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钓鱼式教育
下午两节课后，各个社团又开始热闹起来。
正选们按照柳制定的训练菜单各自完成自己的训练部分。非正选们则是按照普通菜单进行体能训练。
于是现在，训练场上呈现出一种井然有序的忙碌状态。
最左边的球场里，切原赤也正在对着发球机练习接发球。机器以每秒一球的频率向外喷射着球，切原的身影在球场上来回穿梭，挥拍的动作带起一阵阵破风声。
“一百三十二、一百三十三、一百三十四......”
他自己数着数，额头上的汗珠随着动作甩落在场地上。
旁边的球场，丸井文太和胡狼桑原在进行双打配合训练。丸井在网前截击，胡狼在后场防守，两人之间偶尔交换几句简短的交流。
“文太，稍微往左一点。”
“知道知道。”
再远一些的球场，仁王雅治盘腿坐在场边，看着柳生比吕士一个人做挥拍练习。他时不时冒出一句“姿势不对”、“力度太小”、“比刚才那球还差”，然后在柳生忍无可忍的目光中摊手表示“我只是在实话实说”。
而最中央的那片球场——
幸村精市刚刚结束与真田的对练。
“辛苦了。”幸村接过柳递来的毛巾，擦了擦额角细密的汗珠。
真田大口喘着气：“呼......刚才那球，我明明看到轨迹了，结果一眨眼就......”
“你已经进步很快了，弦一郎。最后一球是因为我附着了精神力，这个一向是你的短板，慢慢来。”幸村笑了笑，目光扫过整个训练场。
柳站在他身侧，手里拿着一个笔记本，从容的撕下一页：“这是你出现的失误以及相对应的解决办法。”
真田接过上下一扫，上面果然是各种专项的训练。他抬手压了压帽檐：“多谢。”
柳摆摆手。
“其他人的训练数据，切原今天的接球成功率比上周提高了3.2%。丸井和胡狼的配合默契度上升，但丸井的网前截击还有优化空间。仁王......”
他顿了顿，看向仁王的方向：“仁王今天已经说了柳生十七次‘不对’，但自己一次都没有站起来示范。”
幸村轻笑出声：“莲二，你连这个都记？”
“数据没有好坏，只有真实。”柳平静地说，合上笔记本。
真田和幸村对视一眼没有说什么。
柳的目光越过正在训练的队友们，落在最边缘的那片球场上。
那里，全部的一年级新生正在进行基础体能训练。
因为立海大全国两连霸的优秀成绩，今年报名网球部的新人更多了。前一周是不会给这些新人安排其他的训练科目和比赛的。只有基础训练和体能训练。
很多新人根本坚持不过第一周的体能训练，很快就会自动退部。这也是网球部进行的第一轮筛选。
而浦山椎太——
他正在做挥拍练习。
单纯地、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最基本的挥拍动作。
幸村的目光落在那个橘黄色冲天角的少年身上。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次挥拍的轨迹几乎完全一致，手腕的角度、身体的重心转移、拍面的朝向，每一个细节都精准得像是被测量过。
“果然。”幸村轻声说。
柳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微微点头：“动作非常标准。他的基础，比同期新人都要好，可以看出来是有基础的。”
“比同期的我，说不定也要好。”幸村笑着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回忆的味道，“我一年级的时候，可没有这么标准的挥拍。”
柳侧过头看他：“你认真的吗？一年级的时候，你已经在研究怎么用精神力‘灭五感’了。”
幸村眨眨眼，笑得眼睛弯起来：“莲二这是在夸我？”
柳没有回答，只是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要叫他过来吗？”
幸村想了想：“先不管他，今天安排了和正选的一对一 指导，等结束吧，如果他依然还站在场上的话。”
柳点点头：“也行，现在的他的确还没资格让你亲自指导。”
幸村笑着看向柳莲二：“真田已经去检讨自己的失误了，下一个？”
柳坦然的合上记录板：“啊，还请不要手下留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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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小时后，幸村拢了拢自己的外套，看着躺在地上的众人叹了口气：“喂喂，根本没有到极限吧，都起来了。否则我不介意再来一轮啊。”
“莲二，你怎么也跟着捣乱？”幸村伸出手，把躺在地上的柳给拉起来。
“树立部长威信人人有责。”柳嘴角带笑，“现在一年级新生对部长的崇拜率达99.999%”
“噗哩~”仁王倒是没什么心理负担的说：“早点躺地下，还能让自己留几分体力。我可不想再被人架着回家了。”
切原坐在地上，一边捶腿，一边震惊：“你们都是演的吗？我是真的爬不起来了。”
丸井走过去从腋下掐着切原，扶着人趴在胡狼的背上：“没办法，谁让你是大魔王钦定的小魔王呢。加油吧，赤也。”
切原虽然被打的最惨，但心情却很愉悦。趴在胡狼背上和丸井斗嘴。
紫堂和羽在中间和稀泥。
幸村看着切原被人簇拥着，回头对柳说：“你把他照顾的可太好了。”
柳没理解什么意思，照顾切原是他们俩最开始都想做的事情，除了因为想要弥补切原在上个时空吃过的苦以外，还因为两个人的心理年龄比切原大太多了。
看同伴勉强还可以克制慈父心理。看后辈就完全控制不住了。
“完全成吉祥物可不行啊。”幸村捻了捻手指，看向一年级的方向。
一年级的体能训练早已结束，大部分新生已经离开。但那个橘黄色的身影还在。
浦山椎太。
他独自一人站在球场角落，对着墙壁做挥拍练习。
一下。
两下。
三下。
每一拍的轨迹依然精准，动作没有丝毫走样。他的校服已经被汗水浸透，贴在背上，但挥拍的速度和幅度几乎没有变化。
幸村的目光在那个身影上停了几秒。
“训练结束多久了？”他问。
柳看了眼手表：“体能训练四十分钟前结束。他加训了至少半小时。”
“一直在做基础挥拍？”
“一直在做基础挥拍。”柳确认道，“没有取巧，单纯地在练习基础动作。”
幸村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那个少年。
夕阳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每一次挥拍打击网球的声音，隔着半个球场都能隐约听见。
“我去叫他过来。”柳说着就要迈步。
幸村抬手拦住他：“我自己去。”
柳微微挑眉，但没有说话。
幸村把毛巾递还给柳，穿过一个个球场，朝那个角落走去。
脚步声在安静的球场里格外清晰。
浦山似乎听到了什么，挥拍的动作顿了一下，转过头。
然后他整个人僵住了。
幸村精市正朝他走来。
那个立海大的部长，全国大赛的王者，整个神奈川的传奇。
“前、前辈！”浦山慌忙站直身体，手里的球拍差点掉在地上，“我、我.....”
“挥拍动作很标准。”幸村在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停下，语气温和得像在聊天气，“练了多久？”
浦山愣了一下，下意识回答：“从、从小学开始......父亲教我的，说基础最重要，所以——”
他停住话头，意识到自己在一个传奇面前说这些，简直可笑。
“所以你的基础比很多人都扎实。”幸村接过他的话，笑了笑，“累吗？”
浦山用力摇头：“不累！”
话音刚落，他的肚子就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浦山的脸瞬间涨红。
幸村笑出了声，那种笑声不是嘲讽，而是真正的、温和的愉悦。
“走吧。”他说，朝最近的球场扬了扬下巴，“和我打一场。”
浦山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什么？”
“打一场。”幸村重复道，已经转身朝球场走去，“我很好奇，这么扎实的基础，打起比赛来是什么样子。”
浦山愣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
和幸村精市打一场？
他？
一个刚入部一周的一年级新生？
“愣着干什么？”幸村回头看他，紫罗兰色的眼眸在夕阳里泛着温柔的光，“球拍拿着。”
浦山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进球场的。
他只记得自己机械地握着球拍，机械地站到接发球的位置，机械地看着对面那个人。
幸村精市。
他的对手。
“放心。”幸村把一颗球握在手里，“我不会用全力。你可以尽情朝我攻击。”
他说得很温柔，不像是前辈，更像是幼师。
浦山的紧张稍微淡了一些，斗志和想要赢得部长的心被点燃。
幸村看人已经放松下来便开始发球。
那颗球飞过来，速度不快，旋转不强，落点也刚刚好，刚好能让浦山舒服地接到。
浦山下意识挥拍。
球回去了。
幸村接住，又打回来。
依然是那种刚刚好的速度，刚刚好的旋转，刚刚好的落点。
浦山再挥拍。
球再回去。
一下。
两下。
三下。
他忽然发现，这和自己刚才对着墙壁做的挥拍练习，好像没有太大区别。
不，有区别。
对面站着的那个人，那个全国大赛的王者，正在用最温柔的方式，让他能够持续地把球打回去。
浦山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幸村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温柔了几分。
“专注。”他轻声说。
浦山深吸一口气，用力点头。
球在两人之间来回，一下又一下，在夕阳里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球场边，柳莲二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站在那里。
他手里拿着笔记本，目光追随着那颗球的轨迹。
他好像明白幸村要干什么了，看向远处切原的背影，摇头叹息。
（小魔王永远斗不过大魔王啊~）柳收敛面上的表情，尽职尽责的站在场边记录。
“正手回球成功率100%。”他低声自语，“反手回球成功率100%。步伐移动速度......步频稳定，重心控制优秀。预判能力......”
他顿了顿，看着浦山又一次提前半步移动到球的落点，眼神里闪过一丝赞赏。
“预判能力，超出同龄人平均水平47.3%。”
他合上笔记本，看着球场上的两个人。
幸村在喂球。
这是指导赛里最常见的方式，让对手能够持续回球，找到节奏，建立信心。
但幸村的喂球，比柳见过的任何人都要温柔。
———
二十分钟后。
幸村放下球拍，朝对面的浦山笑了笑：“够了。”
浦山大口喘着气，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但他的眼睛亮得惊人。
“前、前辈......”
“你的基础确实很好。”幸村说，语气认真，“比我想象的还要好。挥拍动作几乎没有变形，体能也不错，打了二十分钟，速度还没有明显下降。”
浦山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用力鞠躬：“谢、谢谢前辈指点！”
幸村笑了笑，转头看向场边的柳：“莲二，数据怎么样？”
柳走过来，翻开笔记本：“正手回球成功率98.7%，反手回球成功率97.3%。步频稳定性92.4%，重心偏移控制89.6%。预判能力......”
他顿了顿，看向浦山：“预判能力，在我见过的同龄人里，可以排进前5%。”
浦山愣住了。
前5%？
他？
“但还有很多需要提升的地方。”柳继续说，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力量不足，爆发力欠缺，上网意识薄弱，反手位的高球处理不够果断。另外——”
他合上笔记本：“你太紧张了。有二十分钟的回球，你至少有十分钟不敢主动变线。”
浦山低下头：“对、对不起......”
“不用道歉。”柳说，语气没有任何变化，“这些都是可以训练出来的。我会给你制定专门的训练菜单，从明天开始执行。”
浦山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满是不可置信。
柳前辈？
亲自给他制定训练菜单？
他一个一年级新生？
“有、有什么问题吗？”柳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
“没、没有！”浦山用力摇头，声音都在发颤，“谢谢前辈！我一定会努力的！”
柳点点头，把笔记本收好。
切原赤也站在不远处的球场边，手里握着球拍，死死盯着这边。
他看见了。
他全都看见了。
幸村前辈和那个一年级新生打球的样子。
那种温柔的、慢慢的、一下一下喂球的样子。
还有柳前辈亲自说要给他制定训练菜单的样子。
凭什么？
切原的脑海里冒出一个巨大的问号。
他想起自己刚入部的时候。
那时候他被三巨头轮番教育。
柳前辈用数据把他碾压得体无完肤，真田副部长的风林山火不要钱的往自己的半场砸，幸村部长的“灭五感”更是让他差点怀疑人生。
他那时候被打得有多惨？
惨到他一度怀疑自己是不是选错了社团。
惨到他每天训练结束都觉得自己可能活不到第二天。
惨到他现在想起来，后背还会发凉。
但那个小鬼呢？
幸村前辈温柔地给他喂球，柳前辈亲自给他制定训练菜单，整个网球部都在用一种“这孩子真不错”的眼神看着他。
凭什么？
凭什么自己当年被打成小臭狗，这个小鬼却被这么温柔地对待？
切原握着球拍的手越来越紧，看向浦山的眼神不善。
“赤也？”丸井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怎么了？脸色好难看。”
切原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那边的三个人。
丸井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眨了眨眼，作为家中长子的他很快明白了什么。
“哦——”他拖长了语调，“吃醋了？”
“我没有！”切原立刻反驳，声音大得有些刺耳。
胡狼在旁边小声说：“赤也，你声音太大了......”
切原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但那股酸酸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