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波本威士忌和波特酒
杜舒月自顾自地在朱利安身边坐下。
身下垫了一张波斯羊毛毛毯,软软的,图案也很美丽。
海浪声悦耳又懒散,这是世界上最好的白噪音,抚平脑海中的血腥场面,带来缓慢的宁静。
也许早有预料。
朱利安神色很平静,没有露出什么吃惊的样子。静静坐了起来,侧头看了看身边,望着漆黑海面发呆的少女,从身边篮子拿出一个干净的雕花水晶威士忌酒杯。
什么也没说。
咕咚咕咚,倒了大概四五口的量。
递了过去。
“谢谢~”
“朱利安你真好,你可真会享受啊~”
“美酒加香烟,大海加沙滩。可惜今晚没有月亮出来。”
杜舒月摇晃着酒杯,琥珀色的酒液,散发橡木桶的香气和海风混合。
微微抬起酒杯底,一道浓烈肉桂、肉豆蔻、胡椒的酒味,刺激得滑过喉咙,辛辣感猛地窜上头,又带着有焦糖、香草味。
“咦~这么烈!”
这么强劲的高酒精烈酒,让杜舒月抗拒,龇牙咧嘴地抱怨,嫌弃地把酒杯放在羊毛毯上。
朱利安喉咙上下滚动,抿了抿唇,他怎么什么都准备了,单单忘了,面前这娇气的少女可不是他这个酒鬼,喝不了这么烈的酒。
“对不起,我忘记了。”
“你等等我!”
话说完,朱利安从毯子上面站起来,火光下的他,像一座高耸的大理石雕像,杜舒月刚刚张开口,他便迈着一双大长腿,飞速跑回别墅。
放下阻拦的胳膊,她想说不用,她只想看看海。
视线移回篝火上,橘红色的火苗在海风中不停跳动,带着星星点点的火星飞到黑空中。
很快。
朱利安便回到沙滩。
手上带着一个矮脚雕花玻璃杯和一瓶酒。
头上椰子树,沙沙作响,和朱利安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融为一体般。
“这是葡萄牙杜罗河谷的波特酒,你尝尝。”
一杯如同酒液深红色,红宝石般美艳的美酒,递到杜舒月眼前。
“谢谢。”
杜舒月接过酒杯。
酒液在精致的酒杯中摇晃,透着背后篝火,泛着紫光,美丽妖娆。
浅喝一口。
酒液温热。
果香浓郁,带着黑樱桃的甜香,果汁浓缩给人饱满的感觉,酒味被水果甜味压住。
身体缓缓释放暖意。
“我很喜欢。”
杜舒月说。
“喜欢就好。”
朱利安难得的露出一抹笑容,橘红的火光细致地描绘他立体又柔和的轮廓,高耸的鼻梁投下一座似山脊般的阴影。
灰蓝色的眸子,也被暖光侵蚀,失去冰冷的目光。
倒映着人影和她背后的篝火。
根据喝的两种酒,两人展开了话题,杜舒月上辈子就喝过波特酒。
它的甜,是因为在葡萄酒发酵中加入白兰地中止发酵,保留了糖分。
“杜小姐,没想到你对酒,也很有了解啊?”
杜舒月对波特酒酿造的了解,让朱利安错愕,难道他在游轮上听到的话,另有隐情吗?
这个天天穿名牌戴珠宝,上报纸招摇的女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人?她的阅历丰富多彩,做事大胆到可以说是疯狂。
至少他没见过。
其他让男人舔她鞋子的女人。
“曾经喝过,便了解一点。”
社畜下班,不喝点小酒,这日子还怎么过?
喝得多,自然便了解一些了。
杜舒月抱着纤细的双腿,下巴放在膝盖上,长长的卷发自然垂落,微微掩盖她脸上的一抹酡红。
在这黑夜无星的夜晚,两只水润的眼睛如钻石般闪耀。
朱利安看得有些呆了。
又担心自己目光太赤裸,偏过头,拿起毛毯上杜舒月抛弃的威士忌酒杯,将剩下的几口威士忌。
一饮而尽。
浪声涛涛,天空漆黑一片。
那一团持续散发热量的篝火,照亮杜舒月和朱利安坐的那一块羊毛毯,用温暖的光线,帮他们将黑暗隔绝在外。
两人仿佛同坐在一颗发着黄光的圆球里。
望着脚前的篝火,熊熊燃烧,想起小说里的场景,杜舒月问:
“朱利安,你去美国,如果坐飞机,要在夏威夷檀香山机场加油吧?”
“是的,要在东京停,威克岛停,夏威夷停。”朱利安说,“三天后才能到三藩市。”
灰蓝色的眸子,眼底透出一道期待的光,语气隐约有些激动:“你想回美国了吗?”
朱利安知道,她护照是美国的。
“肯定啊。我不会一直待在香江的。”杜舒月说。
没想现在去美国这么麻烦,后世的直达飞机只需要十几个小时而已。
她可没想只在香江赚钱,要给内地捐粮食,那肯定要去美国买,日本战后经济发展也很快,她也要去捞钱。
朱利安侧头,“哦?什么时候?”
“暂时还没计划好。”杜舒月注意到朱利安脸上的喜色又少了一些,“你去过夏威夷的火山吗?”
“火山?我见过。”
朱利安回。
“是吗?那你能跟我讲讲吗?”
杜舒月弯了弯眼睛,期待地问。
面对她的要求,朱利安似乎没有说不的能力,也学杜舒月的样子,环手抱住膝盖,侧着头和她聊天。
“夏威夷大岛的活火山,基拉韦厄和冒纳罗亚,我都去看过。但我先去看的休眠火山,当时山顶还有雪,让我错以为是当地向导骗我.....”
朱利安看见对面少女脸上露出吃惊的表情,而后又转为比篝火还温暖的笑容,“冒纳罗亚黑糊糊的,被冷却的熔浆覆盖,但植物的生命力很顽强,在缝隙中生长.....我是晚上看的基拉韦厄,夜晚的红光会更明显......”
“是不是很美?”
“是不是很臭,听说一股子硫磺味。像臭鸡蛋。”
杜舒月前世也没有看过火山,只从纪录片里看到过,无法想象身处火山口前,看那翻腾的熔岩,会让人自然的认为那是地球活着的痕迹,是“地球的血液”。
“是很美,的确很臭。”朱利安笑着回,想起他闻到那味道,以为是谁家臭鸡蛋扔火山口了。
“肯定很震撼吧!站在火山口,往火山口里望,会不会觉得自己作为人类很渺小,等那血红的岩浆一旦喷发,会吞噬覆盖掉一切。”
杜舒月脸上变得有些严肃,和一些落寞的惆怅。
“我们人类存在的痕迹,会被岩浆覆盖,消失殆尽,好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听到虚无主义者才会有的想法,朱利安视线紧紧黏在那火光照耀下恬静又带着些淡淡忧伤的脸,心跳不自觉地开始加速,耳朵只听见怦怦地心跳声,和篝火噼里啪啦燃烧的声音。
朱利安没有回答。
杜舒月侧头望过去,他的双眼倒影着篝火。
橘红一片,藏着碎掉的蓝色冰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