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神杀无相 上
金发男话音落下的瞬间，整个晒茶场的空气仿佛被抽成了真空。
之前那种戏谑的、猫捉老鼠般的压迫感，瞬间变成一种实质性的、近乎粘稠的杀气，沉沉地笼罩下来。
连阳光似乎都黯淡了几分。
“小心了，小鬼们。”
他只是随意地将肩上松松垮垮的训练拍在手里转了个圈，然后——握住。
只是一个简单的握拍动作，他整个人的气势却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他，是一头慵懒巡视领地的雄狮，那么此刻，他就是绷紧肌肉、锁定猎物、即将扑杀而出的凶兽。
毛利寿三郎和仁王雅治浑身的寒毛都在这一瞬间倒竖起来。
仁王身后那刚刚显现、尚且模糊的“天狗”虚影，似乎也感受到了威胁，不安地扭曲了一下。
他苍绿色的眼眸死死盯着对方，精神力以前所未有的强度运转，试图捕捉对方哪怕最微小的动作预兆。
毛利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右臂残留的麻痹感。
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最严谨的防守姿态。红色的卷发随着他的动作扑扇一下，让金发男有些跑神。
“发球权还在我们这里。”仁王的声音很轻，这是他第一次感觉到紧张，他看向毛利，“前辈。”
毛利点头，再次从口袋摸出一颗网球。
这一次，他抛球的高度、身体后仰的弧度、手臂挥动的轨迹，都达到了他目前状态下的最完美标准。
甚至能听到他肩关节和腰部肌肉协同发力时，球拍破空的啸叫声。
“砰——！”
网球化作一道模糊的黄色闪电，挟着比刚才更猛烈的旋转和速度，撕裂空气，直砸向对面两人之间的中线！
不是什么刁钻的角度，明明白白的挑衅，强势的中路攻击！
既然要打，那就打个痛快。毛利最是率性，讨厌那些约束着自己的家伙们。
某种程度来说，和仁王的相性还挺相合。
几乎在毛利挥拍的同一刹那，金发男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超越了视网膜捕捉的极限。
他左脚向前极轻微地踏出半步，手中的训练拍由静至动，划出一道短促、凌厉、毫无花哨的直线！
“啪！”
一声清脆到有些怪异的轻响。
这是球拍网线被拉伸到极致后，与网球表面绒毛高速摩擦产生的声音。
毛利那记凝聚了全身力量与技巧的发球，在对方的拍面上停滞了不足零点零一秒。
然后，它以数倍于来时的速度，沿着一条低平到几乎贴地的轨迹，反射而回！
那球在飞越球网的瞬间，仿佛被赋予了生命，剧烈地左右不规则摆动，如同一条暴怒的毒蛇，吐着信子，带着死亡的气息，直扑毛利寿三郎脚下的空档！
“什——！”毛利瞳孔骤缩。
这球速、这变化、这精准到可怕的落点控制……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料！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完整的挥拍动作，只能凭借着千锤百炼的球场本能和惊人的柔韧性。
只见他腰腹猛地向后一折，手臂极限伸长，球拍以一个极其别扭的角度，险之又险地拦在了网球必经之路上！
“铛——！”
沉重的撞击感从拍柄传来，比之前接那三颗球时更加凶猛！毛利只觉得整条手臂的骨头都仿佛被震得嗡嗡作响，虎口传来撕裂般的疼痛，球拍几乎要脱手飞出！
他闷哼一声，咬紧牙关，手腕强行扭转，试图卸力并将球挑高。
然而，那网球上蕴含的旋转和力量太过诡异霸道，他的努力只是让球改变了少许方向，以一个又高又飘、毫无威胁的弧线，飞向对方后场。
“太慢了。”
金发男冰冷的声音响起。
他甚至没有移动位置，只是随意地抬起空闲的左手，凌空一挥！
“噗！”
一声闷响。
那颗刚刚越过球网、还在上升的网球，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凌空拍中，瞬间改变轨迹，以近乎垂直的角度，如同陨石般狠狠砸向仁王雅治与毛利寿三郎之间的中场位置！
落地，炸起一蓬烟尘，然后以一个诡异的角度高速弹起，直射仁王的面门！
“仁王！”毛利惊呼。
仁王早就屏住了呼吸。
在金发男抬手挥空的瞬间，他的精神力就已经捕捉到了那无形的、却真实存在的“压力场”变化。
（轨迹预判……落点……弹射角度……）
战术在脑海中疯狂冲刷。
身体比思维更快。
仁王没有试图去接那颗角度刁钻的弹射球。
他知道接不住。为了避免受伤，他马上后撤，同时身体向右侧大幅度倾斜，几乎与地面呈四十五度角！
“咻——！”
网球带着灼热的气流，擦着他的耳廓飞过，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几缕银发被切断，缓缓飘落。
他险险避开了。
但没等他调整重心——
“游戏，该结束了。”
金发男的声音，如同鬼魅般，出现在网前！
没人看清他是如何移动的。
仿佛缩地成寸，一步踏出，已从底线来到了网前。高大的身影投下的阴影，将仁王和毛利完全笼罩。
他手中的训练拍，不知何时已反握在手，拍柄朝前，如同握着一柄短刀。
弹回的网球正巧已经到达金发男的身前。
他只是将拍柄的末端，轻轻向前一送。
网球便朝着仁王雅治刚刚为了躲避弹射球而暴露出的、右肋下的空档。
网球带着一股凝练到极致、冰冷刺骨的“势”，如同无形的锋刃，隔空刺来！
仁王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刹那冻结了。
他的“天狗”虚影发出无声的尖啸，试图阻挡，却被那无形的锋刃轻易撕裂。精神力防御如同薄纸般被洞穿！
“呃啊——！”
仁王闷哼一声，身体如遭重击，不受控制地向后踉跄数步，脸色瞬间惨白如纸，额角渗出冷汗。
这是精神层面被狠狠凿击带来的剧烈眩晕和虚弱。
没办法精神力比拼，差距越大，反噬越强。
“仁王！”毛利目眦欲裂，想要上前，却被跟班沉默却如高山般的身影，用目光牢牢锁定，动弹不得。
差距……太大了。
这根本不是同一个次元的较量。
对方甚至还没有使用自己的绝招，仅仅是用最基础的招式，配合那深不见底的力量、速度、以及更强的精神力，就让他们疲于奔命，毫无还手之力。
屈辱，不甘，以及更深沉的无力感，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没了毛利寿三郎。
他想起幸村精市的夕阳下托付部员时的郑重，想起柳莲二昏迷时苍白的脸，想起自己作为三年级前辈，却总是在训练中偷懒、总是不够认真……
（如果……如果我能更强一点……）
（如果.......我能更认真一点）
（我要更强！）
（我会更强！）
一个声音，在他心底深处，如同困兽的嘶吼，越来越响。
与此同时，仁王雅治单膝跪地，用球拍支撑着身体，大口喘息。金发男那隔空一送带来的精神冲击正在缓缓消退，但残留的刺痛感和虚弱感依旧清晰。
他抬起头，看着对方那居高临下、如同看蝼蚁般的眼神。
（不行……不能就这样结束……）
（我们立海大……可是要拿到全国三连霸的！）
（欺诈师可不是只会欺诈啊~）
（怎么能……倒在这种地方！）
仁王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腥甜的铁锈味在口中弥漫，剧烈的疼痛瞬间驱散了部分眩晕。他撑着球拍，摇摇晃晃地重新站了起来。
银色的发辫有些散乱，几缕碎发黏在汗湿的额角，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苍绿色的眼眸，却亮得吓人。
里面燃烧着冰冷的火焰，以及一种近乎偏执的、不顾一切的决绝。
他看向毛利寿三郎。
没有语言。
但在那一瞬间，毛利仿佛读懂了仁王眼中的意思。
——前辈，相信我吗？
——就像在别墅里那样信任我。
——把一切，交给我。
毛利寿三郎深吸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当他再次睁开时，眼中的情绪，全部沉淀了下去，化作一片深不见底的沉静与专注。
他轻轻点了点头。
然后，他调整了一下呼吸，摆出了一个与平时截然不同的起手式。身体的重心压得更低，肌肉的线条绷紧，好似雕塑。
“哦？”金发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似乎对两人突然变化的气势感到有趣，“还能站起来？意志力倒是不错。不过……”
他再次举起了球拍，依旧是那副反握的姿势，拍柄遥遥指向仁王和毛利。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意志，不过是让失败显得更悲壮一点的装饰品。”
话音落下的同时，他身后的跟班，也第一次，主动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一步踏出，整个晒茶场的地面仿佛都轻微地震动了一下。
混血巨人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只是平平举起了手中的球拍。一股浑厚、沉重、如同大地本身般浩瀚无边的“势”，以他为中心，缓缓弥漫开来。
与金发男那锐利如刀的杀意不同，杜克的“势”更厚重，更磅礴，仿佛能包容一切，也能碾碎一切。
两股截然不同却同样恐怖的气势，如同合拢的磨盘，缓缓压向球场对面的两个少年。
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场边，真田弦一郎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他死死盯着场内，身体因为过度紧绷而微微颤抖。
这个层级的战斗，他还是第一次看到，他判断着自己的实力，在脑内模拟着自己在场上的战斗模式。
微微颤抖的身体并不是害怕，而是战意和对变强的渴望。
数据流、精神流都不是他的路。一直以来他都是基础网球的坚定践行者，因此一直没有找到自己的进化方向。
可是眼前这场战斗好像是为他开启了一扇大门。除去无我、精神力之外，一扇新的大门。
压力。
无与伦比的压力。
不仅仅是肉体上的，更是精神层面的全方位碾压。
毛利寿三郎和仁王雅治感觉自己的骨骼都在咯咯作响，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痛，视野的边缘开始模糊，耳中嗡嗡作响。
但就在这极限的压力之下——
某种奇异的共鸣，开始在他们之间滋生。
起初很微弱，如同风中残烛。
那是精神力在绝望边缘的相互吸引，是彼此决意与信念的微弱呼应。
仁王身后，那模糊的“天狗”虚影再次凝聚，这一次，它似乎清晰了一些，那张诡异的面具上，仿佛有微弱的光芒流转。
毛利的周身，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微光。
“嗯？”金发男眼神一动，“果然，还有惊喜。”
他没有继续施加压力，反而稍稍收敛了一些，如同最有耐心的猎人，等待着猎物绽放出最绚烂的光芒。
压力稍减的瞬间——
“嗡……”
一声只有毛利和仁王能“听”到的、源于灵魂深处的轻鸣，骤然响起！
两人之间，无形的壁垒仿佛被打破。
呼吸的频率，开始同步。
心跳的节奏，逐渐合一。
肌肉细微的震颤，精神的波动……一切属于个体的杂音褪去，融合成一种和谐而强大的共鸣。
他们甚至不需要眼神交流。
仁王知道毛利下一个移动的方位，毛利清楚仁王准备使用的击球旋转。
视野共享，感知延伸。
同调——开启！
“上了，前辈！”仁王的声音直接在毛利脑海中响起。
“啊！”毛利低吼回应。
几乎是同时，两人动了！
不再是各自为战，而是如同一个精密的整体，一左一右，以完美的夹角和节奏，扑向金发男随手击出的、下一颗看似平平无奇的直线球！
毛利在前，仁王稍后。
毛利挥拍，不是硬接，而是用拍面轻轻一托，赋予网球一个向上飘浮的旋转，将球送到半空。
而仁王，则如同鬼魅般出现在毛利身侧稍后的位置，在球到达最高点的刹那，跃起，挥拍！
“天狗·乱！”
他身后的虚影骤然清晰，天狗面具上的光芒大盛！
仁王挥出的好像不是一颗球，在精神力的干涉下，幻化出三道虚实难辨的球影，呈品字形，带着凄厉的风压，罩向金发男和杜克！
“雕虫小技。”金发男冷哼一声，甚至没有去看那些幻影，只是凭借野兽般的直觉，随手一拍。
“啪！”
真实的网球被他精准击中，以更快的速度倒卷而回。
但就在他回球的瞬间——
毛利寿三郎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网前！球拍早已等在那里，一个干净利落的截击！
“砰！”
球速再次飙升，直射杜克的反手底线！
杜克沉默地移动，庞大的身躯却异常灵活，反手稳稳将球抽回。
仁王的身影如同烟雾般散开又凝聚，出现在另一个位置，再次挥拍，这次打出了五道球影！
毛利紧随其后补位，两人的跑位、击球、掩护，流畅得如同一人，将同调的威力初步展现出来。
加上仁王异次元的加持，一时间，场上竟然出现了短暂的僵持！
虽然依旧被全面压制，每一次回击都险象环生，消耗巨大，但他们确实勉强接住了对方的攻击，并且能组织起一些有效的反击和干扰！
场边，立海大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腔。
“同调……他们开启了同调！”柳生比吕士低声道，镜片后的目光带着震撼。他在别墅里和仁王短暂触及过这个境界，深知其难。
没想到在如此绝境下，两人竟能成功开启并稳定维持！
“太厉害了……毛利前辈，仁王……”丸井喃喃道。
真田紧握的拳头微微松开，眼中燃起希望的火光。
或许……
然而，球场上的金发男，却露出了更加兴奋、甚至可以说是狂热的笑容。
“不错！很不错！”他大笑起来，手上的动作却陡然再快三分！“但只是这种程度的话……可远远不够看啊！”
“杜克！”
一直沉默的杜克，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发力了。
他没有使用任何华丽的技巧，只是简简单单地，将全身的力量，灌注到下一次平击抽球之中。
“轰——！！！”
网球离拍的瞬间，空气被挤压、撕裂，发出恐怖的音爆！一道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浪在球后方炸开！
网球本身，已经看不见了。
只能看到一道模糊的、扭曲的金色残影，如同出膛的巨炮，带着毁灭一切的气势，轰向毛利和仁王！
这一球，速度、力量、旋转，都达到了另一个层次！
是真正属于世界级力量的、毫不留情的碾压！
同调带来的默契与感知共享，在这一球面前，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仁王和毛利同时做出了反应——闪避！
但他们刚向两侧移动，那球却在半空中诡异地微微变向，如同拥有生命，依旧牢牢锁定着仁王！
躲不开！
“啊啊啊——！！！”
毛利寿三郎发出了野兽般的咆哮！
他知道，这一球如果不接，不仅仅会丢分，那恐怖的力量和气浪余波，很可能直接打伤仁王！
不能退！
他双腿猛地蹬地，肌肉贲张到极限，将身体里所有的力量、意志、乃至刚刚在同调中感受到的、属于仁王的那份不屈，全部压榨出来！双手持拍，迎向那道金色残影！
仁王也在同一时间做出了选择。他没有试图去接球，而是将所有的精神力，毫无保留地注入身后的“天狗”虚影！
“天狗·噬！”
天狗虚影发出一声无声的尖啸，张开巨口，猛地向前一吞！试图用精神力的领域，去削弱、干扰那一球蕴含的恐怖“势”！
“铛——！！！！！”
无法形容的巨响！
毛利寿三郎的球拍在接触网球的刹那，拍线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瞬间崩断了三根！
巨大的冲击力让他双脚离地，整个人如同被火车撞中，向后倒飞出去！
而仁王的天狗虚影，也在与那球上附带的、蛮横无比的精神意志碰撞的瞬间，剧烈震颤，然后……轰然破碎！
仁王脸如金纸，单膝跪地，手中的球拍掉落，双手撑地，才没有彻底倒下。
毛利则重重摔在数米外的夯土地上，翻滚了好几圈才停下，球拍脱手飞出老远。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只觉得五脏六腑都在翻腾，双臂软绵绵的竟然全部脱臼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