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无声的棋局2——牧羊的狼
“感谢前辈的指点。”凤长太郎和日吉若都是乖孩子,比赛虽然输了。但两个人还是乖乖给仁王、柳生行礼。
“请不用客气。”柳生推了推眼镜,看向仁王。
仁王扛着球拍,单手扶脸遮住一只眼睛:“沉醉在本大爷的美技下吧~”
“噗哩~”
场内的两个一年级有点儿不知所措的看向迹部。
迹部深吸一口气,抬了抬下巴。
日吉若和凤长太郎这才乖乖回到了休息区。
场边,常胜立海大的欢呼声不绝于耳。
紫堂、羽两个小的给回到休息区的前辈递毛巾和水。切原和星川则是给丸井、胡狼加油打气。
一派祥和。
然而,柳莲二坐在休息区的阴影里,棕色的刘海下,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起来。
他的目光扫过正走向场边、接受冰帝应援团虽然失落但仍算热烈掌声的日吉若和凤长太郎,最终定格在冰帝休息区那个始终姿态优雅的身影上。
迹部景吾正微微倾身,对身旁的忍足侑士低声说着什么。
两个人的对话听不真切,
但忍足脸上惯有的慵懒神色收敛了许多,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认真。
那种认真,如果要让切原来形容的话,就是只剩一条命了,但是也只剩下最后一个boss就能通关的那种提心吊胆的认真。
而原本应该出现在双打二位置的向日岳人,此刻安静地坐在替补席上,脸上并无多少不满,反而带着一种“理解”的表情。
不对劲。
柳莲二脑中储存的、属于上一个时空的庞大数据流,在这一刻发出了细微的警报。
在他的记忆里,或者说,在他所知的“未来”里,冰帝在关东大赛乃至全国大赛的阵容中,忍足侑士的固定搭档,九成以上是向日岳人。
“天才”与“特技”的组合,虽然综合实力不算一流,但攻击性和默契度在国中届也可以数得上。
而现在,站在忍足身边的,是芥川慈郎。
那个在练习赛中都能酣然入睡,球风看似散漫却充满意外性的绵羊。
狼和羊的组合吗?
迹部要做什么?冰帝要做什么?
柳莲二的视线转向冰帝的教练席。
榊太郎教练一如既往地西装笔挺,坐姿端正如同雕塑,银灰色的头发一丝不苟,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他似乎对迹部的排兵布阵毫无异议,只是平静地注视着场内。
一个临时的、从未在正式大赛中配合过的组合,被放在了双打一的位置,对阵立海大磨合已久、以“铁壁”闻名的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
这不是迹部的风格。
那个骄傲的帝王,或许会为了练兵在双打二上做出战略性取舍,但绝不会在关键的抢分局——双打一上,押注一个不确定的组合。
除非……这个“不确定”,本身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柳莲二的心微微沉了下去。
他意识到,那场提前进行的、改变了仁王轨迹的练习赛,如同第一块被推倒的多米诺骨牌,已经引发了他尚未完全掌握的连锁反应。
冰帝,或者说迹部景吾,正在下一盘不同于“过去”的棋。
而他,因为重伤初愈和注意力被分散,直到此刻,才隐约触摸到棋盘的边缘。
对手却已经落下棋子了。
“下面进行关东大赛决赛,立海大附属中学对阵冰帝学园,第二场,双打一的比赛!”裁判的声音再次响起,穿透了观众席上尚未完全平息的声浪。
“由立海大附属中学丸井文太、胡狼桑原,对阵冰帝学园忍足侑士、芥川慈郎!”
“请双方选手入场!”
“到我们了,杰克!”丸井文太从座位上弹起来,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红色的发丝在空气中划出活跃的弧度。
他吹破一个绿色的泡泡,脸上带着跃跃欲试的笑容,“是慈郎那小子和关西狼啊,有意思。”
胡狼桑原起身,黝黑的脸庞上是可靠的坚毅。
他检查了一下拍线,对着丸井点点头:“文太,不要掉以轻心。忍足的数据分析能力很强,慈郎的球路也很难预测。”
“安啦,安啦!”丸井拍了拍胡狼结实的肩膀,率先走向场地,“再难预测,还能比仁王那只狐狸更麻烦?走了!”
立海大应援部适时地爆发出加油声:“常胜立海大!”
冰帝应援团也不甘示弱,声浪再起:“冰帝!冰帝!胜者是冰帝!”
双方选手在网前站定。
芥川慈郎一看到丸井,原本还有些困倦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是看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兴奋地几乎要跳起来:“文太!文太!终于又和你对上了!这次我一定要破解你的‘走钢丝’!”
丸井看着慈郎那毫不掩饰的兴奋劲儿,嘴角勾起一个带着点痞气的笑:“哟,慈郎,这次可别在场上睡着了啊,不然赢了你也没意思。”
“才不会!我昨天睡了24个小时!”慈郎鼓起脸颊,随即又笑开,转向身边的忍足,“忍足,这次我们一定要赢!”
“嗨~嗨~”忍足哄小孩似的答应下来,“说起来你竟然叫丸井君文太,叫你的队友忍足吗?”
慈郎根本不理他,眼睛bulingbuling的盯着丸井,嘴叭叭的说个不停。
忍足内心小人跪地痛哭。
赢?谈何容易。
对面可是立海大,不是什么杂鱼。
更别提自己身边这只情绪比网球更飘忽不定的绵羊……
他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一周前。
那场与立海大的练习赛结束后,冰帝网球部并未如往常般在复盘后稍作休整。
“忍足,”迹部当时抚着泪痣,海蓝色的眼眸里没有丝毫玩笑的意味,锐利得如同x光,“关东决赛的双打一,本大爷要你和慈郎上。”
“哈?”忍足当时差点没扶稳眼镜,“我和慈郎?部长,我和岳人的配合不是更……”
“向日有别的任务。”迹部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练习赛你也看到了,立海大的双打体系正在进化,尤其是仁王觉醒后,他们整体的攻防节奏和默契度都提升了一个层次。
短时间内提高能力正面击溃立海大是不切实际的。
你和慈郎的组合,虽然不稳定,但恰恰是打破他们节奏的‘变数’。慈郎对丸井有天然的兴奋度和追逐欲,而你的理智和临场应变,是引导他、并将‘变数’转化为‘胜机’的关键。”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但忍足当时只觉得头大。
和慈郎配合?那简直就像试图用缰绳去驾驭一团快乐的、随时可能飘走或者睡着的云!
“我能不能拒绝?”忍足有些头疼了。
“忍足,”迹部的声音比平时低沉,“本大爷没兴趣听你抱怨搭档。机会给你了,资源也给你了。关东决赛,双打一,只许胜,不许败。”
忍足推了推眼镜,试图用一贯的慵懒掩盖内心的压力:“部长,胜负乃兵家常事,何况是决赛,对手还是立海大……”
“啊嗯?”迹部微微扬起下巴,泪痣在夕阳下仿佛闪着寒光,“你似乎没理解本大爷的意思。这不是商量,是命令,也是……威胁。”
他向前踏了一步,距离近得忍足能清晰看到他眼中不容错辨的威胁:“如果你输了,忍足侑士,你藏在课桌里、网球社办的储物柜里、以及那个你以为本大爷不知道的、学生会办公室休息间内的所有——”
他故意顿了顿,一字一句地吐出那个让忍足头皮发麻的词,“——言、情、小、说。本大爷会亲自‘请’它们去焚烧炉做客。一本不留。”
忍足感觉自己的血液似乎都凉了一瞬。那些可是他省吃俭用、精心收藏的精神食粮!是他在残酷训练和数据分析之余,唯一的心灵慰藉!
然而,迹部的“惩罚”还未结束。
“还有,”迹部嘴角勾起一抹堪称恶劣的弧度,仿佛在欣赏忍足逐渐僵硬的表情。
“明年和后年的冰帝学园祭,戏剧社‘特邀’出演的、所有需要反串的女性角色,本大爷会亲自向执行委员会推荐你。相信以你的‘才华’和‘美貌’,一定能成为学园祭最‘华丽’的风景线。”
忍足侑士,冰帝的天才,此刻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穿着繁琐女装、在全校师生面前强颜欢笑的“悲惨”未来。
他甚至能想象出向日岳人那家伙会笑得多么夸张,以及日后无数年被拿来调侃的黑历史。
“另外,”迹部像是嫌打击不够似的,补充了最后一击,“决赛后的一个月,你的训练菜单,将参照日吉若高压状态下的训练强度,再上浮百分之五十。由桦地全程‘陪同’完成。”
一个月的地狱加练……还是和桦地那种沉默的体力怪物一起……
那一刻,忍足心中所有关于“胜负无常”、“尽力就好”的散漫念头,都被这三重“酷刑”碾得粉碎。
求生欲瞬间压倒了所有对不确定搭档的担忧和对强大对手的忌惮。
他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目光前所未有地锐利起来,关西腔里透出一股破釜沉舟的狠劲:“……我明白了,部长。我会赢。”
回忆的寒意让忍足在夏日的赛场上都打了个寒颤。
他迅速拉回了飘远的思绪,看着网对面已经开始做热身跳跃的丸井,和沉稳检查场地的胡狼,又瞥了一眼身边还在兴奋地和丸井隔网喊话的慈郎。
赢。
必须赢!
不是为了冰帝的荣耀那种华丽的理由,至少不全是。
“sa,战斗开始吧。”忍足侑士镜片后的目光平静地扫过丸井和胡狼,最终落在丸井身上。
关西腔的语调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玩味:“啊啦,看来慈郎今天斗志很高呢。丸井君,请多指教了。”
他的语气礼貌,但柳莲二敏锐地捕捉到了那平静之下,不同于往日慵懒的锐利。
忍足的状态,是“认真”的。
猜边结束,由冰帝率先发球。
“一盘定胜负!冰帝学园发球局!”
忍足侑士站在底线后,没有让慈郎发球,而是自己持球。
他轻轻拍打着网球,如同狩猎的狼,无声地评估着立海大二人的站位、重心、乃至呼吸节奏。
然后,他抛球,挥拍。
一记看似普通,但落点极其刁钻的高速平击发球,直窜丸井文太反手位边线的死角。
这一球的速度和角度,都显示出忍足毫无保留的认真。
丸井脚步迅捷横移,险险将球捞起,回球有些仓促,飞向了中场。
慈郎早已如同嗅到蜂蜜的熊蜂般扑到网前,他没有使用任何复杂的技巧,只是一个轻巧迅捷的截击,将球打向了丸井和胡狼之间的结合部!
胡狼桑原迅速补位,稳健地将球回击到底线。
忍足早已等在底线,他的回球不再是试探,而是一记带着强烈上旋、直奔丸井所在半场深区的重球!
力量之大,让丸井接球时手臂明显一震。
“15—0!”
干脆利落。
冰帝先声夺人。
立海大休息区,真田的眉头皱了起来:“忍足侑士……一上来就全力进攻?”
毛利寿三郎也收起了懒散,红发下的眼睛微微眯起:“目标很明确啊,盯着文太打。”
柳莲二没有说话,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
忍足的攻击选择、芥川的补位、目标的明确性……零散的数据点开始汇聚。
场上,比赛继续。
忍足的发球依旧精准而具有压迫性,每一次都极力将前场的丸井调动到场地的边缘。
而当丸井回球,无论质量高低,忍足和慈郎的下一拍,总是有意识地将球再次打向丸井,或者打向迫使丸井必须大范围横向移动、频繁起跳截击的位置。
慈郎在网前异常活跃。
他不断用他特有的、充满意外性的轻巧回球——短球、触网球、甚至是有些随性的挑高球——挑逗着丸井的网前自尊心。
“看招,文太!”慈郎打出一个急速下坠的短球。
丸井急速上网,前压身体,险险将球挑起过网。
“呀!可惜!”慈郎叫着,却毫不气馁,下一个回合,又是一个刁钻的底线压线球,逼得丸井不得不后退全力抽击。
胡狼桑原试图分担压力,他的防守范围开始扩大,主动拦截一些飞向中路的球。
但忍足似乎早有预料,他的回球线路变得更加诡异,专门寻找丸井和胡狼换位时的那一丝空隙,或者迫使两人进行复杂的沟通与跑位补防。
“Game,冰帝,1—0!”
冰帝保住了发球局。
但更重要的是,比赛从一开始,就陷入了一种高强度的、多回合的拉锯战节奏。
每一分的争夺都异常漫长,球在场上来回呼啸的次数远超普通比赛。
观众席上开始出现议论。
“冰帝这对组合……配合好像还不错?”
“忍足君今天好认真!和平时懒洋洋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好帅啊!”
“芥川君也好棒,一直在主动进攻!”
“立海大的丸井君好像被重点照顾了?看他跑动好多。”
立海大应援部的声音越来越响亮。他们都希望自己的力量能够传递给正在场中搏杀的丸井和胡狼。
冰帝应援团则因为开场得分和己方选手的积极表现而士气大振。呼声中的情绪是兴奋和期待。
交换场地。短暂的间隙,丸井文太用毛巾擦了擦汗,红色的发丝已经有些贴在额前。
他嚼着口香糖,对胡狼说:“杰克,我感觉自己被针对了。”
胡狼桑原点头:“嗯,文太,他们在消耗你。忍足在控制节奏,慈郎在引诱你进行网前对决。我们不能跟着他们的节奏走。”
“我知道。”丸井吹破一个泡泡,碧蓝的眼睛里闪过锐利的光,“想累垮我?没那么容易!看我的!”
立海大的发球局。
丸井站在底线后,他决定反击。
一记角度刁钻的发球直攻慈郎的反手。慈郎勉强将球挡回,质量不高。
丸井如同猎豹般上网,在网球弹起的瞬间,手腕一抖,一记精妙绝伦的网前小球——“走钢丝”!
网球轻盈地擦着球网上缘,划出一道美妙的弧线,在慈郎和忍足来不及反应的注视下,精准地落在边线内侧,轻轻弹跳。
“15—0!”
“哇!丸井君的‘走钢丝’!成功了!”立海大应援部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好厉害!慈郎完全被骗过了!”观众席上也响起惊叹。
丸井对着慈郎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慈郎非但没有沮丧,反而更加兴奋,眼睛亮晶晶的:“太好了!就是这样!文太!再来!”
然而,立海大休息区,柳莲二的眉头却锁得更紧。
丸井用“走钢丝”这样的精细技巧得分,固然提振士气,但……这正是对方想要的。
这种技巧对专注力和体力的消耗,远大于一记普通的截击得分。
每个网球手都有自己的绝技,绝技固然厉害,能够帮助网球手快速得分。但这样的绝技都不可能撑满一整盘。
上个时空手冢硬撑着用领域和魅影也没有撑满一整盘。最多三局,就会对打出绝技球的发力部位造成运动损伤。
就算你是铁人,不怕损伤。
但是三局还破不了你的绝招,那对面人的水平,也达不到你三局全用绝招的水平。
现在忍足利用丸井得分心切的心理,诱使他在第一轮发球局就开始使用绝招。
并且利用慈郎对丸井的兴奋,在火上浇油。
果然,接下来的比赛,进入了场控战术的交锋。
忍足侑士如同一位冷静的棋手,精确地执行着他的战术。
看到芥川慈郎渐入佳境之后,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利用自己全面的技术和精准的落点控制,将每一个球都打到让丸井和胡狼处理起来“不舒服”的位置。
而当丸井试图再次用“走钢丝”或“铁柱撞击”这样的招牌技巧得分时,忍足往往能提前预判,用他扎实的底线技术将球顽强地回击过去。
并且“巨熊回击”,将丸井志在必得的杀招化为绵长的高吊球,逼迫立海大二人进行更长时间的底线拉锯。
拉爆丸井的愤怒阈值。
一旦胡狼桑原试图用他稳健的防守稳住局面,为丸井创造机会时,慈郎就会在网前“适时”地出现。
用他那些看似随意、实则角度刁钻的轻巧回球,不断刺激丸井的网前神经,引诱他离开擅长的位置,进行更消耗体力的横向奔跑和跳跃截击。
“麻烦了啊~”柳已经看出了端倪,“这下子丸井要吃苦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