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淬火 下
三颗黄绿色的网球，撕裂空气，带着低沉呼啸，直扑毛利寿三郎的面门、胸口、以及膝盖，刁钻，狠厉，毫无预兆。
立海大全员的瞳孔骤然收缩。
但毛利寿三郎，这个平日总是一副懒洋洋模样的三年级王牌，身体的本能反应远比思维更快。
他甚至没有看清对方是如何同时抛起三颗球的。那双手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
大脑来不及分析轨迹，数据来不及计算落点。
肌肉记忆被彻底唤醒。
毛利寿三郎左脚猛踏地面，整个身体如同被压缩到极致的弹簧，向右侧疾闪半步。同时，他手中的球拍如同手臂的延伸，以几乎不可能的角度自下而上反手撩起！
“砰！砰！砰！”
三声短促、沉闷、几乎重叠在一起的撞击声炸响。
球拍甜区传来的触感异常沉重，仿佛接住的不是网球，而是三块坚硬的石头。
巨大的冲击力从拍柄传来，顺着小臂骨骼蔓延，整条右臂的肌肉瞬间绷紧到极致，传来一阵细微却清晰的、近乎麻木的震颤感。
毛利寿三郎咬紧牙关，手腕在最后一刻强行下压，赋予网球一个向上挑的旋转，试图化解那股蛮横的力道。
三颗网球被他硬生生改变了方向，以更快的速度倒射而回，直扑那金发男人！
金发男人嘴角咧开一个近乎狂野的弧度。
他不闪不避，甚至没有大幅移动脚步，只是随意地抬起了手中的球拍。那个球拍甚至连拍线都是松松垮垮的。
“啪、啪、啪。”
可是接球的三声轻响，轻描淡写，如同拂去肩头的灰尘。
三颗携带着毛利全力回击力量的网球，在触及他球拍的瞬间，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软墙，所有动能被轻易吸收、消弭。它们温顺地停留在拍面网线上，微微滚动了一下，然后彻底静止。
全场死寂。
汗水顺着毛利寿三郎的额角滑落，滴进眼睛，带来一阵刺痛。他用力眨了下眼，右臂无法控制地微微颤抖着，方才那三球的力量远超他的预估。
那不是普通的击球。里面蕴含的，是一种纯粹的、近乎暴力的、对身体掌控和力量运用的极致自信。
“……还不错嘛，小鬼。”
金发男人开口了，声音依旧粗粝，带着一种发现有趣玩具般的兴致。他随意颠了颠拍面上的三颗球，暗金色的眼眸锁定了毛利，也扫过他身后那群如临大敌的少年。
“陪大爷打一局。”
不是询问，是命令。带着不容置疑的、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我们正在内部集训，不接受随意挑战。”真田弦一郎一步踏前，挡在毛利身前。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决，帽檐下的目光锐利如刀，试图用气势对抗那股无形的压力。尽管他同样感受到了来者非同寻常的威胁。
“内部？”金发男人嗤笑一声，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笑话。他偏过头，对身后那个沉默高大的混血跟班随意地扬了扬下巴。
甚至没有语言交流。
下一瞬，两个人同时动了。
他们的动作快得超越了常人理解的范畴。
没有人看清他们是如何从腰间瞬间取出那么多网球的。只见一片模糊的黄色残影从两人手中泼洒而出！
不是一颗，两颗。
是整整20颗网球！
如同被精准操控的蜂群，带着凄厉的破空声，分别射向场上除了真田和毛利之外的每一个立海大成员——丸井、胡狼、仁王、柳生，以及三个一年级！
目标明确，角度刁钻，覆盖了所有人的正手、反手、脚下，甚至预判了他们的闪避空间！
“躲开！”真田怒吼。
但已经晚了。
“噗！”“砰！”“呃啊！”
紫堂玛利亚凭着本能挥拍，勉强挡住了一颗直奔胸口的球，但球拍剧震，几乎脱手；羽雷太怒吼一声，用球拍框边缘磕飞了一颗擦向小腿的球，虎口发麻；星川大慧试图用数据预判，身体提前移动，险险避开了一颗，却被另一颗紧随其后的球擦中肩膀，闷哼一声踉跄后退。
柳生比吕士眼镜后的目光冷静到极致，他精准判断出两颗球的轨迹，挥拍拦截！
第一颗被成功挡回，但第二颗球的力量和旋转超出了他的预估，球拍被狠狠荡开，整个人向后倒退两步才稳住身形。
切原赤也碧绿的眼睛瞬间被怒火点燃。“你们——！”他不管不顾，凭着惊人的动态视力和野性本能，连续挥拍！啪！啪！竟然硬生生将射向自己的两颗球全都打了回去！
虽然回球又高又飘毫无威胁，但他确实接住了。
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配合默契，背靠着背，同时挥拍，各自击回一球。又同时为对方击打回第二球。
仁王雅治在对方出手的瞬间就做出了反应。他没有试图去接那些角度刁钻的球，而是身体如同没有骨头的游鱼，以几个不可思议的扭曲和滑步，险之又险地避开了所有射向他的攻击。
苍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那两个出手的男人，眼底深处第一次燃起了冰冷的怒意。
转眼之间，除了真田、毛利、以及勉强站住的柳生和切原，其余人或多或少都被网球击中或逼退，场上一片狼藉。
一年级们惊呼着，仁王、丸井、胡狼立刻上前搀扶查看。所幸对方似乎并未真正下重手，只是皮肉疼痛和冲击带来的气闷。
“混蛋——！”切原赤也的头发隐隐有变白的趋势，眼睛开始泛起血色，他不管不顾地就要往前冲，被真田一把死死按住肩膀。
“冷静，切原！”真田低吼，他自己的怒火也在胸腔里燃烧，但作为副部长，他必须保持理智。对方的实力深不可测，而且明显来者不善。
毛利寿三郎看着眼前这一幕，看着同伴们或痛楚或愤怒的脸，看着真田紧绷的侧脸和切原几乎失控的红眼。
脑海中，却不由自主地闪过另一张脸。
苍白，疲惫，闭着眼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插着输液管。为了部长的病，为了所谓的“未来”，默默签下十年契约，把自己也搭进去的……柳莲二。
还有更早之前，那个总是用数据安排好一切，冷静地指出每个人不足，却又在深夜独自整理训练菜单到天亮的参谋。
一股滚烫的、混合着愧疚、愤怒和不甘的情绪，猛地冲上毛利的喉头。平日慵懒随性的面具彻底碎裂。
他抬起头，红色卷发下那双总是半眯着的眼睛，此刻完全睁开，里面闪烁着锐利而坚定的光芒。
他轻轻拨开真田挡在他身前的手臂，向前迈了一步，与那金发男人正面相对。
“我跟你打。”
“毛利前辈！”真田急道。
“哦？”金发男人挑眉，对毛利主动站出来感到满意，“这还差不多。”
“等等，噗哩。”
仁王雅治的声音响起。
他已经检查完几个一年级的情况，确认他们并无大碍，缓缓站起身。
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银色的发辫随着动作轻轻晃动。那双苍绿色的狐狸眼里一片冰冷的锐利和高速运转的算计。
他走到毛利身边，目光在金发男人和那个一直沉默的混血巨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回金发男人脸上。
“既然是‘路过’的前辈想指点，”仁王的声音带着一种奇特的、绷紧的轻快，“不如……打双打吧？二对二。我们这边，我和毛利前辈。”
他顿了顿，补充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和试探：“毕竟，前辈们看起来……也很擅长‘配合’，不是吗？”
刚才那波20球齐发，虽然粗暴，但两人出手的时机、覆盖的角度，隐隐有种无需言语的默契。仁王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一点。单打，毛利前辈胜算渺茫。双打，至少还有配合与战术周旋的余地。
而且……仁王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球拍柄。在别墅镜子迷宫里，他和柳生短暂触及的“同调”境界，那种精神力共鸣的感觉……他需要更多的压力，更强大的对手，来催化、来确认某些东西。
为了立海大，也为了……不再让柳一个人挡在前面。
金发男人盯着仁王看了几秒，忽然咧开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齿，笑容狂放而危险。
“双打？呵……有意思。”他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混血跟班，“杜克，活动下筋骨？”
被叫做杜克的高大男人微微颔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只是默默走到了金发男人身侧。两人并肩而立，那股压迫感更是成倍增长。
“行。”金发男人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的轻响，目光如同盯上猎物的猛兽，在仁王和毛利之间来回逡巡，“就让大爷看看，你们这群过家家的小鬼，能玩出什么花样。”
“场地就用这个。”他随意用球拍指了指晒茶场上简陋的球网和边界，“规则？无所谓。打到一方站不起来，或者……认输为止。”
野蛮，直接，毫不掩饰对“比赛”本身规则的轻蔑。
真田的脸色难看至极，但他知道此刻阻止已经无用。对方摆明了不会轻易罢休。他只能沉声对仁王和毛利道：“小心。”
仁王和毛利对视一眼。
毛利眼中的慵懒已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立海大王牌三年级的专注与战意。他轻轻点了点头。
仁王则回以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苍绿色的眼底，数据流开始无声奔涌。对手的力量、速度、可能的习惯动作、那个混血巨人的站位……无数信息碎片被捕捉、分析。
立海大可不是只有柳一个数据流选手。仁王的幻影和柳生的高尔夫球习惯都是建立在强大的数据提取和分析基础之上的。
两人走到球场一侧。
对面两个大块头随意地站着，甚至连基本的准备姿势都懒得摆。金发男甚至将那个旧训练拍随意扛在了肩上。
“发球权让给你们了，小鬼。”金发男懒洋洋地说，语气里的轻视毫不掩饰。
毛利深吸一口气，从口袋摸出一颗网球。他看了一眼仁王，仁王微微颔首，已经站好了位置。
没有言语交流，但一种基于共同对敌和长期部活磨合的默契，在两人之间悄然建立。
毛利抛球，起跳，挥拍！
“砰！”
网球如同离弦之箭，直扑对面跟班的反手底线角落！角度刁钻，速度极快，带着强烈的侧旋。
这是毛利认真状态下的高质量发球！
然而，跟班只是微微侧身，那庞大的身躯移动起来却异常轻盈。对方的身高和臂展就放在那里，甚至没有大幅挥拍，只是手臂一伸，球拍仿佛早已等在那里。
“啪。”
一声轻响。
毛利那记势大力沉的发球，如同撞入深潭的石子，所有力量和旋转被轻易化解。网球温顺地停在杜克拍面上不足零点一秒，随即被他随手一切。
一道黄绿色的光芒，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沿着一条低平到诡异的轨迹，擦着球网呼啸而过，直坠仁王和毛利中场之间的空白地带！
快！准！而且那种举重若轻、化暴烈为精准的控制力，令人头皮发麻！
“我的！”仁王低喝，身体早已启动。他的滑步迅捷无声，在球落地弹起的瞬间赶到，球拍自下而上猛地一撩！
球被勉强救起，飞向高空，但毫无威胁。
金发男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网前。他站在原地，看着那颗高高飞来的网球，嘴角勾起一抹残酷的弧度。
他单手挥拍。
像是随意地、不耐烦地挥打苍蝇。
“轰——！！！”
网球在空中发出一声音爆般的巨响，化作一道肉眼难以捕捉的金色光束，撕裂空气，带着毁灭般的气势，直轰仁王雅治的胸口！
这一球，已经不是网球了。
是炮弹。
是宣告力量差距的、毫不留情的碾压。
仁王浑身的寒毛都在这一瞬间炸起！
危险的气息扑面而来！他根本来不及做出完整的挥拍动作，甚至连闪避都显得徒劳——球速太快，力量太猛，覆盖范围太大！
（躲不开！硬接会受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仁王雅治的瞳孔骤然收缩到极致。
他体内某种沉睡的、在别墅镜子迷宫中曾短暂苏醒过的力量，在这生死危机的刺激下，轰然爆发！
“嗡——”
仿佛有无形的弦被拨动。
仁王雅治的身影，在金色光束及体的前一刻，陡然变得模糊。
不，不是模糊。
是分裂。
一道、两道、三道……
数个虚实难辨的幻影以他本体为中心，如同绽放的苍白之花，骤然向不同方向散开！每一个幻影的动作、神态、甚至手中球拍的姿势都略有不同，完美地干扰了视觉判断！
金发男那必杀的一球，穿透了其中两道幻影，击打在空处，将后方夯土地面炸开一个浅坑，尘土飞扬。
而仁王雅治的真身，则借助幻影制造的瞬间空隙和本能般的后仰，以毫厘之差避开了光束的核心冲击，只是被边缘的气流刮得脸颊生疼，银色的发辫狂舞。
他喘息着，单膝跪地，用球拍支撑住身体，抬起头。
苍绿色的眼眸深处，一抹非人的、冰冷的银白色光芒一闪而逝。在他身后，空气微微扭曲，一个模糊的、戴着诡异天狗面具的巨大虚影，若隐若现，发出无声的咆哮。
异次元——“天狗”，于绝境中，再次显现。
金发男脸上的狂放笑容微微一顿，暗金色的眼眸中，第一次露出了真正意义上的、如同发现稀有矿石般的浓烈兴趣。
“哦？这是……”他盯着仁王身后那模糊的虚影，又看了看仁王苍白却坚毅的脸，“竟然掌握了异次元吗？有点意思了。”
他舔了舔嘴唇，笑容变得更加危险而兴奋。
“看来，不稍微认真一点……还真挖不出你们这些小鬼藏起来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