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5章 菠萝仔重获自由
日子惯会磨人,大理寺那方小小的值房与案卷库,几乎成了你的全部世界。
这班上的,完全没有自己的时间啊,还是长城的生活自在。你总是这样不着边际地想。
午间,你脖子酸,眼睛也干涩发花,就搁下笔,到外面活动活动,让四肢活泛些,心情也放松一下。
穿过一处栽着几丛绿植,前方传来脚步声与人语。
声线那么熟悉,你赶紧闪身藏到了那丛枝叶茂密,能挡住你身形的绿植后面。
“……记住,长安有长安的规矩。再惹出是非,就没这么简单了。” 是官差冷硬的声音。
“当然,长安治安严谨,执政高效,令人印象深刻。” 这声音有些异国腔调,语速不疾不徐。
是马可波罗!
你屏住呼吸,透过枝叶缝隙望去。
两名官差一前一后,将他送出。马可波罗的衣服有些褶皱,肩头还沾着些说不清的灰尘,眼下有淡淡的阴影。
“行了,少说这些,快走吧。” 官差不耐地打断他。
马可波罗从善如流地闭了嘴,对官差露出一个无可挑剔的微笑,点点头,跟着官差赶紧离开,背影透着淡淡的倦意。
你悄悄钻出来,快步朝大门方向追去。
午时的阳光白花花一片,刺得人睁不开眼。大理寺门前的长街上车水马龙,喧嚣扑面。
马可波罗就站在那一片炽亮的光晕里,微微眯着眼,望着眼前川流不息的人潮与远处层叠的屋檐,在班房待久了,现在有些不知该往何处去。
你调整了一下呼吸,快步朝他走去,许是刚刚出狱,心神尚未完全安定,又或许是被过于鲜活的街景与声浪所扰,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察觉到你的靠近。
你走到他身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他挺括的肩膀,掩不住那丝重逢的喜悦:“马可波罗!”
他肩背的肌肉瞬间绷紧,猛地转过身,漂亮的蓝色眼睛在与你视线相接,阳光就这样穿透的冰层,他满眼惊喜。
“幸运小姐!” 他的声音都抬高了些,上下打量着你,“你怎么来了?”
“你说巧不巧,我碰巧看见你被送出来。” 你指了指身后威严的门楼,脸上不自觉地露出笑容,“总算出来了,没事吧?”
马可波罗耸了耸肩:“长安的规矩,我算是领教了。我说我只是个看热闹的倒霉路人,可没人信。”
他脸上蒙着一层淡淡的灰尘,看起来像个英俊的“脏脏包”,人也瘦了一些。
想到他这几日不明不白地被关在大理寺,简直是无妄之灾。
你忍不住上前一步,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结实的胳膊,声音不自觉地放柔:“这几天……受苦了吧?肯定没少被盘问。”
“没有的事。” 他立刻摇头,驱散你的担忧,“大理寺是讲道理的地方,不会一言不合就动粗。只是问话问得细了些,关得闷了些。比起我以前在沙漠里迷路,这可舒服多了。”
他努力想让气氛轻松些,蓝眼睛弯了弯,可眼底的疲惫却骗不了人。
许久没见了,你看着这张熟悉的却狼狈的脸,心里忽然涌起一阵强烈的冲动。
他独自一人,远渡重洋来到长安,表面是风光无限的冒险家,探寻秘宝,可本质上,在这座庞大而陌生的帝都里,他不也同样是无亲无故,全凭着自己那份永不枯竭的好奇心在独自前行吗?
这么一想,你竟觉得,你们之间有某种同病相怜的微妙共鸣。
这让你心头一软,对着他,露出了一个毫无保留的笑容。
你想要拥抱他,不为别的,就为庆祝他重获自由,就为这份“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微妙感触。
“喂,” 你清了清嗓子,用轻快的语气掩饰那点不自在,“你出狱,好歹也算是我接的吧,看你这灰头土脸的可怜样……我、我就大发善心,赏你个欢迎回来的拥抱,不用太感动。哦对了,一会儿给你找点柚子叶,好好去去晦气。”
马可波罗的笑意凝住,在你张开手臂作势要上前时,他猛地向后退了小半步,同时抬起手,制止了你。
“等等。” 他声音比平时快了些,“我身上……不太干净。在里面待了几天,也没法收拾。等我回去清理一下,换身衣服,再……”
你张开的手臂僵在半空,有些尴尬,还有些淡淡失落,你讪讪地收回手,摸了摸鼻子,嘴硬道:“那……那算了。过了这村可没这店了,我现在反悔了,不给了。”
“别啊!” 马可波罗闻言,立刻换上了一副夸张的表情,仿佛错过了天大的奖品,单手抚胸,做痛心疾首状,“这可不行,能等到你主动一次可不容易,我得好好准备准备,沐浴更衣,焚香净手,以最隆重的仪式来迎接这个拥抱才行,你怎么能反悔?”
“说什么鬼话。” 你被他这无赖说法和暧昧的言辞弄得耳根发热,没好气地瞪他,心里那点小别扭却被他这插科打诨弄散了大半。
“我可不管,” 他收起夸张表情,对你眨了下眼,“这个拥抱,我要定了。”
你被他噎得无语,午休时间也所剩无几,正想着再说两句就回去,一道懒洋洋的声音,冷不丁插了进来:
“看来小生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二位……叙旧了。”
你和马可波罗同时转头。
屋檐投下的阴凉里,空空儿双手揣在袖子里,眯着眼睛打量你们。
马可波罗反应很快,伸出手轻轻揽了一下你的肩膀,明确地引导着你朝空空儿所在之处走去。
阴影处空气略凉,马可波罗开门见山地问道:“这几天,你们有什么进展?”
你正憋着一肚子委屈,打算向马可波罗好好告空空儿一状。
“收获颇丰。” 空空儿却抢先一步截断了你的话头,尾音微微上扬,“尤其对姑娘你而言。你的那个荷包,怕是真的有着落了。”
到嘴边的控诉被这个石破天惊的消息冲得无影无踪,你激动地提高声音:“在哪?!”
空空儿慢悠悠地竖起一根手指,在唇边轻轻晃了晃,示意你稍安勿躁,这才不疾不徐地说道:“不在城里,在城外的一处荒地,靠近乱葬岗,平时人迹罕至,只有些无家可归的乞儿和流民偶尔在那里落脚。据可靠消息,惯偷对金银珠宝兴趣缺缺,大多随手丢弃在了那处。”
你的心脏怦怦直跳,既有找到线索的狂喜,又有一丝难以置信。
那贼人费尽心机偷了东西,就为了扔在荒郊野外?这行径未免太过怪异。
“这消息……你从哪里得来的?可靠吗?” 你追问道,经历了百戏楼那晚,你对空空儿难免多留了一个心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