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跨越空间的矿石
你走到他身边,仰起脸,鼻音依旧很重,哭过后声音有些软:“哨子……找回来了,你看。”
马可波罗被你的声音从思绪中拉回,他轻咳了一声,迅速掩去自己的情绪,扯出一个不尽然的笑。
他顺着你的话,目光落在你掌心那枚沾着泥污的短哨上,点了点头:“嗯,找到了就好。”
他又朝你伸出手:“我能看看吗?”
“给。” 你不疑有他,将哨子递了过去。
马可波罗接过那枚脏兮兮的哨子,先用指尖捻了捻哨子表面干涸的泥块,慢慢地擦拭着哨身,直到黑色的哨身大致露出原本哑光的质地,他才停下动作,将哨子举到眼前,对着明亮刺眼的阳光,微微眯起了眼睛,仔细地端详起来。
黑色的矿石在强光下,竟隐隐透出一种极其深邃幽暗光泽,内里有某种如同星辰碎屑般的物质在缓缓流动,若非仔细对着光看,绝难察觉。
马可波罗盯着那哨子看了好一会儿,脸上的神情逐渐变得有些凝重,笑容更复杂了,混着难以言喻的涩意。
他放下举着哨子的手,没有再多看,将擦拭干净的哨子递还给你:“收好吧。”
他想问的太多了,那些问题烫得他心神不宁,却又无法真的问出口。
他想问,你和兰陵王到底是什么关系,是萍水相逢的过客,还是……更深刻更复杂,牵扯到某个唯一的情感的有情人。
他还想问,在地下交易所看到的那个,与你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关系的紫发娃娃,从何而来。和你有关吗?和他有关吗?
但他不敢问。他怕你真的说出符合他最糟糕猜测的事情。
他原本在脑中自行构建的,关于你与兰陵王的故事版本,倾向于一个比较安全的走向。或许是曾有过短暂交集,最终因立场理念,或其他现实原因分道扬镳,天各一方。
这样的故事虽然也让人有些不舒服,但至少是过去式,是完结篇。
可经此一遭,亲眼目睹你为那枚哨子丢失而爆发的激烈情绪,那汹涌的泪水,又让他动摇了。
这绝不像是单纯的“分手纪念”。
万一……万一是剪不断理还乱呢?
万一是什么阴差阳错,被迫分离,却依旧彼此牵挂的苦情戏码呢?
万一那兰陵王对你而言,并非可有可无的过客,而是心底某个特殊位置的主人,只是因种种缘由无法相守呢?
这位想象力向来丰富,酷爱在冒险中编织各种传奇故事的异国冒险家,此刻又在脑海中不受控制地构思起新的,关于你与那个神秘面具男人的故事。
他试图从你有限的描述,那枚哨子的珍贵,你的眼泪,以及地下交易所的见闻中,拼凑出合理的剧情。
是忍辱负重的卧底与不知情的挚爱?是跨越立场的禁忌之恋?还是某种宿命般带着悲剧色彩的相互吸引与无奈分离?
每一个他构思出来的故事版本,细节或许不同,但核心都指向一个让他极其不悦,并且心头莫名发堵的可能性——你心里,可能装着别人。
那个人,占据着你情感世界的一部分,甚至可能拥有某种名分,无论是实际上的,还是情感意义上的。
这让马可波罗感到一阵烦躁与憋闷。
你若只是孤身一人,他大可以遵循自己的心意,徐徐图之,去一点点赢得你的注意与好感。
他有这个自信,也有这个耐心。
但如果你心里有人……如果那个名分早已被人占去,无论是以何种形式……事情就变得完全不同了。
这触及了他的某些根深蒂固的原则与界限。
喜欢上别人的妻子,喜欢上一个感情已有归属的女子……马可波罗,海都的贵族,自诩风流却从不下流的绅士,他从来不知道,自己竟然还会有这种……令人不齿的偏好。
仅仅是产生这个联想的可能,就让他心头像是压了一块巨石,闷得喘不过气,更涌起一股强烈的自我厌恶。
他的绅士思维,他所认可的某种关于得体与界限的准则,绝不会允许他去做任何可能有悖于基本道德的事情。
那与他冒险,追求刺激,热爱未知的生活方式看似矛盾,却又奇异地统一在他复杂的人格之中。
他追求边界之外的世界,却恪守内心某些不可逾越的底线。
可是……
这个“可是”之后的话语,他甚至无法在脑中清晰成形。
原来爱,能让人这么的患得患失。
他要怎么办才好。
“你刚刚看什么呢?那么认真。” 你忍不住问道,将哨子紧紧握在手心。
马可波罗从无限的头脑风暴中抽离:“没什么,只是看看这哨子的材质,有点特别。”
你有些好奇,低头看了看手心里并不起眼的哨子:“这哨子有什么特别的?”
马可波罗诧异地挑起一边眉毛,看你的表情确实疑惑,确认你不是在开玩笑:“你……不知道这是什么做的?”
你被他这反应弄得更加茫然:“这哨子难道还有什么说法?”
博文广识的冒险家沉默了两秒,耐心地对你解释:
“这哨子用的,不是寻常矿石。如果我没看错,它应该是用虚空星髓的伴生矿,子母遁空石中的‘母石’部分锻造而成。”
“子母遁空石?” 你重复着这个完全陌生的,听起来就透着玄奇色彩的名字。
“嗯。” 马可波罗点了点头,充满了对造物神奇的感慨,“这是一种只在某些空间不稳定的绝地深处,才有可能伴生虚空星髓而出的奇异矿石。顾名思义,这种矿石天然分为‘子体’与‘母体’。子体通常细小分散,而母体则可能大如拳石。”
他顿了顿,在给你时间消化,然后继续用那种平稳的语调说道:“这种矿石最奇异的特性在于,子体与母体之间会产生一种超越寻常空间概念的感应与联系。倘若使用母体进行召唤,持有子体者,无论身处何方,哪怕隔着千山万水,都跨越不同的空间壁垒,定位母体所在的确切位置,打通一条极其短暂的通道。理论上,手持子体者,可以通过这条通道,抵达母体所在的任何位置,到达之后,子体就会消散。”
“这是一种无视距离的一次性空间穿梭。”
你听得目瞪口呆,大脑被这过于惊人的信息冲击得停止了运转。
那枚小小哨子,此刻仿佛重逾千斤。
所以,兰陵王说需要他的时候,吹响哨子他就会来找你,并不是一句空泛的承诺,而是基于这种闻所未闻的子母遁空石的特性,这枚看似不起眼的黑色哨子,竟然……竟然是一件如此逆天,如此珍贵的空间宝物!
“由于虚空星髓本就举世难寻,其伴生的子母遁空石更是稀罕中的稀罕,可遇而不可求,相当于用一点少一点,其价值……根本无法用寻常的金银或世间的奇珍来衡量。” 马可波罗最后补充道,显然这东西,平时实在难以遇到。
兰陵王把这么珍贵的东西给了你,为的仅仅是你可能需要他的时候,他能第一时间赶到你身边?
未免也太大材小用了吧。
你想起云中漠地风沙中他沉默的背影,想起他面具下偶尔流露眷恋的眼睛,想起他将哨子放入你掌心时的郑重……
他本就是这样一个闷声干大事的人啊,这确实是他能做出来的事情。
心脏,不受控制地跳动起来,扑通,扑通,耳膜嗡嗡作响。
翡翠般漂亮,却总是藏着太多秘密的眼眸,仿佛就在眼前晃动……
真是的……他为什么不告诉你啊?为什么不告诉你这哨子如此重要,如此特殊?
如果知道……如果早知道……
可他要真的告诉你,你肯定就不会收了。
“你用过吗?” 马可波罗的声音再次响起,将你从翻江倒海的思绪中拉回。
“没有,我……我根本就不知道这些,我一直以为……它就是个有点特别的,可能用来传递简单信号的小玩意儿……”
幸好……幸好你不知道,也从未因为好奇或其他原因轻易吹响过,否则……兰陵王突然出现在你身边,你要吓死的。
马可波罗移开视线,望着远处荒地上被风吹得簌簌作响的枯草,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近乎叹息般的音量,低声嘟囔了一句,有点搬起石头砸自己脚般的郁闷:
“我是不是……不该告诉你。”
他本可以让你继续蒙在鼓里,只当那是个有点特别的纪念物。
那样,至少不会让你此刻露出这样一副,心里全是别人的样子。
他又想到那个紫毛娃娃了,更是烦躁,那个孩子,简直就是一个表明你们关系最有力的证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