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章 白鲸，不过如此。
裁判的宣判声落下，如同石子投入平静的湖面，在观众席上漾开层层涟漪。青学与立海大，这两所关东豪强的首次碰撞，在双打二的赛场上正式点燃。
不二周助站在底线后，栗色的发丝在微风中轻轻拂动，他依旧是那副眉眼弯弯的温和模样，仿佛即将开始的不是一场关乎晋级的关键比赛，而是一场轻松惬意的练习。
他轻轻拍打着网球，目光扫过网前严阵以待的中村悟，又掠过对面姿态迥异的立海大组合。
仁王雅治懒洋洋地活动着手腕脚踝，银色的发辫在阳光下晃出细碎的光；紫堂玛利亚则微微躬身，眼神专注，蓄势待发。
“中村前辈，放松些。”不二轻声安抚着略显紧张的搭档，语气带着他特有的从容，“按照我们练习的来就好。”
“闭嘴，不用你教我做事。”中村悟是近藤雅的支持者，也极度反感这些抢占正选位置的一二年级。
中村悟深吸一口气。面对立海大，说不紧张是假的，但不二那平和的态度更让他愤怒。
仁王和紫堂看了一眼被骂的不二，又看向三年级的中村悟。顿时对这个学校没一点儿好感了。
“一局制，青春学园发球。”
不二抛起网球，身体舒展开来，挥拍动作流畅。一记标准的高速发球直窜立海大组合的中路！
这一球速度不慢，角度也还算刁钻，显示出不二扎实的基本功。然而，在立海大二人眼中，这一球……太“规矩”了。
仁王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侧了侧身，手臂随意一引，球拍精准地切入网球飞行的轨迹，借力打力，一个轻巧的反手切削，网球带着微妙的旋转，划过一道低平的弧线，精准地落向了中村悟与不二之间！
“什么？！”中村悟显然没料到对方的回击如此轻描淡写又如此精准，慌忙上前两步，仓促间回球质量不高，又高又飘地飞向了网前。
早已等候在那里的紫堂玛利亚没有丝毫犹豫，脚步迅捷地跨前一步，身体微微跃起，手臂舒展，一记干净利落的网前高压扣杀！
“砰！”
网球如同出膛的炮弹，狠狠砸在青学半场的空档，炸开一声闷响。
“15—0！”
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青学休息区内，一阵低低的骚动。
“好……好快的反应！”菊丸忍不住低呼。
“不二的发球，就这么被……”大石也感到难以置信。
乾贞治的笔在笔记本上飞快记录着，镜片后的目光凝重：“仁王雅治，刚才那一记切削，对旋转和角度的把控极为精准，看似随意，实则计算周密。紫堂玛利亚，网前嗅觉敏锐，出手果断……立海大的基础，果然名不虚传。”
手冢国光双臂环抱，沉默地看着场内，表情一如既往的冷峻，只是眼神深处，闪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几位三年级正选，如部长近藤雅，脸色则有些难看。
而立海大这边，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哇！紫堂好帅！”切原赤也兴奋地挥舞着拳头，随即又撇了撇嘴，“不过仁王前辈也太懒了吧，连脚步都没动一下。”
丸井文太吹了个绿色的泡泡，啪地一声炸开，他嚼着口香糖，含糊不清地说：“对付这种程度的发球，需要动吗？海带头你就是太毛躁了。”
胡狼桑原憨厚地笑了笑：“仁王是在节省体力吧。”
柳莲二站在休息区最前方，声音平静地响起。
“不二周助的发球，速度评级B+，旋转评级A-，落点稳定性A。不算难处理。仁王的处理方式，是基于数据判断下的最优解，利用切削化解旋转并制造机会球，由网前伺机而动的紫堂完成终结。效率最高，消耗最低。”
他的目光扫过身旁的几位准正选和一年级生：“看清楚，这就是立海大的网球。不追求无谓的华丽，只追求最有效的得分。任何多余的、华而不实的动作，在追求绝对胜利的道路上，都有可能成为累赘。”
羽雷太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星川大慧则默默将柳的话记在心里。
场上，比赛继续。
不二周助的脸上依旧带着微笑，但那双冰蓝色的眼眸，似乎睁开了一丝缝隙，流露出些许认真的神色。
立海大的回击，简单，高效，带着一种近乎冷酷的精准，与他平时所接触的网球风格截然不同。
他的第二个发球，加入了更强的侧旋，试图干扰仁王的判断。
然而，仁王仿佛早已看穿，脚步依旧没有大的移动，只是手腕在触球瞬间有一个极其细微的抖动，再次将球回击到一个让中村悟极其别扭的位置。
中村悟勉强将球救起，紫堂玛利亚早已在网前守株待兔，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截击得分。
“30—0！”
不二微微蹙眉。对方的防守……简直像铁壁一样。不，不是防守，他们的每一次回球，都带着明确的攻击意图，在不断压缩他们的回球空间。
轮到立海大发球局。
仁王站在底线后，拍打着网球，脸上带着那抹标志性的、令人捉摸不透的浅笑。
自从开启异次元后，仁王反而更加基础网球的锤炼。他终于明白了幸村要求基础训练的意义。
这就像是游戏，角色基础属性高了，那么开大的破坏力才会更强。异次元就是开大，而基础网球锤炼的就是角色属性。
所以这一场，他没有使用任何花哨的技巧，甚至没有使用“幻影”，只是一个看似平平无奇的上手发球。
但这一球的速度和力量，却让接球的中村悟手臂一震，回球再次又高又慢。
不二迅速补位，试图救球，然而紫堂玛利亚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网前，又是一记毫不留情的高压扣杀！
“40—0！”
“Game，立海大，1—0！”
交换场地。仁王和紫堂并肩走过，甚至没有过多的交流，只是眼神短暂交汇，便已明白彼此的意图。
“啧，完全被压制了啊。”菊丸英二趴在休息区的栏杆上，猫眼里满是担忧，“不二和中村前辈根本打不穿对方的阵型嘛。”
大石秀一郎眉头紧锁：“立海大的配合……太默契了。而且他们的基础实力，明显高出一截。”
乾贞治推了推眼镜：“数据显示，刚才那一局，立海大组合的平均回球速度比青学快15%，主动得分率100%……这简直是……”
他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这种碾压。
接下来的比赛，几乎成了上一局的翻版。
仁王和紫堂牢牢掌控着比赛节奏，他们的网球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一次挥拍都指向对手的弱点，尤其是明显实力较弱、心态已经开始失衡的中村悟。
不二周助尝试了更多变化，他的网前小球技巧精湛，试图调动立海大的站位。然而，紫堂玛利亚的移动速度远超他的预估，几次网前斗法，紫堂都凭借更快的反应和更稳定的手感占据了上风。
“Game，立海大，2—0！”
“Game，立海大，3—0！”
比分迅速被拉开。场面上，青学几乎没有任何机会。
不二周助的脸上，那惯常的笑容终于维持不住了，他抿着唇，冰蓝色的眼眸彻底睁开，锐利的目光不断扫视着对面的两人。
他感到了压力，一种被完全看穿、有力无处使的憋闷感。
立海大的网球，像一台精密运转的机器，冷漠而高效地碾压着他们。
机会终于来了！
紫堂玛利亚一记角度刁钻的抽击，逼得中村悟再次回球出浅。不二周助看准机会，迅速上网，在网前跃起，打出了一记高质量的高压扣杀！网球带着呼啸的风声，直扑立海大半场的角落！
这一球速度、力量、角度俱佳，在大多数人看来已是绝杀！
青学休息区甚至有人已经准备欢呼。
然而，就在网球即将落地的前一瞬，原本站在底线附近的仁王雅治，不知何时已经如同瞬移般出现在了球的落点之后！
他不仅出现了，而且摆出了一个让青学众人瞠目结舌的姿势——身体微侧，手臂引拍动作标准而稳定，仿佛早已等候多时！
“那个姿势……难道是……”乾贞治失声惊呼。
下一刻，仁王的球拍巧妙切入下坠的网球底部，手腕一抖，网球带着强烈的反向旋转，划过一道极高的抛物线，精准地越过刚刚落地、来不及反应的不二周助的头顶，轻巧地落在后场底线之内！
“0—15！”
全场寂静。
紧接着，是青学那边难以置信的哗然！
“棕……棕熊落网？！！”菊丸英二尖叫起来，声音都变了调，“他怎么会棕熊落网？！那不是不二的绝招吗？！”
大石秀一郎也惊呆了：“不可能！这招是不二独创的！”
河村隆张大了嘴：“啊……啊？！”
就连手冢国光，眼中也闪过一丝极致的错愕。
乾贞治疯狂地翻动着笔记本：“数据……数据里没有记载！仁王雅治从未在正式比赛中使用过类似技巧！”
不二周助站在网前，缓缓转过身，看着对面那个依旧一脸懒散、仿佛刚才只是随手拍死一只蚊子的银发少年，冰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兴味。
斗志逐渐在不二的眼中显现。
而立海大这边，反应却平淡得多。
切原赤也掏了掏耳朵，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大呼小叫的青学众人，嘟囔道：“搞什么啊？不就是打回去一个扣杀吗？至于这么惊讶吗？冰帝那个四眼狼不也会这招吗？又不是只有他一个人会。”
“我想忍足君不会喜欢这个称呼。”柳生推了推自己的眼镜。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短暂的寂静中，却清晰地传到了附近青学队员的耳中。
“冰帝……忍足？”大石秀一郎愣住了，“忍足侑士也会？”
“不可能！”菊丸英二立刻反驳，“这分明是不二的三种回击球之一！一定是立海大的人偷偷学了！”
“喂！你说什么？！”切原立刻不干了，梗着脖子就要反驳，被一旁的胡狼桑原赶紧拉住。
“菊丸！”手冢厉声喝止他。却没有注意到近藤看他的眼神也并无善意。
柳莲二适时开口，声音平静地解释道。
“棕熊落网，本质上是利用对手扣杀的力量和旋转，通过特定的角度和切球技巧，将其转化为过顶高球的反击技。其核心技术在于对时机、角度和旋转的精准把握。
只要洞悉原理，并进行足够练习，掌握并非不可能。冰帝的忍足侑士确实掌握类似技巧。”
他的解释理性而客观，却像一盆冷水，浇在了青学众人头上。
不是独门绝技？别人也能学会？甚至……冰帝的人也会？
一种信念被打破的茫然感，笼罩了青学休息区。几位三年级正选脸色更加难看，近藤雅部长甚至低哼了一声。
不二周助深深看了一眼仁王雅治，又看了看一脸理所当然的立海大众人。
就在这时，一阵风掠过球场，吹动了球员们的衣角发丝。
不二周助眯起的眼睛重新睁开，闪过一丝锐芒。他轻轻呼出一口气，脸上重新挂上了那抹令人捉摸不透的微笑。
“看来，被小看了呢。”他低声自语。
下一刻，轮到不二发球。他抛起网球，在风中，挥拍的动作似乎带上了一种独特的韵律。
网球过网后，借着风势，划出一道比平时更加诡异的、大弧线的轨迹，在越过紫堂玛利亚头顶后，骤然加速，回到了不二的手里。
“白鲸！”
青学众人再次惊呼！这一次，总该得分了吧！
紫堂玛利亚显然没料到这一球如此诡异，他的球拍最终与网球失之交臂。
“15—15！”
“哇！不二的白鲸！得分了！”青学休息区爆发出振奋的呼声。
不二周助轻轻拂去额前被风吹乱的发丝，姿态优雅从容，仿佛刚才得分是理所当然。
“噗哩~”仁王雅治却轻笑出声，他歪着头，看着不二，眼神中带着一丝戏谑和挑衅，“借着风势的小把戏吗？倒是挺会耍帅的嘛。不过……风可还没停呢，天才君，敢不敢再来一球试试？”
不二周助迎上仁王的目光，冰蓝色的眼眸中兴趣更浓：“风既然未停，那便如你所愿。”
他再次抛起网球，依旧是“白鲸”！
网球借着风势，再次划出那诡异莫测的弧线，飞向立海大的半场！
然而，这一次，仁王雅治动了！
他的启动速度快得惊人，如同早已预判到球的轨迹，身形如电，几个跨步便已移动到球的落点之后！在网球落地、即将回弹的刹那——
“太慢了。”
仁王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嘲弄。他的球拍并非等待，而是主动迎上，在网球触地反弹、刚要展现那诡异回滚特性的电光火石间，精准无比地切入球与地面形成的微妙角度！
“嗤——”
一声轻微的摩擦声。球拍面以一个巧妙到极致的角度轻轻一托，仿佛四两拨千斤，那原本该向网前回滚的网球，竟被他用拍面“兜”住，所有诡异的旋转在瞬间被更强大的控制力覆盖、化解！
网球轻飘飘地过网，落在刚刚摆出优雅姿态、还未来得及收敛笑容的不二周助脚边，轻轻弹跳了两下。
“30—15！”
寂静。
死一般的寂静。
青学所有人的表情都凝固在脸上，从刚才的振奋雀跃，瞬间跌入冰窖。
白鲸……被破解了？而且是以这样一种……轻描淡写，近乎羞辱的方式？仿佛不二精心准备的魔术，被对方随手就揭穿了所有机关！
“怎么可能……”菊丸英二失神地喃喃道，“白鲸……第二次就……”
然而，这还未结束。
仁王雅治甩了甩他的银色小辫子，嘴角勾起一个更加恶劣的弧度。
“噗哩~ ”他慢悠悠地走回底线，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网球，在指尖转动着，“借风飞出去的球，最后回到自己手里……这招，‘白鲸’是吧？名字倒是挺诗意的。”
他顿了顿，在所有人，包括不二骤然收缩的瞳孔注视下，轻轻抛起了手中的网球。
“那么，试试看这一球如何？”
挥拍动作流畅而标准，与不二方才的动作隐隐有几分相似，却又带着立海大特有的、删繁就简的效率感。
网球划过天空，乘着同一阵风，竟也划出了一道与“白鲸”极其相似的大弧度轨迹！它越过网前严阵以待的不二头顶，急速下坠，落地后，同样带着强烈的回旋，向着球网方向滚去！
赫然是不二周助的“白鲸”！
“什么？！”这一次，连立海大这边都有些队员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虽然不如青学那般剧烈，但显然仁王这一手也出乎了他们的预料。
不二周助急速转身后退，试图救球，但那球落地回弹的速度和角度，竟比他自己的版本似乎更加刁钻！他的球拍最终挥空，眼看着网球飞回仁王手里。
“40—15！”
仁王雅治上下抛接着网球，对着面色已然苍白的不二周助，露出了一个毫无歉意的笑容。
“抱歉啊，天才君。”他语气轻快地说，“看了一遍，觉得这招……还挺省力的。”
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不二周助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了。
一股从未有过的、强烈的战意，混合着被彻底挑衅的怒火，终于在他心底点燃。
然而，实力的差距，以及身边搭档越来越明显的疲于奔命和心理崩溃，已经不是他个人被激起斗志就能弥补的了。
仁王和紫堂没有再给他们任何机会。
欺诈师甚至不再需要动用幻影，仅凭扎实到恐怖的基础、默契的配合以及精准的漏洞打击，就彻底撕碎了青学的防线。
不二周助虽然奋力挣扎，打出了几次精彩的回球，但在立海大二人组如同精密机械般的运转下，显得孤立无援，杯水车薪。
中村悟已经完全跟不上节奏，失误频频，成为了立海大集中火力攻击的突破口。
“Game，立海大，4—0！”
“Game，立海大，5—0！”
“比赛结束！6—0！胜者，立海大附属中学仁王雅治、紫堂玛利亚！”
裁判的宣判声为这场悬殊的对决画上了句号。
仁王雅治打了个哈欠，揉了揉肩膀，仿佛刚才只是进行了一场热身。紫堂玛利亚则礼貌性地向网前走去，准备进行赛后礼仪。
青学那边，一片死寂。不二周助站在原地，微微喘息，汗水沿着脸颊滑落。他低着头，栗色的发丝遮挡住了他的表情，只有紧握的球拍显示着他内心的不平静。
中村悟则是一脸失魂落魄，显然被这场惨败打击得不轻。
“赢……赢了？6—0？”切原赤也眨了眨眼，似乎觉得赢得太轻松了点，“青学的天才，好像……也没多厉害嘛？”
“不是不二周助不厉害，”柳莲二转过身，看向身后的队员们，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
“而是我们的准备更充分，基础更扎实，对胜利的渴望更纯粹。
记住，在绝对的实力和充分的准备面前，任何所谓的‘天才’和‘绝技’，都有可能被瓦解。不二周助的技术天赋很高，但他和搭档的磨合度，以及他自身对胜利的执着，在现阶段还不足以对抗我们严密的战术和执行力。”
他的目光扫过跃跃欲试的切原，沉稳的羽雷太，安静的星川，以及若有所思的丸井和胡狼。
“接下来的比赛，无论对手是谁，拿出你们训练的水平，稳住心态，胜利，就一定会属于立海大。”
“是！”立海大众人齐声应道，士气如虹。
而青学休息区，气氛已然降到了冰点。几位三年级正选，脸色铁青，看向不二的眼神带着明显的不满。
立海大的强大确实恐怖，然而这场输球的理由.....
近藤雅看向不二，那必然是因为二年级的不二只会耍帅，轻敌导致的。
他看着背对自己正在用毛巾擦头发的不二，举起了自己的球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