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无我
“来吧，我会赢下这场胜利的。”切原握紧球拍虎视眈眈的盯着比他高了一头还多的迹部。
“啊嗯，不错的眼神，”迹部点点头，接着说道，“但赢我，你还不够格～”
“一盘定胜负！冰帝学园迹部景吾发球！”
裁判的声音，将所有人的思绪拉回现实。
迹部景吾站在底线后，他甚至没有先拍打几下网球寻找手感，只是随意地从口袋中掏出一个球，在指尖转动了两下，然后握住。
他抬眼，看向对面严阵以待、身体微微前倾、仿佛随时会扑出来的切原赤也。
海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怜悯的锐光。
“小鬼，”迹部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让本大爷看看，被那两个怪物寄予厚望的‘未来’，到底有多少斤两。”
话音未落，他已然抛球！
没有预告，没有蓄力，只是一个简单流畅到极致的抛球、屈膝、蹬地、挥臂！
“咻——砰！！！”
一道黄色的光束，几乎在挥拍声响起的同时，就已经撕裂空气，狠狠砸在了切原发球区的外角边线上！
落地后迅猛弹起，角度刁钻地向外飞去！
超高速发球！速度甚至比之前忍足和芥川比赛中出现的任何一发都要快！
“15—0！”
切原赤也甚至没能做出有效的反应动作，只是下意识地转动了一下脖颈，眼睁睁看着网球从自己反手位外侧掠过，重重地撞击在后方的挡网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好……好快！”切原瞳孔收缩。
观众席上响起一片惊呼。冰帝应援团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迹部！迹部！迹部！”
而立海大休息区，柳莲二的解说平静地响起，声音清晰地传入身边几位队员耳中：“迹部景吾的标准发球，球速预估195-200公里/小时，落点控制精度A+。这还不是他的全力。他在试探，同时也在建立心理优势。”
“这样快的速度竟然只是试探吗？”星川感慨。
“和仁王前辈那场比赛难道他没有尽全力？”紫堂问。
“没有。”柳看向场内，“实力的话，迹部和真田应该不分伯仲。”
真田看着场内，听到柳的评价，他没有回头，但是更加专注的观看比赛。
切原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踝。
他感觉刚才那一球，自己并非完全来不及反应，只是启动慢了半拍。
“第二球。”迹部的声音传来。
依旧是迅如闪电的发球！这一次，直扑切原的正手位内侧！
切原低喝一声，脚步迅捷横移，正手引拍，在网球弹起的最高点拦截！
“砰！”
球拍传来沉重的触感。
好重的球！切原手臂肌肉绷紧，奋力将球回击过去，但回球的线路和深度都控制得不算好，落在了中场附近。
迹部甚至没有移动脚步，只是优雅地侧身，手臂舒展，一记看似随意实则精准无比的正手抽击！
网球以更快的速度、更刁钻的角度，直轰切原反手位的底线死角！
切原拼命向后场奔跑，在底线外勉强将球捞起，但回球又高又飘，毫无威胁。
迹部早已如同预判般来到网前，轻松跃起，一记干净利落的高压扣杀！
“30—0！”
“可恶！”切原咬牙。
“第三球。”迹部的发球再次袭来，这一次是追身球！
切原慌忙闪避，仓促回击。迹部再次用简洁高效的底线抽击调动他，三拍之后，切原在跑动中回球下网。
“40—0！”
“第四球。”迹部的发球依旧快速精准。切原拼尽全力回球，与迹部在底线对攻了五六个回合，最终在一次大角度的变线拉扯中，脚步没能跟上，目送网球飞出边线。
“Game，冰帝，1—0！”
干脆利落，甚至没有给切原任何挣扎的机会。
迹部保发，用时不到三分钟。
交换场地。
切原赤也走回底线，脸上没有了开场时的兴奋和跃跃欲试，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当头棒喝的凝重。
他喘着气，汗水已经开始渗出。
他看了一眼对面气定神闲、连发型都没乱的迹部，又看了一眼自己这边沉默的休息区。
（不行……不能这样下去……）
（丸井前辈和胡狼前辈拼成那样才输掉……我怎么能这么快就……）
（我可是立海大的王牌！未来要带领立海大继续称霸全国的王牌！）
一股灼热的、混合着不甘与责任感的火焰，在他心底猛地窜起！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凶狠起来。
走到底线，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拍打网球，而是直接弯下腰——
“咔哒。”“咔哒。”
手腕和脚踝上的负重护具被迅速解开，扔在了场边。
迹部景吾眉梢微挑，海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兴味，“这才像话。”
切原没有理会他的调侃。
卸下负重的瞬间，一股久违的轻盈感和力量感涌遍全身。他握紧球拍，碧绿的眼睛死死盯着迹部。
“少啰嗦！等着看看本大爷的厉害！”
回到场内，立海大发球局，切原低吼一声，抛球，挥拍！
“咻！”
发球速度明显提升！虽然仍不及迹部，但角度更加刁钻，直压迹部反手位边线！
迹部脚步轻移，反手稳稳将球回击到切原中场。切原早已迅疾上网，在球尚未到达最高点时，一记凌厉的网前截击！
“15—0！”
得分！立海大应援部爆发出欢呼！
“干得漂亮！切原君！”
“上啊！赤也！”
然而，迹部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依旧是那副从容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模样。
“不错嘛，速度提升了大约15%。”迹部淡淡点评，“那么，这样呢？”
轮到迹部接发球。切原再次发出高速球。迹部这次没有停留在底线，而是提前向中场移动，在球弹起的瞬间，正手迎击——
不是普通的回球，而是一记带着强烈侧旋的切削！
网球划着低平的弧线，急速下坠，落地后没有高高弹起，而是紧贴着地面，向侧前方急速滑行！
切原已经冲到了网前，见状急忙改变方向，俯身救球，球拍险之又险地在地面将球捞起，但回球无力地飞向中场。
迹部不知何时已经鬼魅般出现在了网前，球拍轻轻一挡——
网球轻巧地越过切原的头顶，落在后场。
“15—15。”
切原怔住。那种球……那种贴着地面滑行的球路……
柳莲二的声音适时响起，为身边的队员们解说。
“迹部将赋予网球强烈下旋和侧旋的技巧，运用在了接发球和普通回球中，制造出难以常规接起的低空滑行球。这种球对腕力、控球力以及时机的把握要求极高。”
“切原卸下负重后，速度提升，但相应的，对球路的预判和身体的微控需要时间适应。迹部抓住了这个‘适应期’，用非常规球路打乱他的节奏。”
正如柳莲二所说，接下来的比赛，切原虽然凭借卸下负重后的速度优势，偶尔能打出漂亮的进攻得分，但整体节奏，却逐渐被迹部牢牢掌控。
迹部的回球变幻莫测。
时而是沉重迅疾的底线重炮，逼得切原不断后退；时而是精妙诡异的网前小球，引诱切原疲于奔命；时而又会打出那种贴着地面滑行的“低空球”，让切原的救球变得极其狼狈。
更可怕的是，迹部的移动和击球选择，仿佛总能预判到切原的意图。
当切原想发力强攻时，迹部总能提前半步卡住位置，用巧劲化解；当切原想用假动作欺骗时，迹部那双锐利的眼睛仿佛能看穿一切，回球总是打在切原最难受的地方。
“Game，冰帝，2—0！”
“Game，冰帝，3—0！”
“Game，冰帝，4—0！”
比分被迅速拉开。切原所有的进攻，所有的努力，在迹部那座仿佛由冰雪筑成的城堡面前，都显得苍白无力。
他喘着粗气，汗水浸湿了头发和队服，碧绿的眼睛里开始出现血丝，那是体力急速消耗和焦急情绪共同作用的结果。
又一次底线对攻后，切原的回球出界。
“Game，冰帝，5—0！”
迹部拿到了发球胜赛局。
全场寂静。冰帝应援团的欢呼声中，也开始夹杂着一丝“就这样结束了吗”的叹息。
而立海大应援部那边，许多女生已经捂住了嘴，眼中满是担忧。
切原撑着膝盖，大口喘气，汗水顺着下巴不断滴落。
他看着记分牌上刺眼的“5—0”，又看了看对面那个甚至连汗都没出多少、依旧优雅从容的迹部景吾。
（要输了吗……）
（就这样……像个小丑一样被碾压……）
（丸井前辈他们拼了命才……我却……）
不甘、愤怒、自责……种种情绪如同岩浆般在他胸中翻涌、沸腾，几乎要将他灼烧殆尽。
就在这时——
“切原赤也。”
一个平静的声音，穿透了他混乱的思绪。
切原猛地抬头，看向立海大休息区。
是柳莲二。他不知何时走到了场边最前方，棕色的刘海下，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眸，此刻正静静地看着他。
没有责备，没有失望，甚至没有鼓励。
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平静。
“你的眼睛，”柳莲二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切原耳中，“在看哪里？”
切原一愣。
“你的脑子里，”柳莲二继续问道，“在想什么？”
“我……”切原张了张嘴。
“你在想‘不能输’，在想‘前辈们拼了命’，在想‘立海大的荣耀’。”
柳莲二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只是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
“那些东西，很重要。但它们现在，是你脖子上的枷锁，是你脚上的镣铐。”
“把它们，”柳莲二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都给我扔掉。”
切原瞳孔骤缩。
“看看你对面。”柳莲二的目光转向迹部景吾，“看看迹部景吾。他在想什么？他在算计你的体力，在分析你的习惯，在寻找你的弱点。他的脑子里，只有‘网球’，只有‘这一分怎么拿’，只有‘对手的下一拍会打向哪里’。”
“纯粹的胜负心，剥离了所有杂念的、只专注于‘赢下这一球’的胜负心。”
柳莲二收回目光，再次看向切原，“这才是立海大的网球。这才是胜者的网球。”
“如果你脑子里装的东西太多，多到连球都看不清楚了——”
柳莲二的声音陡然转冷。
“那就把它们清空。”
“用你最熟悉的方式。”
切原呆呆地站在原地，柳莲二的话语如同冰锥，狠狠凿进他混乱的大脑。
清空……用最熟悉的方式……
他最熟悉的……是什么？
是游戏。
是那些在游戏厅里，面对强大BOSS时，心无旁骛、眼中只剩下屏幕和操作杆、将所有杂念都抛到脑后、将全部精神和反应都集中在“下一秒该如何操作”的状态。
是那种……纯粹的、只剩下“赢”的本能的状态。
他缓缓直起身。
喘息渐渐平复。
眼中的血丝没有消退，但那份焦躁和混乱，却如同潮水般退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冰冷的清明。
他抬起头，看向对面的迹部景吾。
碧绿的眼眸中，所有的情绪都被剥离，只剩下最原始的、如同野兽盯上猎物般的专注。
迹部景吾微微眯起了眼睛。
他感受到了切原气场的变化。那个刚才还显得急躁、稚嫩的海带头小鬼，此刻站在那里，气息却变得凝练而危险。
“哦？”迹部抚了抚泪痣，嘴角勾起一抹感兴趣的弧度，“终于……开始有趣了。”
切原没有回应。他只是转身，走回底线。
从口袋中拿出网球，轻轻拍打。
他的动作很慢，很稳。
一股灼热的气流，毫无征兆地，从他心底最深处轰然涌起！
一种更加纯粹、更加炽热、仿佛要将他从内到外点燃的力量！
他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微微颤抖起来，周身仿佛有无形的气流开始旋转。
脚下干燥的塑胶地面，细小的尘埃被悄然带动。
“这是……”仁王雅治第一个察觉不对，苍绿色的眼眸猛地睁大。
真田弦一郎握紧了拳头，死死盯着切原。
就连对面底线后的迹部景吾，抚着泪痣的手也微微一顿，海蓝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为更加浓厚的兴味。
切原赤也缓缓抬起头。
他眼中的迷茫和挣扎消失了。
碧绿的眼眸清澈得惊人，深处却仿佛有金色的火焰在静静燃烧。
他周身的无形气流越来越明显，甚至带动了他的发丝和衣角。
抛球。
挥拍。
“轰！！！”
网球离拍的瞬间，爆发出远超之前的轰鸣！不是单纯的力量爆炸，而是速度、力量、旋转完美融合后产生的、撕裂空气的尖啸！
球速快得在空气中拉出了残影！
更可怕的是，这一球的轨迹并非直线，而是在过网后有一个极其微小却致命的弧度变化，让落点变得更加刁钻！
迹部景吾眼神一凛，脚步瞬间启动！
然而，就在他挥拍触球的刹那，网球上蕴含的那股奇异旋转骤然爆发！
迹部的球拍微微一颤，回球的路线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偏差！
就是这细微的偏差！
切原赤也仿佛早已预知，他在发球后并未停顿，而是瞬间冲向了网前！
在迹部回球过网、尚未完全飞起的瞬间，他的球拍已经如同等候多时的毒蛇，精准地拦截在前！
一记干净利落、角度刁钻的网前截击！
网球擦着球网边缘，落在迹部反方向的空档！
“15—0！”
裁判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的颤抖。
全场死寂。
冰帝应援团的声浪卡在了喉咙里。
立海大应援部也忘记了欢呼。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场上那个周身仿佛萦绕着淡淡气流、眼神沉静得不像切原赤也的一年级正选。
“无我境界……”柳莲二的声音清晰地响起，平静地陈述着这个事实，却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震动，“赤也……在压力和对团队的觉悟下，自行开启了‘无我境界’的大门。”
“噗哩……”仁王吹了声口哨，语气复杂，“不愧是被部长看好的接班人选呢。”
迹部景吾缓缓直起身，看着对面眼神清明的切原，又看了看自己刚才微微颤抖了一下的球拍。
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有意思……”他抚着泪痣，海蓝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棋逢对手的兴奋光芒，“实在太有意思了！”
他不再保留，周身的气息也变得无比锐利。
“不过，无我境界……可不是只有你一个人走过的路！”
比赛，从这一刻起，才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