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重生

柳莲二猛地睁开眼睛，急促地喘息着，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仿佛要挣脱肋骨的束缚。预想中冰冷坚硬的地面并未出现，身下是柔软的被褥，散发着淡淡的阳光晒过的味道。

模糊的视野逐渐聚焦，一张带着些许戏谑的年轻脸庞正低头看着他。

他猛地坐起身体，动作之快，甚至带起了一阵风。

“哟，醒了？”姐姐柳芝初歪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稀罕，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做什么噩梦了？叫都叫不醒，还哭的怪可怜的。”

哭？柳莲二一愣，下意识抬手摸向自己的脸颊。

指尖触碰到一片冰凉的湿意。

他……哭了。

是因为幸村精市已经.....

还没等他消化这个事实，更深的违和感如潮水般攫住了他。

眼前的姐姐，分明是二十年前的模样。

青春洋溢的脸上没有后来婚姻生活带来的疲惫痕迹，眼角也没有那些细微的皱纹。

她的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穿着高中的校服，身上还带着刚从厨房出来的、淡淡的咖啡香气。

这不是那个会在电话里和他抱怨工作辛苦、孩子难带的成熟女性，而是那个还在学校读书、偶尔会抢他零食吃的少女柳芝初。

他猛地看向自己的手。

手指纤细修长，指骨尚未完全长开，皮肤紧致光滑，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柔韧与活力。

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掌心有几处因改变击球方式而留下的新茧。

他迅速屈伸了一下手指，那种毫无滞涩、灵活自如的感觉，与他多年来习惯的手感截然不同。这不是他那双敲击了无数次键盘、翻阅了无数份报表的手。

他环顾四周，心脏狂跳得几乎要蹦出来。

不大的房间内整洁有序，完全符合他少年时期的习惯。

墙壁是干净的米白色，书桌上，各类参考书、笔记本分门别类，码放得一丝不苟，边缘对齐，没有一丝歪斜。

桌角放着一台黑色的台式电脑，款式明显有些古旧，屏幕还是老式的CRT显示器，机箱上贴着一张小小的立海大网球部的贴纸。

最显眼的是墙上挂着的一张巨大的数据图表，用不同颜色的马克笔标注得密密麻麻，上面写满了各种参数和曲线。

仔细看去，赫然是立海大网球部正选队员，以及部分强劲对手的体能、技术、战术习惯分析图。

每一个数据都精确到小数点后两位，每一条曲线都经过了反复测算。

书架上也多是《概率论导引》、《数据建模与分析》之类的书籍，夹杂着几本最新期的网球杂志，封面上印着当时最顶尖的职业选手。

角落里，一个网球包静静地靠在那里，黑色的包身，银色的拉链，保养得极好。

这是他的房间。

他国中时期的房间。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感知，都在指向一个不可思议却又唯一合理的结论——

他回到了过去。回到了他的国中时代。

根据书桌上摊开的数学课本，以及台历上清晰印着的日期——4月15日。

他迅速确定了时间点：国中二年级，开学后不久，距离那场决定他们命运的全国大赛，还有一年多的时间。

“发什么呆呢？丢了魂似的。”柳芝初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带着姐弟相处间特有的亲昵，“快点起床啦！再磨蹭下去真要迟到了。

你今天不是还肩负着‘重任’，要和你们那位小部长一起把控下午的迎新吗？让大伙儿等你这个‘参谋’可不好哦。”

“幸村”两个字瞬间搅乱了柳莲二刚刚平复下来的心绪。

电话里那声绝望的“哥哥他去世了”、黑暗中身体失衡的失重感以及后脑传来的尖锐剧痛，所有的画面和声音在脑海中飞速闪过，却在接触到眼前这真实得过分的世界时，奇异地沉淀下来，变成了一种沉重的、几乎要将他压垮的钝痛。

“啊……嗯，这就起。”柳莲二听到自己用略显青涩的声音回应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他迅速收敛了所有外泄的情绪，恢复成平日那个冷静自持、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模样。

他利落地起身，走到衣柜前，取出挂在最显眼位置的立海大附中校服。

墨绿色的西装制服，熨烫得平整无皱，领口处的纽扣闪闪发光。他熟练地穿上，系好领带，动作流畅得仿佛这十年从未间断过。身材尚显纤细，肩膀却已初具轮廓。浅褐色的短发柔软地贴在额前。

总是习惯性眯着的眼睛掩盖了所有的情绪波动，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整个人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疏离感和超越年龄的沉稳。

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胸腔里那颗年轻的心脏，正以一种陌生又熟悉的频率剧烈地跳动着，每一次跳动，都在提醒他这个荒诞却又无比珍贵的现实。

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稳下来。

洗漱完毕，他走到书桌前，目光不由自主地落在了墙上的那张分析图上。

图上，“幸村精市”的名字旁边附着密密麻麻的注释：

【幸村精市：部长，二年级。技术全面，无明显弱点。心理素质极强，擅长在逆境中逆转。发球精准，控球能力顶尖，绝招：“灭五感”……】

看着那些熟悉的字迹和数据，柳莲二的指尖微微颤抖。

这是他当年一笔一划记录下来的，每一个字都凝聚着他对网球的热爱，对这位部长的敬佩，以及那份深藏心底、从未宣之于口的特殊情感。

他记得，为了收集这些数据，他曾在球场边待了无数个下午。

用笔记本电脑一遍遍地回放比赛录像，计算着每一个球的落点、旋转和速度。

那时的他，眼中只有数据和网球，以及那个站在球场上，如同神佛般耀眼的少年。

“数据需要更新了。”他低声自语，像是在对自己下达指令，又像是在安抚那颗因激动和悲伤而躁动不安的心。

十年后的记忆告诉他，这份看似完美的数据，遗漏了最重要的一项——幸村精市身体里潜藏的病魔。

那份足以摧毁一个天才网球手职业生涯的、残酷的数据。

他必须找到办法，修正这个致命的“误差”。

“莲二？好了没啊？再不走我不等你了！”门外传来了柳芝初催促的声音。

“来了。”柳莲二应了一声，最后看了一眼墙上的分析图，眼神变得无比坚定。

他转身拿起桌上的书包，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去学校的路上，清晨的空气带着神奈川特有的湿润气息，吸入肺中，带着一丝清凉的舒适感。街道两旁的樱花已过了最绚烂的时期，花瓣开始零落，随风飘散，落在地面上，铺成了一层淡淡的粉色地毯。

熟悉的早餐店门口排起了长队，老板热情地和熟客打着招呼。穿着同样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在一起，兴奋地讨论着校园生活和今天即将到来的迎新活动。

一幕幕熟悉的景致掠过，却带着一种隔世的重影，让柳莲二有种身在梦中的感觉。

他沿着记忆中的路线快步走着，大脑却在飞速运转，处理着这庞大的、超现实的信息流。

他需要重新适应这具年轻的身体，需要重新熟悉这个还没有智能手机普及、网络也不够发达的时代，更需要……重新面对那个，他以为早已被封存于过往，实则从未真正放下的人。

幸村精市。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反复盘旋，每一次念及，都像是有一根细小的针，轻轻刺着他的心脏。

那个在他记忆的终点，已被宣告逝去的人，此刻，正鲜活地存在于这个时空。

他还在立海大，还是那个带领着他们所向披靡的部长，还是那个喜欢笑着说“我们立海大，绝对不会输”的，如同鸢尾花般温柔而坚韧的少年。

一周后的追悼会与眼前即将到来的迎新活动，在时间线上形成了荒谬的错位。

而他自己却成为了那个跨越了时空的、唯一知晓未来的人。这是一种怎样的概率？百万分之一？还是千万分之一？无法计算。这本身就已经超出了数据能够处理的范畴。

他抬手摸了摸口袋里的手机，那是一款老式的翻盖手机，屏幕很小，功能简单，只能打电话和发短信。

十年后那个可以随时查阅资料、处理工作的智能手机，此刻还只是一个遥远的概念。

他微微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笑容。

或许，这样也好。

没有繁杂的工作邮件，没有永无止境的报表分析，他可以暂时卸下成年人的枷锁，重新做回那个只专注于网球和数据的少年柳莲二。

更重要的是，他有了机会。一个可以改变一切的机会。

立海大附中的校门就在前方不远处，古朴的建筑，宏伟的校门，门口已经聚集了不少穿着校服的学生。

阳光透过云层，洒在“立海大附属中学”那几个金色的大字上，闪闪发光。

那里，有他曾经并肩作战的队友们……

以及他的国王，“神之子”，幸村精市。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将所有的思绪清空。

然后，他抬起头，迈开脚步，坚定地朝着那扇熟悉的校门走了进去

新的数据分析，现在开始。

这一次，王者立海，毫无死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