一晃，一个极其轻巧的侧滑步，就避开了剑锋。
“你还敢躲！” 你咬牙切齿。
他站稳，眯着眼看你，语气里听不出惊慌，反倒满是调侃：“火气这般旺，小生若是再不躲着点，岂不要被姑娘这见面礼扎个透心凉？”
他这话更是火上浇油，你心头那簇火苗烧得更猛，索性将长剑往回一收，翻转手腕用坚硬的剑柄，狠狠朝他腰侧软肋处撞去。
这次距离近，他也重心未稳，被你怒气汹汹的样子唬到了，完全没想起来躲。
剑柄结结实实撞在腰肋，空空儿猝不及防，闷哼一声，脸上那副笑容瞬间僵住，扭曲成真实的痛色。
他捂住被撞的地方，弯下腰，倒吸着凉气：“你……你还真下手啊？嘶……”
“活该，” 你一击得手，胸中恶气稍出，但怒意未消，瞪着他，“说好的一起找线索，狄大人一来，你溜得比谁都快！把我一个人扔那儿应付，你倒是自在了，我呢！”
空空儿捂着腰，龇牙咧嘴：“哎呦……小姑奶奶，轻点声！事出紧急，小生那也是没办法……”
“你没办法，我就有办法了？你就不能带上我一起？”
空空儿抬起头，叹着气：“我的好姑娘，您是真不知还是装不知？小生我可是被大理寺明令禁止在长安公开露面的，要是被狄大人当场撞见你我携手潜逃，那性质可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别说我跑不掉，你也得被请回去喝几天彻夜的茶。”
他轻轻捏捏你的胳膊，觉得挺软乎，不明白怎么脾气这么硬，更是费心辩解：“剑收一收……别瞪着小生了，狄大人你又不是不知道，落他手里还能有好？姑娘你根脚清白，他总不能怎么样，但小生可经不起折腾……”
“歪理！” 你被他这番看似有理，实则狡辩的话堵得心口发闷。
空空儿觑着你脸色，见你持剑的手松了些，立刻换上一副卖乖的嘴脸，凑近些，声音放软：“好了好了，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姑娘您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总要好些了吧，不过气大伤身，若是气坏了身体，小生罪过可就大了。”
“少来这套。” 你扭开头，不想看他那副装的可怜相，“我看明白了，跟你合作，指不定什么时候就被卖了。”
“这话可冤枉死小生了。” 空空儿脸上堆起十二分诚恳，也不知道是真是假，“咱们是一条绳上的，姑娘的荷包没找着，小生的名声也没洗干净，卖了你，对我有什么好处？那晚真是权宜之计……要不，小生给你变个小戏法，逗你一乐？”
“谁要看你那个骗人的把戏。” 你硬邦邦道，手指卸力，无名剑当即就消失了。
他清了清嗓子，用街头艺人开场白的唱念腔调，轻声道：“姑娘请看，此乃——天、仙、配。”
他极其自然地伸出手，轻轻握住你的手腕引着你的手掌缓缓摊开，掌心向上。另一只手在你掌心上方半尺处，凌空虚虚画了一个圆，指尖仿佛有微光流过。
那虚画的圆圈中心，空气微微扭曲，一个晶莹剔透的小小糖人，凭空出现，晃晃悠悠，坠落在你掌心。
糖人眉眼模糊，却憨态可掬。它在你掌心站稳，茫然地左右看看，竟迈开腿笨拙地蹦跳起来，还像模像样地翻了个跟头，却脚下一滑，摔了个四脚朝天，姿势滑稽。
你没忍住，嘴角极细微地扯动了一下。
空空儿笑意加深，伸指在你掌心上方又是轻轻一点。
又一个晶莹的小糖人出现，落在摔倒的同伴旁，新的糖人伸出小手努力将其扶起。两个糖人手拉手，在你掌心缓慢转起圈，透着股奇异的和谐欢快。
你下意识将另一只手也并拢，双手合捧，为它们提供更安稳的舞台。
两个糖人手拉手，离得越来越近，最后快要贴在一起……
空空儿忽然凑近你耳边，压着声音轻轻问：“你猜最后怎么样了？”
你被他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和问话弄得心神一岔，目光不由地从糖人身上移开，瞥了他一眼。
“啵。”
一声极轻微，类似亲吻的声音，从掌心传来。
你忙低头，只见那两个依偎的小糖人儿身边，竟又多了一个更小的糖人娃娃，三个糖人儿挨在一起，俨然一家三口。
这……这是什么“天仙配”啊！分明是……
你满脸黑线，缓缓抬头看空空儿，后者一脸无辜。
“怎么，不喜欢这结局？” 空空儿故作失望，随即打个响指。
清脆响指声中，掌心里三个糖人瞬间静止，僵硬地手拉手站成一排，变成真正普通的冰糖雕塑，下方不知何时，出现了细小的手持木棍。
空空儿伸手，轻巧地将三支糖人从你掌心拿起，递到你面前：“戏嘛，看看就得了。可这糖，却是实打实的甜。来，吃一些，甜甜嘴，顺顺气，就不生气了。”
这人分明是故意逗你玩！
你气鼓鼓别过头，不接糖人：“你自己吃吧，我才不吃你这套！”
“哎……” 空空儿捧着糖人，装模作样长叹，摇头晃脑，“姑娘可真是上天派来专门折磨小生的，这般难哄。若是换了诡市里那些，小生这手戏法变完，早被逗得前仰后合，什么气都消了，说不定还得赏小生几个铜板。”
“那是他们傻，” 你白他一眼，转身作势要走，“变个戏法就想一笔勾销？想得美！”
“别急嘛，” 空空儿立刻拦在你面前，脸上的笑容收敛些，多了点正经，“戏法只是开胃小菜，赔罪的诚意，小生自然是有的，关于……那个飞贼的消息。姑娘，要不要听？”
荷包的下落终究是心头重事，你斜睨他，语气硬邦邦：“卖什么关子，要说快说。”
空空儿见你肯听，眯起的眼弯成月牙：“姑娘这口不对心的模样，最是有趣，也最是好逗。”
“你！” 你真想再给他腰上来一下。
“好好好，说正事。” 空空儿见好就收，“那夜从百戏楼脱身，小生并未闲着。借着对那地方的熟悉，还有这张还算能混得开的脸，旁敲侧击打听了一番。那印着特殊徽记的布料，确是百戏楼之物不假，但并非戏班或乐工的服饰，而是专属于楼内‘兜售部’的统一工服。”
“兜售部？”
“就是那些在楼里各处兜售酒水零食小玩意，帮着引客跑腿的杂役小贩所在的部门。” 空空儿解释，“换而言之，那飞贼，十有八九就混迹在百戏楼里无数叫卖吆喝的小贩之中。借着身份便利，观察目标，伺机下手，得手后又能轻易隐匿于嘈杂人群，迅速脱身，实在是再合适不过的伪装。”
这消息……虽然依旧笼统，但总算将目标范围从“可能与百戏楼有关”，缩小到了“百戏楼兜售部人员”。
确实算是一个突破。
你紧绷的脸色缓和一丝，但想到他卖队友的功绩，这丝缓和又迅速冻结，只是淡淡“哦”了一声。
空空儿察言观色，知你气消些，但芥蒂仍在，补充道：“不过百戏楼规模庞大，每夜当值的流动售卖人员少说上百，加上那些临时来兜售私货的编外人员，更是数不胜数。想从这么多人里， 揪出那个手脚不干净的家伙，无异于大海捞针。”
“当时消息打听完，小生心里惦记着姑娘，便又折返回去找你。可那时候早已人去楼空，小生只能一人，孤零零地看完了后面那出大戏，哎，真是……甚、是、无、趣、啊。”
那时你早被李白带到雅间，哪里还顾得上他这位合作伙伴。
恩怨暂且往后放，正事要紧，你想起什么，赶紧对空空儿说：“那个卖酒的孩子，就是我们在百戏楼一楼遇到的那个，他就在兜售部当差！他虽然年纪不大，但对楼里那些小贩杂役之间的人事变动肯定比我们这些外人更清楚。你可以去问问他，谁的工服最近无缘无故破了丢了，或者谁行为鬼祟，或许就是线索。”
空空儿闻言挑眉，露出思索神色：“那个小家伙？嗯……倒是个主意。他能在诡市活下来，又独自摸进百戏楼谋生，眼力劲儿和机灵劲儿应该不差。问问他总比我们无头苍蝇似的乱撞强。”
“那你今晚就去。”
空空儿又笑：“小生一个人去，多没意思。姑娘不一起？怎么说，这也是你提出的点子。”
“我才不要。” 你想也不想就拒绝，实在不想再跟这个关键时刻靠不住的盟友一起行动。
空空儿咂嘴，无奈道：“姑娘这气性，还真是大。看来，小生往后得多花些心思，好好想想该怎么哄，才能让姑娘您彻底消气，重新信任小生才行啊。”
你哼了一声，不再理他，转身就走，脚步有些快。
这人说话，怎么哄人的话听着也像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