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赛制与雄心
抽签仪式在一种微妙的余韵中继续进行。
灯光聚焦在抽签台上,主持人平稳的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会场,一个个学校的名字被念出,对应着分区和序号。
各校代表或凝神倾听,或快速记录,空气中弥漫着无声的硝烟。
立海大作为关东大赛冠军,位列上半区一号种子,首轮轮空。这个结果毫无悬念。
紫堂玛利亚在笔记本上快速记录着,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轻响。
他的坐姿端正,眼睛紧跟着大屏幕上滚动的对阵表,确保每一个可能相关的信息都被准确捕捉。
羽雷太则抱臂坐在一旁,沉静的目光扫过整个会场,他是在默记各校选手的气质与状态。
两个人都是带了任务来的,作为已经确定的下一任立海领头人。紫堂、羽以及未到场的星川已经开始主动或者被动的参与到部门事务中了。
只有切原赤也,在最初的紧绷对峙后,像是耗尽了所有耐心和专注力,开始有点坐不住了。
他抓了抓那头乱糟糟的海带头,身体在椅子上小幅度地扭动,碧绿的眼睛时而瞥向大屏幕,时而瞟向牧之藤那边。
大屏幕上的对阵图渐渐填满,各种颜色的线条交织,像一张复杂的蛛网。
切原盯着看了半天,眉头越皱越紧,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捅了捅旁边的紫堂。
“喂,紫堂,”他压低声音,语气里充满了真实的困惑,“这图……我怎么有点看不懂?我们不是第一轮不用打吗?那到底第几轮才打?对手是谁?”
紫堂从笔记本上抬起头,顺着切原手指的方向看向屏幕上的对阵表。
然后微微侧身,用笔尖在笔记本的空白处轻轻画了一个简易的树状图。
“全国大赛一共有二十四所学校参赛,”紫堂的声音平稳清晰,像在讲解一道数学题,“其中,关东大赛和关西大赛的前两名,也就是四所学校,作为种子队,首轮轮空。”
他在图上标出四个点,写上“种子队”。
“此外,还有四个‘手气’位,是通过额外抽签决定的,这四所学校也首轮轮空。”他又标出四个点。
“也就是说,第一轮真正需要比赛的,是剩下的十六所学校。”紫堂在“十六”上画了个圈,“它们捉对厮杀,淘汰一半,剩下八支。”
切原眨眨眼:“然后呢?”
“然后就是第二轮。”紫堂的笔尖移动到下一层,“之前轮空的八支队伍,加上第一轮胜出的八支队伍,一共十六支,再进行比赛。再淘汰一半,剩下八支。”
“接下来是第三轮,也就是四分之一决赛。”羽雷太在一旁补充道,声音浑厚,“赢了就是四强。”
“四强再比,赢的两支争冠军,输的两支争第三名。”紫堂总结,在树状图的最顶端画了两个分支。
切原盯着那个简易的图,碧绿的眼睛跟着笔尖来回转了几圈,眉头渐渐松开。
“所以……”他掰着手指头算,“种子队……第一轮不打……第二轮打一场……第三轮打一场……四强赛打一场……决赛再打一场……”
他抬起头,眼睛亮了起来:“也就是说,我们要是想拿冠军,一共只需要打四场?”
“是的。”羽雷太点头。
“那除了第一次出场是打满五局……”切原的思维跳跃着,“也就是说,只有双打选手和单打三能够保证自己打四场?单打一和单打二,如果前面比赛就赢了,他们可能根本没机会上场?”
“有一点不对。”紫堂合上笔记本,“全国大赛和关东不同,双打单打是穿插着来的。”
羽雷太接话:“所以是单打三、双打二、单打二,这四个位置是能够保证一定上场的。”
切原“哦”了一声,消化着这些信息。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猛地一拍大腿,声音不自觉拔高了些:“那真男人当然要选单打啊!”
他这话说得理所当然,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未经打磨的张扬。只是因为单打出现了两次,双打只出现了一次,完全没想太多。
然而,在这尚且安静的会场里,他这不加掩饰的“真男人”宣言,如同投入平静水面的另一颗石子,瞬间又引来了一片侧目。
不少正在低声讨论战术的选手停下了话头,目光微妙地投向立海大这边。其中一些双打专精的选手,眼神里更是带上了明显的不悦。
紫堂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额角仿佛有冷汗要渗出来。羽雷太默默叹了口气,抬手按了按眉心。
就在这时,一声华丽而慵懒的轻笑从斜后方传来,打破了这尴尬的寂静。
“啊嗯?真男人?”迹部景吾单手支着下巴,紫灰色的眼眸扫过切原,嘴角勾起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看来立海大的海带头,志向不小嘛。不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会场内那些神色各异的选手。
“完全是幸村他们还没有教你怎么双打,对吧?”
这话听起来像是对切原说的,但那微微扬高的音调和扫视全场的目光,却分明是在替立海大转移焦点。
冰帝的帝王给了大家一个台阶,替切原将话圆了回去。
不管有没有圆的很好,但是此话一出,周围的人都给了迹部这个面子,不少投向立原的目光收敛了些,转而开始思考迹部或者说冰帝和立海大的关系来。
切原也听懂了迹部的意思,虽然对被叫做“海带头”依旧有点不爽,但这次忍住了没回嘴,只是撇撇嘴,重新瘫回椅子上,小声嘀咕:“……要你管。”
抽签仪式终于接近尾声。大屏幕上的对阵表完全确定。立海大在上半区,而冰帝在下半区。两支关东的强队,如同被命运刻意安排般,遥遥相对,只有在决赛才有可能相遇。
而牧之藤,在下半区,与立海大分处不同的半区,若想相遇,只能在决赛了。也就是说,牧之藤在和立海对决之前,要先和冰帝来一场。
迹部看到这个分区,若有所思的点了点自己的泪痣。
散场时,人流如织。
切原、紫堂、羽雷太随着人潮走出会场。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切原抬手挡了挡,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场馆外树荫下那个挺直如松的身影。
真田弦一郎抱着手臂,帽子压得很低,看不清表情。但他站在那里,就像一根定海神针,让三个一年级生心里莫名安定下来。
“副部长!”切原小跑过去。
真田点了点头,看着切原的眼光非常严肃。切原已经下意识的想要缩脖子了。可真田什么也没说。
“上车,回学校。”
返回立海大的电车上,气氛有些沉默。切原几次想开口说说会场里的事,尤其是和黑木阳的对峙,但看着真田那副闭目养神、看不出情绪的样子,又憋了回去。
他并不知道,真田早就知道了场内的事情。
忍足侑士在场内发生争执的时候,就已经简洁地概括了会场内发生的小插曲,给真田发了短信。
真田能够忍住不当场发飙,也得亏最近柳对他的劝说和磨砺。
(柳说得对……有些事,需要他们自己面对。)
(只要没打起来……没输气势……就行。)
他谨记着柳莲二的叮嘱,没有当场发飙,也没有追问细节。
只是,心里的毛刺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立海大网球部,参谋室。
下午的阳光透过窗户,将室内照得明亮。白板上已经画好了全国大赛的对阵树状图,比紫堂在笔记本上画的要详细得多,各个潜在对手的名字、特点、关键选手的数据要点,都被简洁地标注在旁边。
柳莲二坐在电脑前,屏幕上是更复杂的概率模型和数据分析界面。
星川大慧站在白板前,手里拿着记号笔,正根据刚刚传回来的抽签最终结果,快速填写着空缺的位置,并时不时提出自己的推理。
“我们首轮轮空。第二轮,按照分区,对手将是千叶县的北园学院与神奈川另一所学校的胜者。”星川的笔尖点在北园学院的名字上,“根据过往数据和县大赛表现,北园学院晋级的概率在78%以上。他们以稳健的防守反击和耐力见长,双打是薄弱环节。”
柳莲二的目光落在屏幕上滚动的数据流,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和记忆里一样。北园学院。
“第三轮,四分之一决赛,”星川的笔向上移动,“潜在对手……大概率是舞子坂中学。”他在舞子坂的名字上画了个圈,“关西的强校,技术细腻,整体均衡,没有特别明显的短板,但也没有突出的王牌。需要警惕他们的团队配合和战术执行力。”
柳莲二的手指在键盘上轻轻敲击,调出了舞子坂的资料。种岛修二的母校……不过,这一届的舞子坂,应该还没有那种级别的怪物。星川的判断基本准确。
“第四轮,半决赛,”星川的声音顿了顿,笔尖在几个可能的名字上游移,最终落在一个名字上,“从上半区的实力分布和晋级路径概率模型推算……我们的对手,可能是……”
他看向柳莲二,似乎想寻求确认。
柳莲二抬起头,平静地接话:“四天宝寺。”
“是。”星川点头,在四天宝寺的名字旁标注了重点符号,“虽然他们下半区也有强敌,但听说他们今年也采用了强者为尊的理念。新升任的部长也是一位二年级前辈。资料没有他的详细数据,只知道叫白石藏之介。”
白石啊....柳有些跑神。上个时空,在U17是精市的舍友。他的数据嘛。
“决赛的话……”星川的笔移到了树状图的最顶端,表情更加慎重,“下半区的牧之藤,从纸面实力和风格克制分析,牧之藤的黑木阳那种暴力碾压型打法,对目前的冰帝有一定克制。但如果冰帝能突破,风格上或许更灵活……当然,如果我们进入决赛,对手是牧之藤的概率会更高。”
他总结道:“所以,我们未来的趋势是:第二轮对北园学院,第三轮对舞子坂,第四轮对四天宝寺,决赛对牧之藤。”
柳莲二安静地听着,心中毫无波澜。因为星川的推理,与“未来”的事实,完全吻合。他只是在自己庞大的记忆数据库里稍作检索,就确认了这一点。甚至在星川有些犹豫的地方,他之前通过看似不经意的数据引导,已经帮对方矫正了推理方向。
“分析得很透彻,星川。”柳莲二关闭了面前的几个数据窗口,“概率模型和实战结合得很好。这些对手的详细资料和针对性训练预案,晚点我会发给大家。”
星川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丝被认可的淡淡笑意:“是,柳前辈。”
就在这时,参谋室的门被敲响。
“进来。”
真田带着三个一年级生走了进来。室内的光线和氛围,让切原不自觉地把背挺直了些。
柳莲二的目光掠过他们,最后落在切原身上。
那眼神平静无波,却仿佛能穿透一切。
“抽签结果的话,我们已经知道了。”柳莲二开口,声音平稳,“对阵推测,星川刚刚做完。和实际不会有太大出入。”
他顿了顿,看向切原:“我听说,你在会场,和牧之藤的黑木前辈,有了一些‘交流’?”
切原的脖子一梗,碧绿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紧张,但随即被倔强取代:“是他先挑衅的!他说部长,还说我们立海大没人!我总不能……”
“我没说你做错了。”柳莲二打断他,语气依旧平静,“面对那种直接的羞辱,立海大的队员有权利,也有义务做出回应。你维护了队伍的尊严,这是你应该做的。值得表扬。”
切原愣了一下,没想到会得到表扬,眼睛微微睁大。嘴角咧开。看上去要是有尾巴的话,应该已经疯狂摇摆了。
“但是,”柳莲二话锋一转,“你的回应,成功地激怒了他,也将自己,直接放在了对方首要打击的目标列表上。”
柳莲二调出电脑上的一个文件夹,点开。里面是黑木阳的详细资料、比赛录像剪辑,以及一些力量、速度的初步数据分析。
“黑木阳,牧之藤三年级部长,身高187cm,体重85kg。风格:纯粹力量碾压结合精神压迫。擅长用暴力发球和扣杀摧毁对手防御,习惯在前三局建立巨大优势以打击对手信心。其招牌‘猛兽气息’对精神不够稳定的选手有额外干扰效果。”
柳莲二将屏幕转向切原:“你公开向他下了战书。这意味着,如果我们在决赛相遇,你和他对决的可能性飙升。”
切原盯着屏幕上那个肌肉贲张、眼神凶悍的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但下巴依旧扬着:“我不怕他!”
“怕或不怕,不是关键。”柳莲二关掉资料,“关键是你有没有做好应对的准备。你现在的控球稳定性,在高速对抗中的失误率,面对极限力量时的卸力技巧,以及……在干扰下保持精神集中的能力,都远未达到能与这种级别对手周旋、并战而胜之的水平。”
他的话像冰水,浇灭了切原那点不服气的火焰,让他清晰地看到了差距。
“所以,”柳莲二从抽屉里拿出一份装订好的、厚厚的文件,递给切原,“这是你从今天开始到全国大赛开始前,每日的专项强化训练计划。”
切原接过那份沉甸甸的计划,翻开第一页,密密麻麻的文字、图表、训练项目、完成指标……让他瞬间有点眼晕。
“晨间:控球稳定性训练,新增‘移动靶心连续击打’项目,要求连续100球落点误差不超过10厘米。”
“上午:力量对抗与卸力专项,与羽雷太进行定点力量对拉,每日至少完成300组,记录每次对拉后手臂震颤恢复时间。”
“下午:高速折返跑结合击球训练,模拟被大力击球压迫后的救球与反击衔接。”
“晚间:精神力抗干扰训练,由仁王前辈协助进行‘幻影’干扰,要求在规定时间内完成指定战术任务。”
“额外:每日观看黑木阳比赛录像及同类型选手应对录像至少一小时,并提交分析报告。”
每一项后面都有详细的数据要求和达标线。
“这……这么多?”切原的声音有点发虚。
“你不是要当‘真男人’吗?”柳莲二看着他,语气里听不出情绪,“这就怕了?”
“我是无所谓的,立海大的梯队建设很完美,即使你做不到,我相信毛利前辈也好、真田副部长也好,甚至是我,都可以打败对方。要退缩、收回那句话也没关系的。”
室内安静下来。紫堂和羽雷太都看着切原。星川推了推眼镜。真田抱着手臂,帽檐下的目光锐利。
切原赤也捏紧了手里那份厚厚的训练计划。纸张的边缘硌得他手心发疼。
他想起了黑木阳那双充满蔑视和暴戾的眼睛,想起了自己脱口而出的“我先陪你玩玩”。
退缩?收回?
开什么玩笑!
碧绿的眼睛里,那点被数据浇熄的火焰,以一种更加凝实、更加灼热的方式,重新燃烧起来。
他抬起头,看向柳莲二,声音斩钉截铁:
“我做!”
“不就是训练吗!放马过来!全国大赛的时候,我一定要亲手把那个金色刺猬头打趴下!”
柳莲二看着他眼中重燃的斗志,几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计划拿好。从明天开始执行。每日完成情况,我会检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关于你‘真男人就要单打’的言论,我已经告诉仁王了。”
切原的表情瞬间一僵:“柳前辈!!”
柳轻轻握拳,咳嗽一声:“嘛,真男人就要敢作敢当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