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全国大赛·牧之藤篇5
“双打一——”
“立海大附属中学,二年级 真田弦一郎、仁王雅治。”
“牧之藤中学,三年级 佐藤健次郎、高桥树一。”
两校之间的应援比拼先比赛一步达到高潮。
几乎是在震耳欲聋的呼号声中,早川喃喃自语:“真的……就这么上了?”目光在真田和仁王之间来回扫视。
球场上,真田弦一郎压了压帽檐,率先迈步。完全没有和仁王一起的打算。
仁王雅治也没跟他计较,跟在他身后半步,银发的小辫子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苍绿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目光扫过对面牧之藤已经站定的双打组合,又瞥了一眼身前真田僵硬的背影,嘴角的弧度深了些许。
“噗哩~”他极轻地发出一声气音,不知是嘲讽还是自嘲。
两人走到网前。牧之藤的佐藤健次郎和高桥树一已经等在那里。
佐藤身材精干,眼神锐利,是典型的前场组织者;高桥则比真田还要高出少许,肩宽背厚,手臂肌肉贲张,沉默地站在那里就像一尊铁塔。
双方行礼,握手。
“请多指教。”佐藤的声音平稳。
真田微微颔首:“请多指教。”
仁王笑眯眯地接口:“前辈们可要手下留情呐~”
真田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这一次猜边,牧之藤获得了发球权。
四人退回各自半场。
真田站在右半区,仁王在左半区。两人之间隔着中线就好像是楚河汉界一样。
“完全……没有交流啊。”丸井文太在场边咬着泡泡糖,眼睛里满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光,“连站位都是各站各的半场,这算什么双打?”
“副部长和仁王……真的能配合吗?”胡狼满眼担忧。
三个一年级此时也不敢搭话,都默默看着场上。
柳莲二倒是并不担心输赢的样子。
也确实,真田和仁王这个阵容,如果这都能输,那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对手的五维远不如他们俩,并且也不是精神流的网球选手,进化速度也不是越前那种变态。
柳觉得自己是不担心的。
幸村精市依旧端坐在监督席上,背脊挺直。所有正选都只能看到部长的背影。
比赛开始。
高桥树一站到底线后,发球。
他抛球的动作很稳,庞大的身躯舒展开来,挥拍时带着一股沉重而磅礴的力量感。和西村勇斗那种蛮横的爆发不同,而是更加凝练、更加厚重的压迫。
网球离拍的瞬间,甚至带起了低沉的破空声!一道黄绿色的残影撕裂空气,直扑真田弦一郎的反手位!
真田眼神一厉,脚步侧滑,瞬间到位。
他没有选择保守的接发,而是反手引拍,全身肌肉绷紧,迎着来球就是一记猛烈的抽击!
“其疾如风!”
网球以比发球更快的速度轰然回击!轨迹笔直,带着尖锐的呼啸,直轰佐藤健次郎镇守的网前!
佐藤眼神锐利,早有准备。他脚步轻盈地横移半步,球拍在身前一挡一引——
卸力,变线。
网球改变方向,划过一道低平的斜线,飞向真田和仁王站位之间的结合部!
这是一个非常刁钻的落点,正好在两人责任区域的模糊地带。
按照双打的基本轮转,位于左半区的仁王应该主动上前处理这个朝向中路的球。
然而,真田在完成“风”的回击后,身体还带着前冲的惯性,眼看球飞向结合部,他几乎是本能地脚步一蹬,试图横向移动去拦截——
就在他启动的瞬间,左半区一道银色的身影已经滑步上前。
仁王雅治。
他的移动悄无声息,速度奇快,在真田刚刚侧身、球拍还未完全举起的刹那,他已经抢到了最佳的击球点。
手腕一抖,球拍轻轻一磕,一个极其轻巧的反弹球。网球擦着网带飞过,落在刚刚上网准备补位的佐藤脚边,轻柔地弹跳了一下。
佐藤猝不及防,反应慢了半拍,球拍捞空。
“15比0。”
立海大先得一分。
真田的脚步顿在原地,帽檐下的眉头蹙起。
他看了一眼仁王。仁王正若无其事地走回自己的位置,银发小辫子在脑后晃了晃,连个眼神都没给他。
(多管闲事……)
真田收回视线,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烦躁,重新集中精神。
场边,柳莲二为一年级讲解道:“仁王补位及时,判断准确。但真田的横向移动意图明显,与仁王的行动产生重叠。虽然得分,但轮转出现冗余动作,效率不高。”
第二球,高桥继续发球,这次目标是仁王的正手。
仁王接发,回球质量不错,压向佐藤的反手。
佐藤反手切削,回球带着下旋,落点浅。
真田跨步上前,正手加力抽击!网球轰向高桥镇守的后场。
高桥沉稳回击,力量十足,球直奔真田和仁王的中路。
这一次,两人几乎同时向中路移动!
真田的脚步更快,气势更猛,仿佛要将整个中场的控制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仁王在察觉到真田意图的瞬间,脚步几不可察地一顿,随即向后滑了半步,将击球空间完全让了出来。
真田正手挥拍,又是一记势大力沉的“侵略如火”,直轰佐藤和高桥之间的空隙!
然而,牧之藤这一组双打的配合显然比之前的吉川西村组合默契得多。
高桥早已提前向左侧移动补位,佐藤则默契地向右侧拉开,封堵直线。
真田这记重炮,被高桥用球拍侧面勉强挡了回来,回球高高飞向立海大半场的左后角。
这是一个机会球!但落点很深,在底线附近。
按照双打站位,此刻应该由位于左半区的仁王后退处理。
然而真田在完成“火”的击球后,似乎打顺了手,竟毫不犹豫地转身冲向那个后场高球!
他的爆发力极强,几步就冲到了底线附近,跃起,准备高压扣杀——
“副部长!”场边,丸井忍不住低呼一声。
仁王站在前场,看着真田如同黑龙般扑向后场的背影,苍绿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极淡的、近乎无奈的神色。
他脚下微微调整,身体重心悄无声息地向右侧偏移了少许,球拍虚握,目光却紧盯着对面网前佐藤的一举一动。
真田的高压扣杀势不可挡!
网球如同陨石坠地,狠狠砸在牧之藤的半场!
然而,就在网球落地的瞬间,一道精干的身影如同猎豹般从网前窜出。
是佐藤健次郎!他预判到了真田一定会打向这个方向,提前启动了!球拍在极限位置一勾——
网球改变方向,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擦着边线飞回,落点正在真田扣杀后刚落地的位置附近!
真田刚刚完成扣杀,身体还在下坠,重心未稳!
眼看球就要二次落地——
一道银色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影子般,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球的落点前。
仁王雅治。
他手腕极其灵巧地一翻,球拍如同魔术师的手杖般轻轻一点。
网球被他轻轻垫起,越过试图上网封堵的高桥头顶,以一个不可思议的小角度,落在了牧之藤半场另一侧的边线死角。
高桥和佐藤同时扑救,鞭长莫及。
“30比0。”
寂静。
然后是立海大观众席爆发的欢呼。
真田站稳身体,看着那颗静静躺在对方场地的球,又看向已经慢悠悠走回前场位置的仁王。帽檐下的脸色,黑如锅底。
刚才那一球,如果不是仁王补位,已经丢了。
自己冲向后场扣杀时,已经把整个前场和左半区完全暴露给了对手。
当然这只是一时失算,真田的实力一打二不在话下,但是在一打二的适应过程中总会多少丢些分数的。
仁王的双打意识自从和毛利寿三郎共同开发出能力共鸣之后,呈几何倍数增长。
可以说在双打意识和双打技巧上面可以傲立国中网球界也不为过。
“太乱来了……”胡狼桑原低声说,“副部长完全是在打单打。”
————
时间回到昨天晚上。
仁王雅治刚洗完澡,发尾还湿漉漉地贴在脖颈上。水珠顺着银色的发梢滴落,在浅灰色的毛巾上晕开深色的痕迹。
他靠在床头,一条腿曲起,另一条腿随意伸展,手里拿着遥控器,屏幕上正播放着四天宝寺双打组合的比赛录像。
金色小春和一氏裕次夸张的动作在屏幕上扭动,但仁王苍绿色的眼眸里没有戏谑,只有一种近乎冰冷的专注。
他在看他们的轮转,看那些荒诞动作下真实的走位习惯,看他们如何用“搞笑”掩盖真正的战术意图。
就在这时,床头柜上的手机振动起来,屏幕亮起。
来电显示:真田弦一郎。
仁王挑眉,翻开手机盖,将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将录像带声音调小:“噗哩?副部长,这么晚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真田严肃到近乎紧绷的声音,透过电波都能感受到那股刻板的压力:“关于明天的双打一,幸村告诉你了吗?”
“说了,怎么了,副部长你不会现在就要反悔吧。”仁王语带戏谑。
“我需要和你明确几点。”真田的声音和他这个人一样,严肃刻板。
仁王往后靠了靠,毛巾搭在头顶,声音懒洋洋的:“嗯哼?”
真田的语气不容置疑,“第一,你不允许使用‘幻影’模仿对手以外的任何人,尤其不能模仿立海大的队员。以防止暴露其他人的数据。第二,我是不会和柳生那样陪你胡闹的,请你打最正常的网球。第三……”
仁王擦头发的动作停了下来,打断了他,声音里带上一丝明显的讥诮:“副部长,你这是在下命令,还是在讨论战术?”
“这是为了确保胜利必须遵守的纪律。”真田的语气强硬,没有丝毫转圜余地。
仁王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话筒传到真田耳中,显得格外刺耳,语气也变得玩味:“为了胜利?那你怎么不直接命令对手弃权算了?”
“仁王雅治!这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真田的声音陡然提高,带着被冒犯的怒气,“全国大赛决赛,双打一必须稳扎稳打,不能有任何轻浮的举动!”
“轻浮?”仁王的声音冷了下来,像突然被抽走了所有温度,“副部长,我的‘轻浮’在关东大赛可是帮立海大拿下了关键分。你信奉‘稳扎稳打’的那个人在柳受伤的时候,又做了什么?”
电话那头瞬间沉默。
只有略微加重的呼吸声,透过听筒传来。
仁王知道这话说得重了,像一把刀子,精准地捅进了真田最在意、也最无力反驳的痛处。
但他没停,反而有种破罐破摔的尖锐:“双打是两个人的事,不是你一个人的独裁。如果你只想让我当你的提线木偶,那不如现在就去跟部长说换人。”
真田深吸了一口气,那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压抑着翻腾的怒火:“我没有轻视你的意思。但你的网球风格过于随意,在决赛的高压环境下容易出错。我需要你保证,明天不会出现无谓的欺诈和即兴发挥。”
“我希望你认真严谨的配合我。”
听他这样说,原本还打算好好说话的仁王直接就怒了。
欺诈是他网球的核心。不让他欺诈,就是全盘否认他的网球理念。
“保证?”仁王故意说道,“副部长,网球不是数学题,没有固定公式。你那么喜欢‘保证’,怎么不保证柳前辈不会受伤?怎么不保证幸村部长不会生病?”
“你——!”真田的呼吸声骤然变得粗重,仁王几乎能想象出他此刻紧握拳头、额角青筋暴起的样子。“不要把这两件事混为一谈!”
“为什么不能?”仁王的声音彻底冷下去,“因为你所谓的‘正道’和‘纪律’,在面对真正的恶意和意外时,根本保护不了任何人。你连自己都保护不了,还妄想控制我的网球?”
电话那头传来什么东西被捏紧的、细微的“咯吱”声,像是手机外壳,又像是拳头。然后是真田压抑到极致、几乎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声音:“……所以,你明天是不打算配合了?”
“我当然会配合。”仁王说,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这是团体赛,我不会辜负大家的心血。但是如果你接受不了我的网球,现在就去找部长换人。否则明天在场上,要么你跟着我的节奏走,要么我们各打各的。”
“那就各打各的!”真田头脑一热。
听见真田说了这话,仁王也懒得争论了,直接按下了挂断键。
他随手把手机扔到一边,仰头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上柔和的光晕。
浴室带出的水汽还没完全散去,空气中弥漫着洗发水和沐浴露淡淡的清爽味道,却丝毫无法缓解他胸腔里那股滞闷的、冰冷的情绪。
电视上四天宝寺的“搞笑”二人组还在不知疲倦地表演着。仁王看着,苍绿色的眼眸深处,却没有任何笑意。
他知道刚才的话有多伤人,也知道那些话像刀子,不仅捅向真田,也反噬着他自己。
柳的伤,幸村部长的病……那是整个立海大都不愿轻易触碰的阴影,是横亘在每个人心中,包括他自己,一根尖锐的刺。
但他还是说了。
因为这是幸村的命令。
“调教真田的最后一击就拜托雅治啦~”
——————
第三球。
场上的气氛更加诡异。
真田周身的气压低得吓人,每一次挥拍都带着一股要把球场劈开的狠劲。他不再顾及站位,不再考虑配合,眼中只有网球和对手,用他最强的“风林火山”发起猛攻。
而仁王,则像一道飘忽的银色幽灵,在场上游弋。
他很少主动进攻,大部分时间都在移动,补位,用各种轻巧的、看似随意的击球,化解着真田猛攻后留下的漏洞,以及牧之藤针对他们结合部发起的攻击。
两人之间,依旧零交流。
甚至连眼神的交换都几乎没有。真田打他的,仁王补他的。
场面一度看起来像是真田在单挑牧之藤两人,而仁王是一个偶尔帮忙擦屁股的旁观者。
然而,就是这样诡异的“组合”,竟然又硬生生从牧之藤手里抠下了一分。
“40比0。”
但立海大休息区,没有人欢呼。大家都看出了问题。
“这样打下去……”毛利寿三郎挠了挠红色的卷发,难得收起了玩笑的神色,“小真田的体力消耗会比正常双打大得多。而且,漏洞太多了,全靠小仁王在缝缝补补,迟早要出事。”
柳莲二看着场上又一次因为真田强攻失位、而仁王极限救球后勉强保住的分数,缓缓合上了记录板。
他想起了昨晚幸村打给他的那个电话。
电话里,幸村的声音带着一丝轻松的调侃,问他“想不想看热闹”,提起了“烽火戏诸侯”,最后说,只是想让他“稍微笑一笑,放松一下”。
但现在,看着场上真田那固执到近乎笨拙的横冲直撞,和仁王那看似懒散、实则精准到可怕的每一次补位……
柳莲二忽然觉得,这不是放松,这简直是折磨。
幸村也觉得郁闷。
(没想到对手这么菜,真田一打二,对手都不能压制他。本来还想让仁王用同调和能力共鸣之类的双打技巧熏陶一下真田。看起来是没办法了。)
他盯着场上的局势。
(如果真田就这么一打二赢了……)
幸村目光不善,盯着真田的背影。
真田感受到了幸村的目光,应该是自知理亏,竟然漏掉了一个短球。
这一球实在是不应该,连场上的仁王都没反应过来。
柳莲二额角青筋一跳,看起来脸色难看极了。
幸村注意到这一点,便轻轻咳了两声,想要让真田注意力集中一点。
然而,那两声咳嗽落在柳莲二耳中,却不啻于一声惊雷。
所有的数据、所有的战术推演、所有的冷静分析,都在那一瞬间被一股更原始、更蛮横的恐惧碾得粉碎。
他甚至没意识到自己已经翻过了挡板,落在了监督席前。
大脑一片空白,只有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动,撞得耳膜嗡嗡作响。
眼前闪过一片模糊的白色,是医院冰冷的墙壁,是监护仪上令人心悸的线条,是葬礼上铺天盖地的百合。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
他蹲下身,视线急迫地搜寻着幸村脸上任何一丝异样,手指贴上幸村的额头,又滑向颈侧,感受着幸村皮肤的温度和脉搏的搏动。
指尖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是吹到风了吗?”柳的声音绷得很紧,几乎不像他自己的,每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他拿起幸村手边的保温杯,给幸村倒了热水。
“哪里不舒服吗?”
他的目光紧紧锁着幸村,棕色的眼眸里是毫不掩饰的惊惶,像一张被骤然拉满到极致的弓,下一秒就要断裂。
所有属于“立海大参谋”的从容和镇定,在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一个被死亡记忆反复灼烧、惊恐万状的灵魂。
幸村看着眼前这双写满恐惧的眼睛,感受着额上和颈间微凉颤抖的触碰,紫罗兰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清晰的震动,随即被更深沉的心疼覆盖。
(莲二的PTSD怎么会这么严重?)
他接过那杯水,水温透过杯壁传来,恰到好处。他轻轻握住柳端着杯子的手。
只感觉那手冷得像冰,还在细微地战栗。
“我没事,莲二。”幸村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一种稳定人心的力量。
他直视着柳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只是嗓子有点干,喝点水就好。你看,我很好。”
他另一只手覆上柳按在自己颈侧的手背,温暖的掌心包裹住那片冰凉,轻轻拍了拍。
那冰冷的颤抖,隔着皮肤,清晰地传递过来。幸村下意识的想要皱眉。
柳仿佛被烫到般,猛地抽回了手。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又缓缓抬头,对上幸村安抚的目光。
理智如同潮水般一点点回涌,冲刷掉那灭顶的恐惧。
(太莽撞了。本来幸村就知道我的问题……这下……)
他深吸了一口气,极其缓慢地,然后点了点头,退后一步,站直身体。
“抱歉。”柳的声音很低,恢复了平稳,却带着一丝沙哑,“我失态了。”
他转身,准备回到自己的位置。
就在柳莲二翻越挡板的时候,球场上的真田弦一郎和仁王雅治也关注到了异常。
仁王举手叫了暂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