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4章 小十二
李白握住了你悬在半空的手,掌心温热,将你冰凉发颤的指尖完全包裹。
他俯下身子,将脸凑得更近,温热的气息拂过你沾着水珠的睫毛。
他想帮助你吗?你和他……算什么呢?
你不知道,面对他的时候,你心底深处,竟生出一丝连自己都不明白的隐秘悸动和无措。
于是,在极度混乱和煎熬中,你那几乎被烧干的脑子,很顺其自然地,绕过了眼前这个最直接,也最让你心慌意乱的选项,再次捡起了之前的更安全的救命稻草——哨子。
“能不能……帮我……” 你喘息着,目光艰难地从他脸上移开,落向岸边散乱的衣物,“把……荷包……拿来……”
你的荷包,在外袍被扯开,腰带被抽走时,随着动作掉落在了岸边的草地上,此刻正被那根腰带半压着。
他没有多问,依言松开了你的手,捡起了那个深蓝色的荷包。
“你要什么?”
“哨子……里面的……黑色哨子……给我……”
李白打开了那个荷包,修长的手指探进去,摸索着,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的动作。
他摸索了片刻,眉头蹙了一下,抬眼看向你:“没有哨子。”
“有的,怎么会没有!我明明……明明找回来了,就在里面的,你仔细找找!一定有的!”
你的记忆混乱,早已经忘了哨子被马可波罗抢走,并没有还给你。
看着你急得眼泪又要掉下来的模样,李白沉默了一瞬,干脆将荷包口朝下,在掌心轻轻一倒。
两个零碎的小物件,连同些许草屑,落在了他的掌心。
首先映入眼帘的,是那半块触手温润,形状奇特的玉。
他的眼睛,便黏在了那块玉上,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劈中。
所有的动作,所有的思绪,甚至连呼吸,都在那一刻停滞了。
边缘磨损得厉害,布满了细微的磕碰痕迹,看不出原本的形状的残玉……哪怕只剩下模糊的轮廓,哪怕断裂处参差不齐,哪怕被岁月和磨难侵蚀得面目全非……
李白太熟悉了。
年少相伴的软玉,注入少年人最诚挚心意与约定的信物。
残玉的形状,是一道拍起浪花,灵动跃动的鱼尾。
他怎么可能认不出来?
这是他日思夜想,在无数个酒醉的深夜,摩挲着属于自己那半块鱼头形状的残玉时,在混乱模糊的梦境里苦苦寻觅时,在现实与虚幻的夹缝中一次次怀疑又渴望时……支撑着他的,唯一的具象的凭证。
而现在,另一半,就在他掌心,带着不知经历多少风雨飘摇的沧桑,真真切切地,躺在他的手里,与他怀中被体温焐得温热的那半块鱼头残玉,隔着血肉与衣衫,产生了无声的共鸣与震颤。
那一刻,万籁俱寂。林中风声,潺潺水声,仿佛都瞬间远去。李白的世界里,只剩下掌心那抹冰凉的触感,和眼前河水中那个情动煎熬,活生生的你。
那一刻,他的眼眶突然红了,梦里再怎么确认,再怎么相信,也比不得此刻,这个铁证一般的玉石。
他等得太久,盼得太久,在真实与虚幻间徘徊挣扎了太久。
可现在,心心念念的人,就在眼前,湿漉漉,情动难耐,用那双盛满了痛苦与渴求的眼眸望着他,说着最诱人堕落的话语。
他握着那两块残玉,你的和他的,拼起来的时候已经不能严丝合缝,岁月磨损的何止是玉石的边缘,但那又如何,兜兜转转,他还是找到了你。
而你,对这一切毫无所觉。
“没有哨子……要怎么办……” 你喃喃着,已经分不清此刻是冷是热,“我要憋死了……我会不会……被冷死,被热死……”
你撕扯着自己身上湿透厚重的衣裙,一只手往下……可是双腿软得站立不住,身体顺着岸边湿滑的石头缓缓下滑,冰冷的河水带来窒息的压迫感,与体内疯狂叫嚣着渴望的空虚感形成了可怕的对峙。
你真的受不了了。
什么羞耻,什么顾忌,在此刻灭顶的煎熬面前,统统灰飞烟灭。
“帮帮我……求你……”
你身处何地,你眼前的人是谁,这一切到底是不是真的。
都不重要了。
李白将掌心那两块残玉轻轻放在岸边的草地上,重新俯身靠近你:“这样……也不舒服吗?”
他指的是冰凉的河水。
“不够,我想要……” 你轻轻摇头,泪水涟涟。
每个人都以为自己和旁人不同,自己会守住底线,狄仁杰拉开马可波罗的时候是这样,李白将你从狄仁杰手里带走的时候也是这样,但结果呢?
他们太自信了,最后都只能和上一个人一样,落入你编造的情网,再也逃脱不开。
“你……知不知道我是谁?”
他怕你只是被药物彻底操控,失去了所有意识,只是在向任何一个靠近你的人求助。他怕此刻你眼中看到的,只是一个模糊的,能缓解痛苦的影子,而不是李白。
你的视线早已模糊不清,眼前只有晃动的人影和迷离的月光。
你用力地眨了眨被泪水糊住的眼睛,努力想要看清。
朦胧的光影中,那张脸逐渐清晰——俊美,疏狂,带着一丝熟悉的,仿佛来自遥远梦境的温柔与忧伤。
是梦吗?你怎么又见到那个在梦里,叫你“月亮上的仙子”,对你温柔微笑,却又流泪的……李白?
你嗫嚅着,不确定道:“李白……是不是你?”
他无比郑重地点了点头。
真的是他。
你又梦到他了。
在这么难受,这么痛苦的时候,他终于……来到你的梦里了。
是这样吗?
委屈、心酸、无助、被药物放大到极致的依赖与渴求,冲垮了你的心防。
鼻子一酸,更多的眼泪汹涌而出。
你看着眼前姗姗来迟的幻梦,声音里裹满了浓浓的埋怨:“你为什么……才来……我快要死掉了……你知不知道……”
那些在清醒时绝不可能出口的亲昵与依赖,在此刻混乱的意识与汹涌的情潮中,自然而然地流淌出来。
你喘息着,吐出了那个在梦境深处,隐秘而亲昵的称呼:
“救救我吧……小十二。”
精准的钥匙,打开了李白心底某扇尘封已久,早已锁死的门。
月光,在这一刻剧烈地晃动了一下。
不是天上月,是他眼中的光,心中的潮。
“噗通”一声,水花四溅。
你只觉腰间一紧,一双有力的手臂环住了你,将你微微提起,带起一片晶莹的水帘。
冰冷的水珠噼里啪啦落在你们两人身上,有的顺着脸颊和颈项的弧度蜿蜒滑下,分不清是水是泪。
失重的感觉只有一瞬,你已被紧紧地拥入了一个同样被河水浸湿,却散发着惊人热度的怀抱。
“我就知道……我就知道……” 他反复地呢喃着,每一个字都烫进你的心里,“你怎么能忘了我……”
假的心上人变成真的,残缺的玉终于以另一种方式完整,跋山涉水寻觅的人,此刻就在怀中,依赖如藤,亲昵地唤着那个属于他的旧称。
“抱紧我。”他滚烫的唇,重重地压上了你甜腻柔软的唇瓣。
体内那要将你撑爆的情潮,找到了正确的出口,疯狂地涌向这个吻,涌向与他紧紧相贴的每一寸肌肤。
你不再有任何思考,不再有任何抗拒,甚至忘记了梦境与现实的界限。
熠熠清晖,粼粼河面,漉漉草地,灼灼热吻,微微两人,倦倦相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