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篝火和雨水
朱利安的头发很细,很软。
卷卷的。
掉在他的额头上,有时候看起来,像毛发打结的流浪小狗。
让杜舒月总想伸手,去摸摸他的脑袋。
再拍一拍。
曾经在皇后大酒店的露台上,看到两层楼下的这个垂头丧气,毛茸茸的脑袋,可惜因为距离太远,而摸不到。
后来朱利安再次出现,总是西装革履,头发梳得光洁整齐,颓废又可怜的样子,消失不见。
一副矜贵又冷漠的贵公子模样。
没了抚摸的欲望,或者敢摸老虎胡子的勇气。
可现在他们并肩而坐,两人的呼吸声,隐约都听见,近在咫尺。
杜舒月还是不敢。
甚至一股羞耻感油然而生,让她双颊发烫,祈祷在火光下能够不太明显,心底藏着的龌龊心思,被对方看了出来。
朱利安可是黎海晏的对象。
将头拧到另一边,让微凉的海风给脸上降温,吹得不再似发烧般滚烫,杜舒月才把头转了回来。
可...那一双如同冰川在燃烧的眼眸,仍旧停留在原地,带着某种不解和执着望着她。
心跳漏了一拍。
气氛被篝火的暖光改变,黏着而暧昧的空气,充斥在小小黄色光球里。
周围,仍旧漆黑一片。
海浪哗哗声....树叶沙沙声...篝火噼里啪啦声,这些安抚人心的白噪音,被拉低了音量。
沦为闷闷的背景音。
躁动的心跳声如打鼓般,在胸腔里疯狂叫嚣,共鸣到脑部。
让杜舒月脑子昏昏沉沉。
粗暴又急促的呼吸声,喷着威士忌橡木烟熏气息,如同蠢蠢欲动等待爆发的火山一般。
喉咙快速滚动。
灰蓝双眸中橘红色的火光,似塔莉在火山脚下跳的祭祀舞蹈般灵动,跳动着欲望的韵动。
呼吸声...越...来越.....大。
威士忌的气息浓郁,还夹着男性健康的体味。
杜舒月之前喝下的波特酒,积攒在体内的酒劲,在一刻如同火山爆发般喷发出来。
口干舌燥。
脸似晚霞,如火在烧。
因为紧张。
莹润粉嫩的双唇微微张开,吐出一股果香馥郁的芬芳气息。
朱利安紧紧抓着脚下羊毛毯,努力克制住身体的欲望。
这种陌生的欲望,让他身子僵直。
可眼前清丽的脸庞被火光撩拨,显得格外妖娆妩媚。
蝶翼般的睫毛微微颤动。
诱惑他想要上前一点,含住那张吐露波特酒芬芳果香的双唇,品尝还残留的美酒。
他松开毛毯。
修长的手掌,一点点向前,探寻到一只柔软的小手。
睫毛剧烈颤动,手指惊到缩回去一点,又被他牢牢握住。
对方身躯传来紧绷的颤动。
为了安抚这只受惊的小鹿。
用大拇指怜爱地轻轻摩挲手背。
皮肤细嫩软绵,摸到下面纤细的骨头,仿佛压在羽绒枕头下面的玉簪子。
两颗心脏,在酒精的催化下。
猛烈跳动。
呼吸急促又沉重。
灰蓝色中的火光,愈烧愈旺。
橡木烟熏的暖躁气息,渐渐和甜蜜果香的温热香气交织。
杜舒月天人交战。
认命似的闭上了双眼,准备接受道德的谴责和柔软的侵犯。
“滴答。”
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她滚烫的脸蛋上。
“滴答。”
又一滴冰凉液体落在脸上,吸走脸蛋的热量,带走脑子的一丝混乱。
“滴答,滴答,滴答,滴答。”
更多的液体,砸在她的鼻尖和额头,甚至在赤裸的双脚上。
水珠落在烧得通红的木柴棍上,冒出一阵白烟,发出滋滋滋的声音。
下雨了。
雨滴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啪嗒啪嗒掉下来。
砸醒杜舒月,吸走她脑中的燥热。
让她迎来一丝理智的清明。
篝火堆发出大量雨水,被燃烧着的木棍,瞬间高温蒸发得发出密集的滋滋滋声。
这嘶鸣尖锐的声音,扎进杜舒月的耳膜中。
让她猛地睁开眼睛。
绝美如瑰宝般的灰蓝色双眸,温柔又缱绻。
“我.....”
杜舒月不知道该说什么。
推开身前的朱利安。
来不及穿上拖鞋,赤裸着双脚逃跑,奔向别墅前的绿植花园,似一只闻到风中狼身上气息,而疯狂逃窜在山林间的小鹿。
白色裙角,消失在巨大的龟背叶后。
篝火营造的小小光球里,只剩朱利安一人的身影。
雨声更大了,打得叶片啪啪作响。
椰子树叶子,在头顶被雨水打得摇头晃脑,分散的雨珠被叶片收集,化作一股细小的溪流,倾泻而下。
落到朱利安的头上。
他望着白色裙角消失的那片龟叶竹,那里黑暗恐怖,仿佛是藏着虎豹野兽,危机四伏的热带雨林深处。
哗啦哗啦,雨水落下。
无情地浇熄了朱利安眼中倒映的篝火,闪过最后一道灰蓝色的光后。
和海滩火光一起。
回归到一片黑暗。
燃烧的篝火,被雨水打湿透了,但湿润的空气中,还弥散着焦炭的气味。
原来的酒香,早被雨水冲淡。
朱利安凭借记忆,在黑暗之中,在一片湿透的沙地上,将杜舒月来不及穿走的绣花软底鞋捡起。
弯下腰,提起还剩一大瓶的波本威士忌。
默默穿过花园,走回别墅。
滴答滴答。
水滴从他衣角里渗透出来,砸在柚木地板上。
他每走上一阶台阶,便仰头喝下一口威士忌。
让辛辣的酒液,惩罚他的喉咙。
用酒精去麻痹他的头脑。
喝醉就好了,喝醉就好了,什么都不用想了。
脱下被雨水打湿,而如石头般沉重的衣服。
揉成一团。
随手丢在地板上。
提起威士忌瓶灌进嘴里,他赤裸着上半身,抱着酒瓶躺在床上。
地板上残留着一团团水渍。
一双湿掉的绣花软底鞋和一只白玫瑰绣花图案的毛拖鞋。
交叠堆在墙角。
百合窗外雨声渐大,噼啪作响。
......
广州宝安县,西乡渔村。
黑漆漆的雨夜里,雨越下越大,海面波涛汹涌,光是听那如怪兽怒吼的浪声,便让人心惊胆颤。
唐三姨太拧紧眉头问道:
“老爷,风浪这么大!咱们真要走?”
“你不走,我也要走!”唐老爷铁青着脸,看那片危机四伏的海域。
他别无选择。
唐三姨太抿紧嘴唇,攥紧手心。
老爷去,她也要去!
她等了那么多年,不能在这时候放弃,白费这十多年的委屈求全。
这时,从一片树林后面,罗忠钻了出来,压低声音喊道:
“老爷!船准备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