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分工1

立海大附中的休息时间总是短暂，网球部二年级准正选们却习惯性聚在幸村担任美化委员时打理的花坛边用餐。

墨绿色校服外套随意搭在长椅靠背上，饭团、三明治和便利店便当在石桌上摆开。柳莲二从书包里抽出一张叠得整齐却满是褶皱的纸，指尖轻轻展开，露出上面墨迹淋漓的毛笔字。

“这是切原今早塞给我的。” 他语气平淡，却让围坐的几人瞬间投来目光。

幸村放下手中的牛奶，紫罗兰色的眼眸扫过纸面，忍俊不禁地弯起唇角。

真田凑过来的第一眼，眉头便死死拧成了结，黑沉的脸色几乎要滴出水来，低气压瞬间笼罩了半个花坛：“太松懈了！字迹潦草，错字连篇，连基本的格式都不懂！”。

“呜哇，这是什么啊，看起来比我弟弟写的还乱。”

胡狼桑原抱着胳膊，目光落在 “立海大最强” 那几个格外用力的字上，若有所思：“是昨天那个新生？”

“嗯。” 柳莲二收回被众人传阅的挑战信，仔细叠回原样，边缘对齐得丝毫不差，“他的好胜心很足，但基础太薄弱，心态也容易失衡。”

他将一袋刚从超市买的草莓夹心小面包递到丸井面前。粉白相间的包装纸映着阳光，瞬间让丸井的眼睛亮了起来，刚才的吐槽瞬间抛到脑后：“哇！是限定款的草莓面包！”

“帮个忙。” 柳莲二的语气没什么起伏，却让丸井下意识挺直了背。

“我？” 丸井指着自己的鼻尖，嘴里还塞着面包，含糊不清地说，“让我去教训那个小鬼吗？没问题！本天才的网前截击绝对能让他知道厉害！”

“不用打球。” 柳莲二摇头，看着丸井瞬间垮下来的脸，补充道，“去做心理疏导。”

丸井眨了眨眼，显然没明白 “心理疏导” 和 “教训新生” 之间的关联。

“噗哩 ——” 一阵轻笑声从旁边传来。仁王雅治晃着手里的网球，狐狸眼弯成狡黠的弧度，“文太猪，参谋大人是让你去当保姆啦，保姆～”

丸井这才恍然大悟，拍了下手：“啊！是让我看着他对吧？这还不简单！”

柳莲二闭起眼，从书包里抽出一沓写满数据的训练菜单，递到丸井面前：“切原最近肯定会急于证明自己，大概率会盲目加练。这份菜单是根据他昨天的比赛数据制定的。”

丸井接过来一看。

“好厉害，只是一场球赛就能够收集这么全面的资料吗！”丸井翻着看了，“这也太多了。能练完吗？”

“这是你的新菜单。” 柳莲二的声音平静无波，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如果这次校内排名赛，你还没能稳定进入正选名单 ——”

“以上训练翻三倍哦～” 幸村适时补充，温柔的语气里却藏着不容抗拒的威严。他指尖轻轻点了点丸井手里的菜单，笑容让丸井瞬间打了个寒颤。

丸井扫了一眼，顿时觉得柳给切原的菜单简直易如反掌。

“放心交给我，保证让那小孩按菜单训练！”丸井转移话题。

石桌旁的气氛刚轻松下来，柳莲二的目光突然转向不远处颠球的仁王。“仁王。” 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仁王颠球的动作瞬间停住。

“噗哩？”仁王歪着头，用他标志性的口癖回应，眼神里带着询问和一丝警惕。

被军师主动找上，通常意味着麻烦，或者……有趣的麻烦。

柳莲二没有绕圈子，直接切入主题，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一组数据：“根据最新数据模型分析，网球部现有双打组合的潜力开发度已达到87.3%，接近当前架构下的理论峰值。若要应对未来可能出现的更强对手，引入新的、高潜力变量是必要选择。”

仁王挑了挑眉，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二年A组，柳生比吕士。”他报出名字，“风纪委员，高尔夫球部主力。身高178cm，体重62kg，左利手。静态视力2.0，动态视力及手眼协调性评估为A+，反应速度优秀，心理素质稳定，学习能力极强。数据综合评定，其网球潜力值为89，高于目前部内85%的非正选成员。”

一连串精确的数据砸下来，仁王脸上的慵懒渐渐被兴味所取代。

他摸了摸自己脑后的小辫子，狐狸眼中闪过精光：“噗哩……听起来挺强的。军师大人告诉我这些，是想让我去高尔夫球部……挖墙角？”

“是‘引导他做出更适合自身天赋的选择’。”柳莲二面不改色地纠正，“根据行为模式分析，柳生君性格严谨，注重礼仪与规则，对缺乏挑战性或纯粹浪费时间的活动持否定态度。目前高尔夫球部无法满足他对‘竞技’和‘挑战’的潜在需求。”

“所以，需要让他意识到，网球才是更能发挥他才能的舞台？”仁王立刻明白了柳莲二的意图，他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容，“这听起来像是欺诈师的工作呢。”

“下周校内排名赛开始前，让他提交入部申请。” 幸村放下牛奶盒，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指令，“雅治，能做到吗？”

仁王立刻站直身体，脸上露出找到新猎物的兴奋表情，舔了舔唇角：“噗哩，钓鱼嘛，我最擅长了。不过 ——”

他话锋一转，看向柳莲二，“光有数据可不够，得有‘鱼饵’才行。”

柳莲二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说，从笔记本里抽出一张打印纸递过去：“这是柳生比吕士近一周的日程安排、常去地点、兴趣爱好初步分析，以及……他可能感兴趣的网球技术切入点建议。”

仁王接过纸张，快速浏览了一遍，眼中的光芒更盛：“连他喜欢看推理小说、每天放学后会去图书馆半小时、对需要精密计算和策略的运动感兴趣都调查到了……不愧是参谋。OK，这活儿我接了！”

他正准备拿着 “攻略” 去研究，却被柳莲二轻轻咳了一声叫住。仁王默契地凑过耳朵，只听柳莲二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

“超自然力量会起到特殊效果的几率为99.9%”

仁王的眼神闪烁，两个人对视一眼露出聪明人才能看懂的笑容。

下午放学。

阳光透过图书馆高大的玻璃窗，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旧书纸张特有的干燥气味，以及一种近乎凝滞的宁静。

柳生比吕士坐在靠窗的位置，无框眼镜的镜片反射着窗外的光亮，遮住了他眼底的情绪。他面前摊开着一本精装版的《血字的研究》，修长的手指正轻轻翻过一页，姿态优雅得如同正在参加一场上流社会的茶会。

然而，这份宁静很快被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打破。

“噗哩~没想到风纪委员长大人也喜欢福尔摩斯？”

仁王雅治毫不客气地拉开柳生对面的椅子坐下，单手支着下巴，狐狸眼饶有兴致地打量着对面坐姿一丝不苟的绅士：“我是仁王雅治。”

柳生翻页的动作微微一顿，但没有抬头，声音平静无波：“阅读是获取知识、锻炼逻辑的有效途径。这似乎并不违反风纪，仁王君。”

“当然不违反。只是觉得有点意外……或者说，无趣？”

柳生终于从书页上抬起眼，目光透过镜片，冷静地审视着眼前这个闻名全校的“欺诈师”。“个人的阅读喜好，似乎无需以是否‘有趣’作为评判标准。仁王君如果无事，请不要打扰我阅读。”

“别这么冷淡嘛，柳生君。”仁王歪着头，笑容狡黠，“我只是在想，像福尔摩斯这样，需要精密观察、逻辑推理和瞬间判断力的天才，如果生在当代，会不会觉得高尔夫球……有点太安静了？”

柳生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运动的价值在于其本身的精神内涵与对身心的锻炼，而非单纯的喧闹与否。高尔夫是一项需要极致专注、稳定心态和精准控制的运动。”

“啊，说得对，控制。”仁王像是抓住了什么关键词，身体微微前倾，压低声音，“但那种控制，是建立在几乎没有外部干扰的、近乎静态的环境下的。就像解一道已知所有变量的数学题，虽然需要精确，但缺乏……惊喜，不是吗？”

他顿了顿，观察着柳生没有任何变化的表情，继续道：“想象一下，如果你的对手不是静止的小球和固定的地形，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会思考、会欺骗、会不断打出你无法预测的球路的人。你的‘控制’，还能那么游刃有余吗？噗哩~”

柳生合上了手中的书，将它轻轻放在一旁，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这是一个准备认真交谈的姿态。“仁王君，你绕了这么大的圈子，是想说服我加入网球部？”

“我只是在陈述一种可能性。”仁王摊了摊手，“一个能让你的动态视力、反应速度，还有那颗喜欢推理和计算的大脑，得到更充分挑战和运用的舞台。数据显示——”

他模仿着柳莲二的语气，“柳生比吕士，你的潜在竞技反应速度和空间感知能力，在高尔夫球部只能发挥出67.4%。这是一种资源浪费。”

“数据？”柳生推了推眼镜，镜片闪过一丝白光，“恕我直言，仁王君，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信奉冰冷数据的人。”

“我当然不信。”仁王咧嘴一笑，露出尖尖的虎牙，“我信的是我的眼睛。我看过你打高尔夫，柳生君。动作标准，心态平稳，无可挑剔。但你的眼睛里……没有火。”

“哦？”柳生语气依旧平淡，“那么，按照你的说法，只有网球才能点燃你所谓的‘火’？”

“网球是一种……能让你在零点几秒内，看穿对手假动作，计算出球路、旋转、落点，并做出最优回击的运动。一种需要你不仅控制自己，还要去‘欺诈’、‘引导’甚至‘剥夺’对手感知的运动。”仁王的声音帶上了一丝蛊惑。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虽然没有任何实际变化，但柳生却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微妙地波动了一下，眼前的仁王在那么一瞬间似乎变成了自己的样子。然后瞬间变回了仁王。

柳生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这是他思考时不易察觉的小动作。“听起来更像是魔术，而非体育运动。”

“噗哩！”仁王忍不住笑出声，又赶紧捂住嘴，以免打破图书馆的安静。

“精辟的评价！但你不能否认，这很有趣，也很有挑战性，不是吗？比起一个人对着空旷的场地挥杆，在万众瞩目的球场上，用智慧和技巧让对手陷入绝望，不是更符合……嗯，‘绅士’的征服欲？”

柳生沉默了。他重新拿起那本《血字的研究》，指尖摩挲着烫金的书名，没有立刻翻开。

鱼饵已经放下，仁王不再紧逼，站起身，懒洋洋地伸了个懒腰。

“下周网球部校内排名赛开始，优胜者才能成为正选，代表立海大出战。那是真正的战场，而不是……嗯，优雅的下午茶。”

他走到柳生身边，仿佛不经意地，将一张折叠起来的小纸条放在柳生摊开的书页上。

“这是军师……哦，就是柳莲二，他根据你的身体数据和反应模式，模拟出的几种你可能快速掌握并感兴趣的网球技术模型。纯理论性的，看看也无妨吧？毕竟，多了解一种运动，对风纪委员长的工作也有帮助，噗哩~”

说完，他不等柳生回应，便哼着不成调的小曲，晃晃悠悠地离开了图书馆。

柳生看着仁王消失在门口的背影，又低头看向书页上那张小小的纸条。他静坐了片刻，最终，修长的手指还是伸向了那张纸条，将它缓缓打开。

与此同时，神奈川的海边。

咸湿的海风带着特有的腥气吹拂着，海浪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岸边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夕阳将天空染成一片暖橙色，也给废弃的码头和那艘锈迹斑斑的旧轮船蒙上了一层怀旧的色彩。

丸井文太嘴里嚼着泡泡糖，双手插在裤袋里，循着柳莲二提供的“切原赤也高频出现地点概率图”，轻松地找到了这里。

然后，他看到了那个身影。

切原赤也果然在这里。他正对着那艘巨大的、锈蚀的轮船船体，疯狂地练习着抽击。网球如同炮弹般砸在厚重的钢铁船身上，发出“嘭！”“嘭！”的沉闷巨响，留下一个个浅浅的白色印痕。

他的动作充满了蛮力，毫无章法，只是凭借着一股不服输的狠劲在发泄。汗水浸湿了他的运动服，海带般的头发黏在额前，看起来狼狈又执着。

“喂——！海带头！”丸井吹了个粉红色的泡泡，大声喊道。

切原的动作猛地一顿，警惕地回过头，看到是丸井，眼中的红色稍微褪去一些，但依旧充满了敌意和戒备：“是你？红头发的！你来干什么？也想被打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