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7章 被践踏的真心
心向下一沉，你突然有些害怕，怕这里根本没有，怕这近在咫尺的希望，最终只是一场空欢喜，是命运又一次恶意的嘲弄。
你顾不得地上厚厚的浮土，还有那些不明来历的黏腻污渍，立刻蹲下去，用力扒拉那堆散发着腐朽气息的杂物。
指尖很快被粗糙的砂石磨得生疼，染上黑灰的尘土，甚至不小心按在了一块早已破碎的琉璃小瓶残骸上，瓶内不知是甘露还是什么脂膏的黏稠液体，糊满了你的指缝。
你也只是胡乱在地上蹭蹭，便又继续埋头翻找，动作越来越急，越来越没有章法。
起初还好，能仔细寻找，可随着时间推移，一无所获，像一只无头苍蝇一样，你的那点耐心渐渐被磨没了。
你开始有些焦躁，一言不发，紧抿着唇，将所有翻腾的情绪都化作一股执拗的蛮力，驱动着双手在那片狼藉中不断挖掘翻动。
沾满污秽的手指拂开碎裂的陶片，拨开缠绕的草绳，掀起霉烂的布角……
马可波罗没有丝毫犹豫，在你身旁蹲了下来，他那身刚刚换上的干净衣服，沾染上了点飞扬的尘土与污迹。
他并不在意，微微蹙着眉，低声问你：“你的荷包长什么样子？”
你的喉咙有些发干，回答他：“深蓝色……上面绣了云纹，还有海浪的波纹，收口是抽绳的。”
“明白了。” 马可波罗点了点头，没再多问，立刻将注意力投入眼前这堆废墟。
他的动作比你更有条理，也更有针对性，仔细翻找可能藏匿小物件的缝隙。
空空儿并没有像你们一样蹲下身去沾手那些污秽。
他抱着手臂，站在几步开外，若有所思地环顾着四周荒凉的景象。
不远处几丛枯黄的蒿草后面，隐约有几个衣衫褴褛，面黄肌瘦的小小身影，正躲躲闪闪地朝这边窥视，对你们这几个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的外来者充满了孩童式的好奇与警惕。
空空儿只看了一眼，便不甚在意地收回了目光。
他显然不打算亲手去触碰那堆肮脏的东西，但也觉得就这样干看着不太合适。
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分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他身侧，又径直走到土坡的另一侧，学着你和马可波罗的样子，在那堆杂物中翻找起来。
分身代劳，最合适不过。
土坡的范围其实并不算大，堆积的杂物也算不上太多。可就是这样一方小小的天地，却找遍了也没发现荷包。
希望随着你一次次徒劳的翻动，在飞速流逝，变得越来越渺茫，越来越冰冷。
你本就知道，将希望寄托在这荒郊野外，被无数人翻捡过的垃圾堆里，本就是一场豪赌。
可是……你就是不愿意相信，这里没有……你还能去哪里找？长安城那么大，人海茫茫，那个偷了你东西的人，无踪可寻，该怎么才能找到。
你的东西不值钱，就是因为不值钱，所以才更可能被随手丢弃，被遗忘在某个不知名的角落，或许就在你路过的某条水沟，某片瓦砾堆……
你越来越急，呼吸被翻腾的情绪影响，变得急促粗重，胸口堵着一团棉花，闷得发慌。
耐心早已被消耗殆尽，你咬着牙，手上的动作却不停，只是那动作不免带上了几分发泄般的粗暴，碰倒几块原本勉强维持平衡的碎瓦，发出哗啦啦的轻响，格外刺耳。
找东西这件事本身就很磨人，更何况是怎么找都找不到。
马可波罗挪开了土坡边缘一只倒扣着，早已腐朽变形的小小木匣，木匣下，压着一团沾满黑泥，几乎与泥土融为一体的布团。
他动作顿了顿，伸出两根手指，小心翼翼地将那布团从泥污中抽了出来，指尖捻开粘连在一起的布料一角。
即便被污垢浸染也能辨别出的深蓝色，以及其上一道道扭曲但依旧能看出大致轮廓的纹路。
“是这个吗？” 马可波罗朝你示意。
你立即看过去，只一眼，心脏便像是被重锤狠狠击中，狂跳起来。
是你那个荷包，绝对不会错！
“是它！” 你的身体比意识反应更快，三步并作两步冲了过去，从马可波罗手中接过了那个沾满黑泥的荷包。
入手沉甸甸，冰凉凉，泥污干在布料表面，可就是这样一团肮脏破败的东西，却让你紧紧攥在手里。
看清荷包此刻的模样，你那点汹涌而来的惊喜，却稍稍变了质。
它哪里还有半分你记忆中的样子。
深蓝色的布料被黑泥糊满，辨不出本色，精美的云纹与海浪刺绣被污垢死死覆盖，抽绳断了一截，边缘磨损得厉害，它躺在你掌心，就像一件被无情践踏，丢弃在泥泞里的，毫无价值的垃圾。
这是铠送给你的。
你还记得那夜清冷的月光，那个总是沉默寡言，责任感爆棚的男人，将这个小巧的荷包轻轻放在你手中，还对你说可以用这个荷包装东西。
你记得自己当时接过时，心里那点隐秘的欢喜，觉得这荷包跟铠一样，很漂亮。
它看着小，内里却能装下很多东西，你一直把它贴身带着，甚至把那么重要的地图碎片装进去。
你小心收好这个承载着别人心意的物件，却被那个不知所谓的贼人偷走，如同对待最卑贱的垃圾一样，随手丢弃在这荒郊野外，被尘土掩埋，被泥污浸染，被风雨侵蚀，被可能无数双手翻捡践踏……
你从来没有像此刻这样，如此清晰地，如此强烈地怨恨那个小偷。
他偷走的，何尝只是一件物品？他偷走的，是别人珍视的心意，是寄托了情感的凭证，是或许微不足道，却对失主而言重若千钧的纪念。
每一件被他丢弃在这荒地的“破烂”背后，或许都曾有一个小心翼翼爱护着它的主人，一份或甜蜜或酸涩的回忆。
鼻子一酸，眼眶瞬间不受控制地湿润起来。
铠的心意，现在脏成这样。
你一瘪嘴，把泪意狠狠憋了回去。
不能哭，得先看看东西还在不在。
你小心翼翼地去解开那根沾满泥的抽绳，试了好几次，才勉强将绳结松开。
你将荷包口朝下，轻轻抖动，将里面的东西倒在相对干净一些的另一只手心里。
首先滚落出来的，是那块形状怪异的玉石，风暴龙王巢穴捡回来的那块，边缘沾染了些许泥痕。
接着，是那张折叠得整整齐齐的泛黄纸片，你的地图碎片。
然后……没有了。
荷包里空空如也。
你的手指固执地又往荷包内里掏了掏，除了布料内衬和一点点泥沙，什么也没有。
少了一样东西。
你一言不发地把玉石和地图碎片重新塞进那只肮脏的荷包，又将它整个塞进了你身上另一个干净些的粗布小布袋里，紧紧系好袋口，贴身收好。
做完这一切，你没有抬头看马可波罗或空空儿一眼，也没有说话，再次蹲了下去，就在荷包被发现的木匣子附近，继续埋头翻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