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兵与王
“下面进行关东大赛决赛，立海大附属中学对阵冰帝学园，第三场，单打三的比赛！”
裁判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在经历了那场长达两个多小时的惨烈双打后，所有人的呼吸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
“由立海大附属中学切原赤也，对阵冰帝学园——”
裁判的声音在这里刻意停顿了半拍，仿佛连他自己都在确认这个信息。
全场安静了一瞬。
然后，那个名字如同惊雷般炸响：
“——迹部景吾！”
“哗——————！！！”
观众席瞬间沸腾！冰帝应援团如同被点燃的火药桶，爆发出远超之前任何一次的山呼海啸！
“胜者是迹部！！！胜者是冰帝！！！”
“胜者是迹部！！！胜者是冰帝！！！”
整齐划一，如同战鼓擂响，又如同加冕的颂歌。
声浪几乎要将体育馆的顶棚掀翻，空气都在震颤。
而在这片狂热声浪的中心，冰帝的休息区，那个身影缓缓站起。
迹部景吾。
他没有像其他选手那样拿起球拍就走入场内。
而是先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熨帖的队服衣领，接着伸手，用两根手指随意地夹起靠在长椅边的球拍，轻巧地转了个圈，将它夹在腋下。
空出的两只手，顺势插进了裤兜。
然后，他才迈开脚步。
那步伐不紧不慢，如巡视领土般从容。
冰帝的应援声在他每一步落地时都仿佛拔高一个音阶，无数印着“A”字母和冰帝校徽的旗帜、气球棒在空中疯狂挥舞。
他走到场边，在踏入场地的前一刻，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微微侧头，用空着的那只手，捏住了自己队服外套的衣领，轻轻一扯——
外套顺从地滑落。
他没有回头，只是随手向后一抛。
那件象征着冰帝正选身份的外套，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落入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桦地崇弘手中。
桦地沉默地接过，如同最忠诚的骑士接过国王的披风。
全场，在那一瞬间，陷入了一种近乎诡异的寂静。
就连冰帝应援团的狂热声浪，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个穿着短袖队服、身姿挺拔地站在入场通道口的少年身上。
他沐浴在倾泻而下的阳光中，灰紫色的发丝在光线下仿佛镀上了一层浅金，眼角的泪痣如同点睛之笔，让那张本就俊美得极具攻击性的脸庞更添几分妖异与威严。
然后——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打破了这片寂静。
清脆，响亮，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宣告意味。
他放下手，目光如同实质般扫过全场，最终落在对面已经站在场内的切原赤也身上，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堪称华丽又极度傲慢的弧度。
“胜者——”他的声音并不算特别高亢，却清晰地透过短暂的寂静，传入了每个人的耳膜，“——是本大爷。”
“胜者是迹部！！胜者是冰帝！！！”
冰帝应援团如同被重新点燃，爆发出更加疯狂的声浪！这一次，甚至夹杂着许多女生激动到破音的尖叫。
而立海大这边，切原赤也张着嘴，两只手捂着耳朵。
他第一次感觉物理知识还是有点儿用的。
“喂喂喂……”切原看着对面那个在万众欢呼中缓缓走到网前、仿佛自带聚光灯和BGM的身影，开始吐槽。
“真的假的……这家伙……真的好像是游戏里最终关卡会出现的、血条超厚、技能超炫、出场动画还特别长的终极BOSS啊！”
原本有些担心切原状态的前辈们，闻言都有些哭笑不得了。
仁王雅治不知何时又靠在了栏杆边上，苍绿色的眼眸望着场上的迹部，闻言“噗哩”一声笑了出来，语气带着十足的玩味：“终极BOSS吗？这个比喻……意外的贴切啊，海带头。”
柳生比吕士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冰冷的光：“考虑到迹部君一贯的作风，我竟然觉得他会喜欢这个比喻。”
就连一向严肃的真田弦一郎，听到切原的吐槽，也愣神几秒，然后从牙缝里挤出：“……太松懈了！！”几个字来。
然而，切原赤也这个从小在游戏厅里泡大、思维回路经常异于常人的少年，非但不觉得迹部这番举动“中二”或“羞耻”。
反而露出一种有点儿炫酷的憧憬表情，碧绿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奇特的兴奋光芒。
切原甚至有些激动地转向场边的一年级同伴们。
几个一年级一看看着切原那副表情，还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吗，想到自己将来势必会辅佐这样一个部长。
几个人嘴角一起抽了抽。求助的眼神已经看向了柳莲二。
柳捂着三叉神经摁了摁，对着切原说道：“切原，比赛要开始了……”
“啊！对！”切原立刻回神，用力拍了拍自己的脸颊，眼神重新变得锐利起来，握紧了球拍，“就算是终极BOSS，本大爷也要把他打趴下！为丸井前辈和胡狼前辈报仇！”
他深吸一口气，大步走向网前。
看着切原终于认真起来的表情，柳莲二松了口气。
额前的棕色刘海微微拂动，遮住了他大半表情，只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
真田走到他身边，沉声问道：“柳，迹部没有在单打一。他亲自来守单打三了。”
“嗯。”柳莲二应了一声，声音平淡无波，“我看到了。”
“这意味着什么？”真田追问，“冰帝的排兵布阵完全超出了我们之前的预测。忍足和芥川赢了双打一，现在迹部又坐镇单打三……他们是想在前四场就直接结束比赛？”
“他在赌。冰帝的阵容深度不如我们，这是客观事实。日吉和凤的组合输掉双打二在预料之中，但忍足和芥川拼下双打一，是计划外的胜利，也是关键的转折点。”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冰帝休息区那些正在为迹部疯狂应援的队员们。
“现在比分1:1平。如果迹部能在单打三击败赤也，冰帝将取得2:1的领先。”
真田的眉头皱得更紧：“你是说……迹部把宝押在了前四场？”
“不完全是。”柳莲二轻轻摇头，“他在赌一个心理优势。如果冰帝能带着2:1的领先进入后两场单打，那么压力就会完全转移到我们这边。
而冰帝剩下的两个单打位置，无论是谁，都可以放手一搏——因为输了是意料之中，赢了就是惊天逆转。”
真田沉默了。
这个战术……太大胆，也太符合迹部那种疯狂而冒险的风格。
“他赌赢了双打一，现在，”柳莲二的目光再次投向场地，看着迹部那挺拔而充满压迫感的背影，“他要亲手来收割单打三的胜利。”
“走下国王宝座的王，或许暂时无法坐镇后方运筹帷幄，”柳莲二的声音很轻，“但当他握起剑，亲身踏入棋盘的瞬间，他所要守护的‘王国’，就已经从‘冰帝的胜利’，具体化为了‘眼前这一局的胜利’。”
“为了守住这一局，他会不惜一切代价。”
“所以，”柳莲二最后总结，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数据化平静，“这一局，迹部景吾的胜率，在我此刻的模型中，是100%。他一定会拿下。”
真田握紧了拳头，目光锐利地看向场上已经猜完边、走向各自底线的两人。
“那切原……”
“成长是需要失败的。”柳莲二打断他，声音没有任何波澜，“一场彻头彻尾的、毫无花哨可言的、被绝对实力碾压的失败。这能打碎他最后那些不切实际的侥幸和浮躁，让他真正看清‘全国级’的门槛有多高。而迹部，也的确是很好的老师。”
他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前提是，赤也能从这场失败中‘学到’东西，而不是被彻底击垮。”
柳不再说话，只是死死地盯着场内。
此刻，在他的视野中，那片绿色的球场仿佛真的化成了一张巨大的棋盘。
冰帝那边，迹部景吾如同最耀眼的“王”，亲自踏入战场，身边仿佛环绕着无形的气场。
而立海大这边……
柳的目光落在那个握着球拍、碧绿眼眸中燃烧着熊熊战意、却难掩一丝稚嫩与躁动的海带头少年身上。
在立海和冰帝的这盘棋里，切原赤也，大概只是一枚刚刚过河、横冲直撞、满怀热血却尚未认清棋盘规则与自身位置的——
“兵”。
一枚被柳莲二，也被幸村，亲手推向最强之“王”面前的，淬炼之“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