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8章 因短哨认清的心
你的状态明显不对，机械地重复着翻找的动作，手上也不控制力道。
马可波罗有些担心你，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轻轻握住了你沾满泥污的手，想将你从有些魔怔的状态中拉出来。
“怎么了？荷包不是找到了吗？里面……少了什么重要的东西？”
他不问还好，这一问，你一直强忍着的泪意与委屈，再也控制不住。
就是那种遇到了再多困难，也能咬牙撑住，但是一旦被别人关心，就会突然崩溃的那种感觉。
一直强忍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大颗大颗地从你早已泛红的眼眶中滚落。
你猛地低下头，想要躲开他的视线，觉得自己这样实在小题大做，哭什么啊，有什么好哭的！简直丢人。
就连你自己，也要否认自己此刻的情绪，想堵住那个宣泄的出口。
你死死咬着下唇，不发出声音，手指还在徒劳地抠挖着脚下的泥土。
马可波罗松开你的手，蹲下身，柔和道：“要找什么，告诉我长什么样，我帮你一起找。”
你吸了吸堵塞的鼻子，想平复那失控的情绪，可抽泣却止不住，只能哽着声音回答：“一个……一个哨子……黑色的，这么长……”
你用脏兮兮的手指比划了一个长度，泪水模糊了视线，让你看不清自己的动作。
“好，黑色的哨子。” 马可波罗没有任何犹豫，用行动代替了言语。
那个哨子本身不大，又是黑色的，在这片遍布杂物和阴影的荒地上，简直是水滴入海。
更重要的是，荷包找到了，里面的哨子却不见了，这说明什么？说明荷包肯定被人打开翻过，那个哨子，很可能就被顺手拿走了。
你不愿意相信这个最坏的可能性。
可是，根本没有，你不知道自己找的仔不仔细，但确实是哪里都没发现。
真的找不到了了吗，真的就丢失了吗？
那是兰陵王给你的东西。云中漠地，那个总是隐在面具和阴影之后，气息危险莫测的男人，与你分别之前，把它给了你，对你说如果需要他了，就吹哨子，他感应得到，会来找你。
你知道自己大概永远不会真的吹响它。
你们之间的关系复杂难言，他曾真的伤害过你。
可这枚哨子，是他给你的，唯一的一样东西。
它静静地躺在你的荷包里，像一个带着禁忌意味的符号，标记着一段你不知该如何定义，如何处置的过往与联系，你总是刻意地忽略它，不去看它，假装它不存在。
可它的意义，对你而言，不是“重不重要”能形容的范畴。
它是一种存在，一个凭证，一个横亘在你与他之间，剪不断理还乱的的牵扯。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该如何处理和兰陵王之间那团乱麻般的关系。
但这个哨子，你从未想过要丢弃它，也绝不想让它就这样不明不白地消失，仿佛那段交集，也随之被抹去，再无痕迹。
天高路远，你或许再也见不到他了。长安与云中漠地，隔着千山万水，你和他，隔着身份的鸿沟。
而这枚哨子的丢失，就像是将那最后一丝若有若无的脆弱联系，也断掉了。
直到这一刻，蹲在这片荒凉肮脏的土地上，为了一枚小小哨子而流泪，你才恍然发现，你可能，并没有自己以为的那么讨厌兰陵王。
至少，你不想让关于他的一切，特别是这唯一的联系，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你的生命里。
手上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最终停滞。
你死死咬着下唇，有些疼了，可是，疼痛也压不住心底的空落落。
终究是……眼泪不争气。
它们争先恐后地顺着脸颊不断流淌，肩膀控制不住地微微耸动，细碎的抽泣声终于从紧咬的牙关中泄露出来。
你像是要将这些日子以来积压的所有担忧、委屈、茫然，以及此刻这尖锐的失落与怅惘，彻底地发泄出来。
马可波罗停下了手中的动作，想替你擦去那满脸的泪痕，可手指抬起，就看到自己手上沾满了黑泥与污渍，根本无法触碰你。
“唉……” 一直抱臂旁观的空空儿，终于发出了一声叹息。
他摇了摇头，又一个与他一般无二的分身，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土坡上，加入了翻找的行列。
两个分身，动作整齐划一，效率高了不少。
而空空儿本尊，则挪动了脚步，从袖中摸出一方素色的帕子，走到你身边。
他直接伸出手，握住了你的上臂，将蹲在地上的你拉了起来，那么用力。
“擦擦吧，小花猫。” 他将帕子递到你面前，眼睛睁开了，里面倒映着你狼狈哭泣的模样，“一个哨子有这么重要吗，哭成这样。”
你想躲开他的动作，断断续续地将满腔的委屈倒了出来：“那是……兰陵王……给我的……唯一的东西……我把它……弄丢了……”
空空儿自然不知道你口中“兰陵王”是何方神圣，也懒得去深究这其中的恩怨纠葛。
他见你躲，反而更凑近了些，一只手依旧稳稳扶着你的手臂，另一只手拿着帕子，不由分说地就往你脸上擦，动作算不上温柔，有点粗手粗脚，但力道控制得刚好，不会弄疼你。
他一边擦，一边嘴里还不停，念叨着：
“别躲，脸都哭花了，眼泪怎么这么多，不要钱似的往下掉。再哭下去，这荒地都要被你哭出一片海来了，咱们可都得游回去。”
他的话语插科打诨，嫌弃又带着点无奈，手上那不算温柔却坚持为你擦拭。
马可波罗静静地站在一旁，听着你带着哭腔说出“兰陵王”三个字，眼眸突然暗沉了下去，浓重的云悄然笼罩了原本的晴空。
那个面具人，他自然记得，但他不免又想到了地下交易所那个紫毛小娃娃。
他突然觉得胸口憋闷，抿紧了唇，移开了视线，望向远处荒凉的坟冢与枯树。
地上那两个正在翻找的空空儿分身，其中一个突然动作一顿，随即如同泡影般消散在空气中。
空空儿本尊为你擦脸的动作也随之一顿。
他嘴角勾起一抹卖弄意味的弧度，弯下腰，凑得离你更近了些，神秘兮兮道：
“好啦好啦，哭得小生心都要碎了。既然姑娘这么看重那劳什子哨子……喏，瞧仔细了，小生这就显显神通，给你变出来。”
他将给你擦过眼泪的帕子，在你眼前晃了晃，然后将那方帕子紧紧握在掌心。
他的手指修长灵活，做了一个极其花哨翻转手势，口中还配合着发出“咻”的一声轻响。
他缓缓地张开了紧握的拳头，掌心之中，哪里还有那方素色帕子的影子，只剩一个通体漆黑的短哨。
你睁大了还含着泪水的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他掌心那枚小小的黑色物件，巨大的惊喜瞬间冲垮了残余的悲伤。
你小心翼翼地从他掌心拿起了那枚哨子，把它凑到眼前，左看右看。
失而复得！真的找回来了！
“就是这个！” 你鼻音浓重，紧紧将哨子攥在手心，怕它再次消失。
泪水挂在睫毛上，脸上却已不自觉地绽开了一个如释重负的笑容。
“所以说，” 空空儿拍了拍手，仿佛只是完成了一个微不足道的小把戏，“姑娘这眼泪啊，流得太早了，除了惹得旁人心疼，又白白糟蹋了这张小脸，可没什么用处。下次再丢了什么宝贝，先别急着哭，说不定它就在哪个角落里，等着小生这样的好心人，用戏法给你变回来呢。”
他这话明显又是在逗你，一副拿你打趣的混不吝劲儿。
你用袖子胡乱抹了抹脸上残余的泪痕，又吸了吸鼻子，平复着情绪，下意识地就想跟马可波罗分享这份喜悦。
然而，他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马可波罗这个人，大多数时候情绪是外露的，喜形于色，表情丰富，内心的想法往往能从他眉梢眼角的细微变化中窥见。
现在他显然是低落的，可是为什么突然情绪低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