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幸村vs毛利
夕阳将草地染成一片浓郁的金色,远处的树林投下长长的影子。这片位于后山的僻静空地,此刻成为了立海大部长与三年级王牌之间无声的战场。
脚下的草皮柔软而富有弹性,与网球部那坚硬平整的塑胶场地截然不同,每一次蹬地发力,都能感受到草叶的阻滞和地面细微的不平整。
没有裁判,没有观众,只有风吹过草叶的沙沙声,以及两人之间逐渐绷紧的、一触即发的空气。
“一盘定胜负,可以吗,前辈?” 幸村精市站在底线,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商量晚饭吃什么。他微微屈膝,感受着脚下草地的反馈,姿态自然而放松。
对于经历过U17各种严酷场地考验、甚至踏足过世界赛场的他而言,这种业余的草皮不过是另一种需要快速适应的变量。
“随你便。” 毛利寿三郎扛着球拍,高大的身躯在夕阳下拉出长长的影子,脸上依旧带着那副漫不经心的笑容,但眼神深处已经燃起了认真的火焰。
他下意识地用脚碾了碾地面,草皮的柔软让他略微蹙眉。这和他习惯的硬地感觉完全不同,球的弹跳可能会难以预测。
“让我快点解决掉你,还能赶得上晚上的亲子丼。”
“希望前辈的球技能像您的胃口一样可靠。” 幸村微微一笑,不再多言。他轻轻拍打着手中的网球,那富有节奏的 “嘭… 嘭…” 声,在寂静的空地上显得格外清晰。
下一刻,他抛球,起跳,挥拍!动作流畅而标准,没有丝毫多余,带着一种教科书般的精准。网球化作一道黄绿色的光束,直射毛利发球区的死角!
网球在草皮上弹跳时,速度比在硬地上更快,回弹高度也稍低,只有硬地的四分之三。温网就是这样的场地,也因为草地球场的特性它的比赛回合通常较短。也就因此要求球员具备快速反应的能力和强攻型战术。
“哦?一上来就这么认真?” 毛利眉梢一挑,脚步却丝毫不慢。他身高腿长,看似随意的几步跨出,便已精准地卡在了球的落点之前。手臂舒展,球拍挥出 ——
“啪!”
回球又平又稳,带着一股沉稳的力量,直飞幸村的反手位。他刻意控制了力道,避免在不确定的草皮上过度发力导致失控。
幸村脚步轻灵地移动,草皮似乎并未对他造成太多困扰,迅速到位后,反手一记精准的切削,球带着强烈的下旋,轻巧地飞向毛利的网前,在草皮上弹跳更低。
“上网吗?小把戏。” 毛利嗤笑一声,大步流星地冲向网前,凭借身高优势,几乎不费吹灰之力就将球拦下,一记干净利落的网前截击,小球贴着边线飞向幸村的后场。在草皮上,网前球的处理需要更细腻的手法。
然而,就在他以为这一分即将到手时,幸村的身影却早已等在落点,仿佛早就预判了他的回球路线。一个精准的底线抽击,球以更快的速度飞回!幸村显然更快地适应了草地的特性,击球选择更为合理。
“嘿!” 毛利反应极快,一个侧身滑步,在草皮上滑行了一小段,险之又险地将球捞了回来,但回球质量不高,形成了一个中场高球。草皮让他滑步时多了份不确定感。
机会球!
幸村眼神一凝,身体瞬间腾空,一记凌厉的高压扣杀!
“砰!”
网球如同陨石般砸向毛利的场地。
毛利瞳孔微缩,却没有慌乱,他猛地向后跃起,身体在空中展现出惊人的柔韧性和协调性,手臂以一个近乎不可能的角度向后伸展,球拍险险地擦到了网球!
就在球拍触球的瞬间,他的手腕以一种违背常理的方式猛地一扭,仿佛关节瞬间脱开,让拍面获得了额外的延伸和角度!
“嗖!”
本该出界的球,竟被他用一个类似职业摔跤中关节技的诡异动作,硬生生地捞了回来,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堪堪越过球网,落在幸村来不及反应的网前空档!
15-0!
毛利落回地面,活动了一下刚刚 “脱臼” 后又瞬间自行复位的手腕,发出轻微的 “咔哒” 声,对着幸村咧嘴一笑:“怎么样,小幸村?前辈我还是有点绝活的吧?这招‘关节技・脱臼回击’,可是独家秘技哦。”
幸村看着那落在自己场内的球,脸上没有丝毫意外或恼怒,反而露出一丝更深的兴趣:“利用身体极限和关节的瞬时错位来扩大防守范围,很有趣的技巧。”
“嘿,能让你说出这种话,我可真荣幸。” 毛利扛起球拍,走回位置,“继续?”
“当然。”
比赛在一种看似势均力敌的节奏中进行。
毛利却始终绷紧神经。幸村被称为“神之子”不仅是因为出色的外貌,更重要的是他那招能使得对手失去五感,完全放弃挣扎的网球技术,人称——灭五感。
这招的恐怖之处,他早有耳闻。
因此,从比赛第一球开始,他就刻意保持着精神的高度集中,试图通过快速的攻势和身体的本能反应来规避那种无形的侵蚀。
他确信自己已经足够警惕,所有感官都处于开放而敏锐的状态,随时准备捕捉任何一丝不协调的迹象
幸村的球路精准、多变,技术全面得毫无破绽,脚步移动优雅而高效。他的回球总是打在毛利最不舒服的位置,逼迫他不断奔跑,消耗他的体力。
而毛利则凭借着出色的身体天赋、强大的力量以及那手神出鬼没的 “关节技・脱臼回击”,一次次化解危机,甚至不时打出令人拍案叫绝的反击。他的力量明显优于幸村,重炮般的抽击让幸村的球拍也屡屡发出沉闷的声响。
两人你来我往,比分交替上升。
1-0 幸村保发。
1-1 毛利保发,依靠一记 ACE 球和一次关节技防守反击 。
2-1 幸村再次保发,利用精准的控球调动毛利。
2-2 毛利依靠力量压制,扳回一局。
3-2 幸村破发,利用一个精妙的放短球诱使毛利上网,然后打出穿越球。
3-3 毛利立刻反破,连续使用关节技接起幸村的制胜分,并抓住机会打出高压扣杀。
3-4毛利乘胜追击,比分反超。
“呼…… 呼……” 毛利微微喘着气,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汗珠。虽然比分持平,但他能感觉到,幸村就像一块坚韧的海绵,无论他施加多大的压力,似乎都能被吸收、化解,然后以更刁钻的方式反弹回来。
这种无形的压迫感,比那种狂风暴雨般的进攻更让人难受。
反观幸村,除了呼吸稍微急促一些,脸色依旧平静,甚至连汗水都比毛利少得多。
“啧,难缠的小鬼。” 毛利抹了把汗,走到草地边缘,拿起水壶灌了几口。
他看着对面气定神闲的幸村,眼珠一转,又恢复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样子,开口调侃道:
“怎么样,小幸村?失策了吧?看来你今天是不能把我这个‘逃训前辈’乖乖抓回去了哦。”
他晃着水壶,语气带着几分得意,“我知道立海大的规矩,‘常胜’理念嘛,部长必须是最强的。如果我在这里打败了你,就该换我来当这个部长了。那就更加无法逃训了。”
“所以,最后的比分会是 6-5,你会赢。怎么样,够意思吧?你留着面子继续当部长,我继续逃训如何?”
幸村闻言,终于抬眸看了他一眼,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夕阳下流转着难以捉摸的光彩。他轻轻勾起唇角,那笑容清浅,却让毛利无端地感到一丝寒意。
“前辈真是体贴。” 幸村的声音依旧温和,“不过,网球比赛的胜负,可不是靠预测就能决定的。”
他放下水壶,拿起球拍,重新走回场地。
“而且,” 他背对着毛利,声音随风飘来,带着一种奇异的笃定,“前辈怎么知道,我们现在所处的,是现实,还是…… 梦境呢?”
毛利愣了一下,随即失笑:“梦境?小幸村,你该不会是压力太大,开始说胡话了吧?这阳光,这风,这流汗的感觉,怎么可能是梦?”
他下意识地踢了踢脚边的网球,球骨碌碌滚出去,在草地上留下一道浅痕。
可就在这时,他眼角的余光又一次捕捉到不对劲的细节, 网球停下时,地上的影子竟斜斜指向身后的树林,可夕阳明明还挂在西边的天空,影子本该朝向东方才对。
他皱了皱眉,刚想仔细确认,耳边的风声突然消失了,连草叶摩擦的沙沙声都荡然无存,整个世界瞬间陷入一种诡异的寂静。
“前辈?” 幸村的声音传来,打破了这短暂的凝滞。
毛利猛地回神,再看时,网球的影子已经恢复了正常方向,风声也重新响起,仿佛刚才的异常只是他的错觉。他甩了甩头,把那点疑虑压下去,只当是自己太累产生的幻觉。
“没什么。” 他拿起球拍,重新站好
“第四局,我的发球局。” 幸村宣布。
他抛球,挥拍。
这一次的发球,似乎与之前没有什么不同,速度、角度依旧精准。
毛利凝神以待,成功将球回击过去。
就在球过网的瞬间,他感到周围的景象似乎极其轻微地晃动了一下,像是信号不良的电视画面。幸村回球的动作,在他眼中仿佛出现了刹那的重影。
是阳光太刺眼了吗?毛利眯了眯眼,甩掉那丝异样感,专注于回球。
两人再次陷入多拍对峙。
但渐渐地,毛利发现了不对劲。他的 “关节技・脱臼回击”,成功率似乎在下降。
好几次,他明明感觉自己的动作已经做到位,手腕也已经 “脱开”,但球却总是差之毫厘,无法像之前那样巧妙地回击过去。仿佛有一种无形的力量,在干扰着他的判断和身体协调性。
是体力下降了吗?他看了一眼记分牌,明明才 4-3,以他的体能,不该这么早出现这种情况。
更让他心烦意乱的是,幸村的击球,开始带给他一种莫名的熟悉感。不是技术上的熟悉,而是一种仿佛经历过很多次的、令人疲惫的重复感。就好像,他一直在打同一分,循环往复。
“喂,小幸村,你……” 他忍不住开口,想问问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但幸村没有给他询问的机会。一记精准的底线穿越球,在他分神的瞬间得分。
“30-40。” 幸村平静地报分。
破发点!
毛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烦躁。“只是巧合,集中精神!” 他对自己说。
幸村打出一记看似普通的上旋球。
毛利看准机会,正准备发力抽击,身体却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沉重,脚步像是陷在了泥沼里,慢了半拍。挥拍的动作也失去了平时的流畅感,回球软绵无力,直接下网。
“Game,幸村,4-4。”
“怎么回事……” 毛利皱紧眉头,看着自己的手。刚才那种凝滞感,太诡异了。
交换场地时,他忍不住仔细观察幸村。对方依旧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只是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似乎比平时更加深邃,仿佛两个旋涡,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
“前辈,你似乎遇到了一点小麻烦?” 幸村轻声问道,语气里听不出是关心还是嘲讽。
“少啰嗦!” 毛利有些恼火,“只是稍微热下身而已!”
接下来的比赛,彻底脱离了毛利的掌控。
他感觉自己的五感正在变得迟钝。视觉中,幸村的身影时而清晰,时而模糊;听觉里,网球破空的声音仿佛隔了一层薄膜;触觉上,球拍传来的震动感也变得不那么真切。
他引以为傲的 “关节技”,彻底失灵了。不是因为技术问题,而是他发现自己越来越难以准确判断球的落点和旋转,身体也无法做出那种精细到毫厘的极限操作。
而幸村的回球,却变得越来越难以捉摸。看似要打向左边,最终却落在右边;看似是高速平击球,落地后却带着诡异的旋转弹向奇怪的角度。
毛利感觉自己像一只陷入蛛网的飞虫,越是挣扎,束缚得越紧。他引以为傲的力量和天赋,在一种无形的、庞大的精神压力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Game,幸村,5-4。”
“Game,幸村,6-4。”
当幸村拿下最后一分时,毛利站在原地,有些茫然地看着滚落在脚边的网球。
输了?就这样输了?从 4-3 之后,他竟然连一分都没拿到?
这不对劲!绝对不对劲!
他猛地抬头,看向网对面正在整理拍线的幸村,大声问道:“喂!小幸村!你刚才到底做了什么?那种奇怪的感觉……”
幸村抬起眼,平静地看着他,那双紫眸中仿佛有星河流转。
“我做了什么?” 他重复了一遍毛利的问题,然后微微歪头,露出了一个近乎悲悯的微笑,“前辈,你难道还没有发现吗?”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
“…… 都只是,‘梦境’啊。”
仿佛一道惊雷在脑海中炸响!
毛利寿三郎猛地瞪大了眼睛,周围的景象 —— 夕阳下的草地、远处的树林、甚至对面幸村的身影 —— 开始如同破碎的镜面般寸寸碎裂、剥落!
冰冷的感觉瞬间席卷全身!
他发现自己依然站在那片草地上,姿势甚至都没有变过,还保持着之前 3-3 平局,他调侃幸村时的样子。夕阳的位置,几乎没有任何变化。
而那并不存在的虚拟记分牌,在意识的最后反馈中,清晰地显示着 ——
6 - 0!
不是他预测的 6-5,更不是他以为的 6-4,而是彻头彻尾的、毫无反抗余地的 6-0!
从他陷入 “梦境” 的那一刻起,现实中的比赛就已经结束了。他所经历的四局有来有回,以及后面两局的激烈对抗、他的挣扎、他的困惑、他所有的努力…… 全都是一场精心编织的幻象!
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上头顶,让毛利浑身的血液几乎冻结。冷汗如同瀑布般瞬间浸透了他的运动服,顺着额角、鬓角、下巴不断滑落。
他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起来,那是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他以为自己防备的是“灭五感”,却没想到幸村早已掌握了更恐怖、更难以理解的能力——一种能凭空编织真实幻境,让他连自己何时中招都无从察觉的绝对支配力。
他怔怔地看着对面那个鸢尾蓝色头发的少年,看着他依旧温和、甚至带着一丝关切的笑容。
“前辈,你流了很多汗,没事吧?” 幸村轻声问道,语气真诚得仿佛刚才那个将人拖入无尽噩梦的人不是他。
魔鬼……
不,是魔王……
能够如此轻易地操纵他人的感官,将人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连他最警惕的杀招都未曾使用,仅凭更上层的精神力就将他彻底碾压的…… 魔王。
毛利张了张嘴,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任何声音。所有的轻浮、所有的懈怠、所有的侥幸心理,在这一刻被彻底碾碎。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真田和柳会对这个二年级的部长如此信服,为什么立海大能在他们手中实现 “以下克上”。
这根本不是侥幸,而是绝对实力的体现!幸村精市,他拥有着足以让所有对手感到绝望的力量。
看着毛利失魂落魄、冷汗涔涔的样子,幸村知道,目的已经达到了。他需要的不是一场简单的胜利,而是彻底粉碎这位天才前辈的侥幸和懈怠,让他认清现实,以及立海大所追求的 “常胜” 背后,所需要付出的绝对代价。
他走到毛利面前,不再是那个看似温和的后辈,而是立海大网球部的部长,眼神锐利而深邃,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沉稳和威压。
“毛利前辈,” 幸村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敲打在毛利的心上,“立海大的‘常胜’,不是挂在嘴边的口号,而是需要每一个成员用汗水、纪律,甚至超越极限的意志去捍卫的荣耀。天赋,是上天赐予的礼物,但懈怠,是对这份礼物最大的辜负。”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毛利微微颤抖的手。“我理解前辈追求自由和舒适的心情,但在立海大,在追求无死角胜利的道路上,没有人可以置身事外。你的力量,对于团队至关重要。不仅仅是作为一张王牌,更是作为三年级的前辈,需要为后辈树立的榜样。”
这话如同重锤,狠狠砸在毛利的心头。他猛地抬起头,对上幸村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深沉的期待和不容置疑的准则。
“看来前辈已经明白了。” 幸村收敛了笑容,紫罗兰色的眼眸中只剩下属于部长的威严和冷静,“那么,从明天开始,请按时参加训练,并且,在关东大赛和全国大赛中,拿出你百分之百的实力。这是约定。”
毛利下意识地站直了身体,如同一个被长官训斥的新兵,重重地点头:“…… 是。”
这一刻,他心中再无半点敷衍和逃避。
幸村满意地点了点头,重新背起网球包。
“回去吧,前辈。” 他转身,走向下山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