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4章 清鉴会遇熟人
迎客男子引着你,穿过一道垂着深紫色天鹅绒帷幕的拱门,眼前豁然开朗。
这里楼下大厅更宽敞,却设计得更精巧私密。
整体呈椭圆形,以中央一座高出地面,铺着墨绿色织金地毯的圆形平台为核心,四周呈阶梯状环绕着数圈半开放的雅座。
雅座用精雕细刻的紫檀木屏风略作隔断,既保证了相对的私密性,又不妨碍客人观赏台上的“风景”。
雅座内设舒适的锦榻和矮几,桌上备好了时令鲜果,精致茶点,以及小巧的银质酒壶与琉璃杯。
此刻,厅内已是人影幢幢,约莫坐了二三十位客人。
她们大多衣着华贵,或独自倚在榻上,目光灼灼地望着台上;或三两聚在一处,低声交谈,目光流转间带着品评与算计;也有带着贴身侍女或女伴,神情倨傲,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光线经过巧妙设计,大部分光源聚焦于中央平台,因此台上的人纤毫毕现,而台下的雅座则笼罩在一片相对朦胧暧昧的光影中,更能隐藏客人的神色与情绪。
平台上,一名身着素袍的年轻男子,正垂眸跪坐,面容清瘦,眉目疏淡,自带一层隔绝尘嚣的薄雾。
他修长的手指在琴弦上拨动,清越泠泠、如泉流石上的琴音便流淌出来,琴音算不得多么高妙超凡,却自有一股出尘的意蕴。
平台一侧,站着一位四十岁多,身着暗红色长袍,面敷薄粉的主持,手持一柄小巧玉如意,声音洪亮但不刺耳,清晰地传入每个角落:
“……诸位贵客请看,这便是我们软红阁本月精心培养的清风公子。年方十八,出身江南书香门第,虽然家族败落,但通晓诗词,尤擅音律。性子嘛,最是安静乖巧,如清风拂面,不扰不争。这般冰清玉洁,不染尘埃的人物,最是适合与喜好雅趣的贵客,焚香煮茶,静听琴音,畅谈古今……起拍价,白银五百两!”
主持话音刚落,台下已经有了动静。
“五百五十两!” 东侧雅座,一位妇人率先举起了手边一枚小巧的翠玉牌。
“六百两!” 西侧一位戴着面纱,声音略显低沉的女子紧接着跟上。
“七百两!” 南面一位倚在男侍怀中,神态慵懒的贵女懒洋洋地报了个价。
“八百两!”“八百五十两!”
竞价声此起彼伏,虽然不算激烈,却也稳稳攀升。台下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这清风瞧着倒有几分味道,琴也弹得还行。”
“是不错,就是太闷了些,恐怕不解风情。”
“你懂什么?要的就是这份清冷劲儿!那些个热情似火的,家里还少吗?”
“也是……听说他身子骨弱,吹不得风,倒是惹人怜惜。”
“九百两一次!可还有贵客出价?” 主持的声音适时响起。
最终,那位最先出价的妇人,以一千一百两的价格,拍下了清风公子的初夜。
台上那抚琴的男子自始至终未曾抬眼,只在宣布结果时,指尖颤了一下,琴音也随之一乱,随即又恢复平静,默默抱着琴起身,被两名侍者引下台去。
迎客男子将你引至一处视野尚可,位于中后排的雅座。
你刚坐下,他还想凑近说些什么,你立刻不耐烦地挥了挥手,学足了骄纵千金的派头,蹙眉道:“行了行了,这儿没你事了,杵在这儿碍眼,赶紧走!”
迎客男子也不恼,笑嘻嘻地躬身:“是是是,姑奶奶您慢慢瞧,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
说罢,这才转身退下,隐在不远处的廊柱阴影里。
没了黏人的目光在侧,你暗暗松了口气,身体微微放松,倚在铺着软垫的锦榻靠背上,单手支着下巴,目光看似落在台上,实则心神不宁地等待着墨竹的出现。
反正狄大人说了,钱不是问题,务必将人拍下。
你心里盘算着,等会儿墨竹上台,你就一路加价,过把挥金如土的瘾,把任务完成。
想想还有点……诡异的兴奋。
然而,你并未察觉,自你踏入这里,寻了位置坐下开始,便有一道目光,悄无声息地锁定在了你身上。
那目光来自角落晦暗处,一个倚柱而立的侍卫。
他穿着软红阁统一配发的深青色劲装,脸上蒙着一块遮掩口鼻的黑色面巾,只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深邃漂亮的眼眸,头发也被同色的帽子完全罩住,看不出颜色。
他站姿看似随意,实则全身肌肉微微绷紧,视线隔着层层人影与晃动的光影,精准地落在你略显僵直的背影,以及那身从未见过的华丽衣裙上。
目光里充满了惊疑和难以置信,接着迅速升腾起的怒意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情绪。
你对此一无所知,正被台上的新一轮拍卖吸引了注意力。
这次是位善舞的“胡旋郎”,身段柔软,眼神勾魂,起拍价不低,竞争也颇为激烈。
两位坐在前排,本就有些不对付的客人,竟然为了他杠上了,你加一百我加一百五十,互不相让,言语间充满了火药味。
你听得目瞪口呆,心里直咂舌:好家伙,为了个男人,至于吗?这银子花得跟流水似的……
就在这时,你面前矮几上那只空置的琉璃杯,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拿了起来。那只手提起旁边小火炉上温着的银壶,将冒着袅袅热气,泛着琥珀色的茶水,注入杯中,直至八分满。
然后,铛一声轻响,瓷杯被轻轻放回了你面前。
你正看热闹看得入神,以为是又有新客人被引到你旁边的空位,侍女顺手添的茶,并未在意,只是随意地说了声“放着吧”,目光仍追随着台上那越发白热化的竞价。
然而,放下茶杯的人,并没有离开,反而在你身侧的锦榻边缘,极其自然地坐了下来。
这个距离,已经远超陌生人之间的安全界限。
你这才后知后觉地感到不对,猛地转过头,对上了一双在昏暗迷离的光线下,依旧湛蓝得如同深海的眸子。
即使他蒙着大半张脸,只露出这双眼睛和小半截挺直的鼻梁,即使他穿着陌生的侍卫服饰,头发也被帽子遮掩……你还是一眼就认出来了。
马可波罗?
你差点惊呼出声,幸好最后关头将那声惊叫硬生生咽了回去。
你飞快地左右瞟了一眼,见近处无人注意你们这边的动静,远处的人也都专注在台上,这才一把抓住他结实的小臂,用力将他往自己这边又拉了拉,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咬牙切齿地质问:“你怎么在这儿?!”
马可波罗任由你抓着,蓝眼睛眯起,里面闪烁着危险又恼火的光芒,同样压低了声音,反问道:“这句话,应该是我来问你才对吧?你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一个人跑来这种地方?”
“我事出有因。” 你脸上烧得厉害,有种被熟人抓包的感觉,声音更低,“你在这里做什么……该不会是做了什么坏事,被人抓进来抵债的吧?我、我可没那么多钱赎你出去。”
马可波罗差点被你这不着边际的猜测气笑了,没好气地低声道:“想什么呢,我自有我的事情要做。倒是你……”
他目光扫过你一身与平日截然不同的华丽装扮,尤其在发间那支步摇和脸上精致的粧容上停顿,眼神更沉,“你到底来这里做什么?”
“我也有我的原因,不方便告诉你,” 你不想多说,只想赶紧打发他走,免得妨碍任务,“你、你有事就赶紧忙你的去吧,就当不认识我,行不行?”
“你有什么原因?” 马可波罗却不依不饶,“打扮成这样……这身衣裳,这副模样,我都没见过。你是为谁……才肯这样费心思的?”
“你乱说什么!” 你被他这话里的暧昧指控激得耳根发烫,用力推了他一把,他却纹丝不动,你只能干巴巴警告,“你少问,赶紧走开,你在这儿……我怎么、怎么……”
“怎么什么?” 马可波罗敏锐地抓住了你的语塞和心虚,目光如炬,“我怎么觉得……你这么心虚呢,我在这儿,影响你看谁了?嗯?台上那个……还是,等会儿要上来的哪些?”
“你……” 你被他堵得哑口无言,正想再编个理由,台上却传来主持清晰响亮的声音,恰好打断了你们之间的暗流汹涌。
“诸位贵客静一静,接下来这位,可是一位特别的人物!” 主持的声音更有煽动性,玉如意指向空无一人的台心,“墨竹公子,年方二十,出身……不提也罢。但这位公子,模样是顶顶好的,眉目如画,肤白胜雪,更难得的是……”
她故意顿了顿,吊足了胃口,才继续道:“更难得的是,性子!与寻常的温顺乖巧不同,这位墨竹公子,骨子里带着一股不服输的硬气!像那山间的翠竹,宁折不弯!调教了这些时日,这份硬气倒是磨去了些棱角,可那眼神里的倔强清高,却愈发引人想要……亲手折下,看他为你低眉顺目的模样!这种征服的乐趣,可不是寻常软玉温香能比的!起拍价——八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