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6章 接头
侍女轻轻推开门，侧身对你做了“请”的手势，随即无声退下。
你推门而入，反手便将门扉轻轻合拢，插上了门栓。
绕过一扇紫檀木座屏，内室景象映入眼帘。
房间比想象中宽敞雅致，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靠墙设着一张垂着烟罗纱帐的宽大拔步床，床榻上铺着锦绣被褥。临窗一张花梨木圆桌，桌上摆着几碟精致点心，一壶酒，一壶茶，两只玉杯，还有一只正燃着甜腻香料的鎏金香兽，袅袅青烟正从中缓缓逸出，使得满室都弥漫着那股浓郁到有些发闷的甜香。
按照风月场所的惯例，这恐怕是某种助兴的熏香。
墨竹直挺挺地站在离床榻几步远的空地上，背脊挺得笔直，双手紧握成拳垂在身侧，连领口的系带都系得严严实实。
听到你进来的脚步声，他猛抬起头，紧张又警惕，强作镇定但是打眼一看就能发现他此时慌乱不堪。
他干涩地咽了一下，率先开口：“这、这位姑娘……阁、阁中俊彦如云，各有千秋，我、我实在排不上号，性子又闷，不会说话，更不懂伺候人……您、您花了那么多银子，实在不值当。要不……您饶了我吧，您、您去找别人，行不行？”
你听得差点笑出声，这开场白……还真是别具一格。
但安全起见，你没有立刻表明身份，而是先警惕地环顾四周，故意用怀疑的语气问道：“这里……就我们两人？你们软红阁，不会做什么偷窥客人隐私的龌龊勾当吧？”
墨竹闻言，眼神闪烁了一下，立刻用力点头，表情夸张：“这、这个……姑娘您有所不知！这四周……隔墙有耳！不，是到处都可能有暗孔、窥镜！管事的最爱看客人们的反应，好、好调整训练手段！所以……所以咱们最好什么都别干！就、就干坐着说说话！对，说说话就好！”
你看着他这副明明是在信口胡诌，漏洞百出的模样，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墨竹被你笑得一愣，脸上顿时涨红，眼神更加慌乱，嘴唇嗫嚅着，还想再编点更吓人的说辞。
你没再逗他，收敛了笑容，快步走到窗边，将原本半开透气的雕花木窗仔细关好，又检查了窗栓。
然后，你转过身，对着更加戒备，下意识往床榻另一边躲了躲的墨竹说：
“别装了，墨竹。我是狄大人派来接应你的人。”
墨竹脸上的慌乱和紧张全部凝固，露出了如释重负的复杂神情。
他瞪大眼睛，死死盯着你，嘴唇哆嗦了两下，才用气音确认道：“大、大人……派你来救我了？”
“嗯。” 你肯定地点点头，走到桌边，却没有坐下。
“我的亲娘哎！” 墨竹低呼一声，一直紧绷的脊背垮了下来，踉跄着退后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桌边的圆凳上，他抬手抹了把额头冒出的冷汗，又哆哆嗦嗦地伸手去拿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杯水压压惊。
茶水倒进玉杯，他端到唇边，却又猛地想起什么，动作一顿，脸上露出后怕的神色，赶紧又把杯子放回桌上。
“我、我还以为这次真要栽了，没人来救我了呢！” 他心有余悸地吐出一口气，声音虚软，“看你面生，又打扮成那副……富贵逼人的样子，我还以为真是什么不知天高地厚的大小姐，铁了心要拿我开荤，把我的清白交代在这鬼地方了！”
你看着他这副与台上那副“清高硬气”模样判若两人的怂样，有些想笑，但想到他这些日子的处境，又觉得有些同情。
你在他对面坐下，问道：“别怕，现在安全了。不过，到底怎么回事？狄大人说你是潜伏调查，怎么突然就被推出来拍卖了？是暴露了吗？”
提到这个，墨竹脸上的表情变得悲愤交加，他猛地一拍大腿，拍疼了自己，又“嘶”了一声揉着，开始了声情并茂、一把鼻涕一把泪的控诉：
“我暴露个鬼啊！我什么都没干！兢兢业业，如履薄冰，每天躲着那些动手动脚的管事！那些个管事不知道抽什么风，有次在廊下远远瞥见我一眼，就说……就说我有几分姿色，非要我接客！我是正经人！是大理寺的密探！我能干那事儿吗？我当然是宁死不从啊！”
“然后呢？” 你听得眉头直跳。
墨竹瞪大了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然后他们就把我关进了小黑屋！不给饭吃，只给水喝！还让那些个龟公，每天轮流来劝我，说的话那叫一个不堪入耳！什么‘从了就有享不尽的富贵’，‘伺候好了贵客说不定能被赎身’，‘男人嘛，早晚有这一遭’……我呸！我是那种人吗？！”
“他们还威胁我，说要给我下药，强行……那什么！幸好我机灵，每次都把送来的水偷偷倒掉大半，假装喝了！” 他拍着胸口，一副后怕至极的模样，“关了几天，见我还是油盐不进，软硬不吃，那些人就说‘既然骨头硬，那就放到台上去，让长安城的贵女们看看，是她们的银子硬，还是你的骨头硬！’ 这不，就把我弄到那什么清鉴会上拍卖了！你知道这些日子我是怎么过的吗？啊？！提心吊胆，夜不能寐，生怕一睁眼旁边就躺了个陌生女人！我这清白之躯，差点就……”
你实在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离奇又惨痛的经历，只能干巴巴地安慰道：“呃……这个……都过去了，都过去了。人没事就好，清白……也保住了。对了，不说这个了。狄大人让我来，还有一件事，你前些日子被关，消息传不出去，大人托我拿回消息。”
墨竹抬手，拔下了自己发间那根看起来极其普通的乌木发簪。
他将发簪在手中轻轻拧动了几下，发簪竟从中间一分为二，露出中空的内里。里面卷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绢纸。
“都在这里了。” 墨竹让你看了一眼，又仔细地将发簪重新合拢，递给你，“软红阁的账目往来，与某些商队的秘密交接记录，以及我偷听到的几次关于‘新货’、‘上路’的谈话，还有软红阁主人与一位京中贵人的两次秘密会面时间和地点，虽然没听到具体内容，但足以证明他们关系匪浅。具体的，都记在这上面了。你把这个交给狄大人。大人自会判断，这些能否作为证据，能否动得了那位大人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