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成长
柳的呼吸顿了一下。
他见过幸村的很多样子。
球场上的神之子，用灭五感剥夺对手所有感官的王者；部室里温和笑着的部长，三言两语就能让所有人安静下来的领袖；私下里偶尔流露出的疲惫，那些只有他能看见的脆弱时刻。
但他很少这样看过幸村。
隔着球场的距离。
隔着一切喧嚣和嘈杂，就这样安静地看着。
夕阳的光从幸村身后照过来，在他身上勾勒出一圈金红色的轮廓。
那些柔软的紫发被光染成了暖色，发梢在晚风里轻轻晃动。他披着正选外套的姿势，他搭在膝盖上的手，他微微侧着的头，他嘴角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
一切都刚刚好。
光线刚好。
角度刚好。
那个笑容，也刚好。
柳忽然想起一个词。
美丽。
这个词他从来说不出口。
在他的数据体系里，美丽不是一个可以量化的指标，不是任何有用的参数，不是可以用来预测或分析的东西。
但此刻，这个词就那么突兀地闯进他的脑海，怎么赶都赶不走。
幸村精市很美丽。
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可是柳却觉得不够。因为普通的美丽已经不能形容幸村了。
只有一种方式才能使得这个词配得上幸村。
那就是——专有化。
让“美丽”这个词，从此只为幸村精市而存在。
就像“神之子”只能是他。
就像“立海大的王者”只能是他。
柳握着笔记本的手微微收紧。
他发现自己的目光移不开了。
明明还有那么多事要做。明明场上还在比赛。
但他就这么站着，看着，像是被什么定住了一样。
而幸村——
幸村也在看他。
那个笑容，在柳的注视里，一点一点加深。
不是那种温和的、疏离的部长式微笑。而是真正的、从眼底漾开的笑意。那双紫罗兰色的眼睛在夕阳里泛着温柔的光，眼角的弧度柔软得不像话。
他明明什么都没说。
但柳觉得自己什么都听见了。
（在看什么呢？）
（好看吗？）
那些没有说出口的话，就那么从那个笑容里，一点一点渗进柳的心里。
柳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自己站在这里，隔着这样的距离。因为如果此刻他站在幸村面前，他不知道自己还能不能维持住那张平静的脸。
他不知道自己的耳尖已经红了。
红得很明显，在夕阳里像是要烧起来。
球场上，对攻还在继续。
切原的攻势越来越猛，每一球都带着明显的压迫感。他的脚步越来越快，挥拍的力道越来越大，球的落点越来越刁钻。
但浦山依然在坚持。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汗珠，呼吸也开始变得急促，但他的脚步没有乱，挥拍的动作没有变形，每一次回球依然精准地落在切原需要跑动的方向。
砰！
切原一记大力抽射，球以极快的速度飞向浦山的正手位死角。
浦山跨步追球，挥拍——
砰。
球回去了。
但这一次，他的回球深度不够，落在了中场附近。
切原的眼睛亮了。
他等的就是这个。
他冲上前，挥拍——
砰！
一记势大力沉的扣杀，球狠狠砸在浦山的半场，弹起，飞出底线。
“15-0。”幸村的声音平静地响起。
浦山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看着那颗滚远的球。
他的眼神里没有沮丧，只有一种——
思考。
他在想刚才那一球为什么会失误。
是因为体力下降导致脚步慢了？还是因为预判出现了偏差？还是单纯的力量不足，回球深度不够？
切原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
“还不错嘛。”他说，语气里带着一点傲娇的认可，“能接住我那么多球的人，一年级里你算是第一个。”
浦山抬起头，看着他，没有说话。
但他的眼神在说：继续。
切原读懂了那个眼神。
他把球抛过去：“发球权给你。再来。”
浦山接住球，走回发球线。
他深吸一口气，把球高高抛起——
砰。
依然是那颗平平无奇的发球。
但这一次，切原没有急着进攻。
他稳稳地接住球，打了一个中规中矩的回球。
他想看看，这个小鬼在相持球中的表现。
砰。
浦山回球，落点在切原的反手位。
砰。
切原回球，落点在浦山的正手位。
砰。
浦山再回球。
砰。
切原再回球。
两人就这样你一球我一球地打着，像是在进行基础练习。
但场边的人都能看出来，这看似平淡的相持里，藏着很多东西。
浦山的每一球都落在切原需要跑动的位置，虽然不是那种一击致命的死角，但累积起来，会让对手的体力消耗越来越大。
而切原的每一球都在试探浦山的底线，角度越来越刁，旋转越来越强，逼迫对手不断调整站位，不断改变击球方式。
砰。
砰。
砰。
球在两人之间来回，一下又一下，在夕阳里划出一道道金色的弧线。
丸井手里的薯片早就忘了吃，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球场。
胡狼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仁王坐在地上，一只手撑着下巴，脸上的表情越来越认真。
柳生推了推眼镜，目光追随着那颗球的轨迹。
紫堂玛利亚小声说：“已经……三十七拍了？”
星川大慧刷刷地记着：“相持球持续中，双方均未失误……”
羽雷太握紧的拳头里，指甲几乎要掐进掌心。
柳莲二的笔在纸上飞快移动：
“相持球第43拍。浦山脚步依然稳定，重心控制优秀。切原开始增加旋转，试图制造失误。”
他顿了顿，又加了一行：
“浦山的预判能力，在相持球中展现得更充分。他能提前判断切原的球路，提前调整站位。但力量不足的问题也开始显现——他的回球深度在下降。”
砰！
第51拍时，切原突然发力。
一记角度刁钻的斜线球，落点在浦山正手位的极限位置。
浦山跨步追球，挥拍——
砰。
球回去了。
但这一次，他的回球太浅，落在了网前。
切原已经冲到网前，轻轻一挡——
球落在浦山半场，滚了两圈，停下。
“30-0。”幸村的声音响起。
浦山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汗水顺着他的脸颊往下淌，校服已经湿透，贴在身上。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双腿微微发颤。
但他的眼睛依然亮着。
他看着对面的切原，眼神里没有认输，只有一种——
我还可以。
切原看着他，忽然想起了一年前的自己。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被真田前辈打得满地找牙，被柳前辈的数据碾压得体无完肤，被幸村前辈的灭五感折磨到怀疑人生。
但他从来没有想过放弃。
因为他知道，这些前辈之所以对他那么严，是因为他们看到了他的潜力，是因为他们希望他变得更强。
而现在——
他看着面前这个一年级新生，忽然有点明白那种感觉了。
不是想把他打趴下，而是想看看他能撑多久，想看看他的极限在哪里，想看看他值不值得自己认真对待。
“喂。”切原开口，语气依然带着惯常的傲娇，但多了一丝说不清的东西，“还行吗？不行就认输。”
浦山抬起头，看着他。
然后，他开口了。
“前辈。”
他的声音有些沙哑，但很稳。
“我还能打。”
切原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不是那种傲娇的、挑衅的笑，而是真正的、发自内心的笑。
“好。”他说，“那就继续。”
比赛继续。
切原不再保留实力。
他开始全力进攻，每一球都带着他标志性的暴力打法。球速越来越快，角度越来越刁，旋转越来越强，落点越来越难以预测。
而浦山——
他依然在坚持。
他的脚步越来越慢，呼吸越来越重，挥拍的动作开始出现细微的变形，但他依然在坚持。
从切原认真开始，他就漏掉了大部分的球。
而且回球的质量越来越差，深度越来越浅，角度越来越正，但他依然在坚持。
一球。
两球。
三球。
每一球都像是最后一点力气的赌博，但他依然在坚持。
场边，没有人说话。
柳莲二的目光落在浦山身上，眼底深处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像是在看一个故人。
又像是在看一个希望。
幸村坐在裁判椅上，脸上的笑意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柔的、带着些许怀念的表情。
他想起了柳说过的话。
“上个时空，他是切原之后的新部长。很辛苦吧，接我们的烂摊子。”
“那时候我已经不打网球了。他把建议一条一条记下来，回去之后带着队伍练。那一年，立海大又进了全国四强。”
现在，那个曾经拿着训练菜单来请教他的后辈，正站在球场上，面对着自己当年的接班人。
而这一次，他不用再一个人扛着整个队伍。
这一次，他有他们。
砰！
切原一记大力抽射，球狠狠砸在浦山的半场。
浦山扑过去，挥拍——
球拍脱手，飞了出去。
球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下。
“40-0。”幸村的声音响起，依然平静。
浦山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他的双手在发抖，双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他没有弯腰去捡球拍。
他只是看着对面的切原，眼神里——
依然没有认输。
切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
“喂。”他说，“捡起来。”
浦山看着他，弯腰捡起球拍。
“还可以吗？”切原问到。
“可以。”他说，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切原点点头，走回自己的位置。
比赛继续。
最后一球。
切原发球。
他把球高高抛起，挥拍——
砰！
球以极快的速度飞向浦山的反手位死角。
浦山跨步追球，挥拍——
砰。
球回去了。
落点在切原的正手位底线，一个需要跑动的位置。
切原追过去，挥拍——
砰！
又一记大力抽射。
浦山再追，再回。
砰。
砰。
砰。
一球又一球，在两人之间来回。
第15拍时，浦山的脚步开始踉跄。
第22拍时，他的挥拍动作已经彻底变形。
第28拍时，他的回球高高弹起，落在了网前。
切原已经冲到网前。
他举起球拍，轻轻一挡——
球落在浦山半场，滚了一圈，停下。
“Game，切原。6-0。”幸村的声音响起，“比赛结束。”
球场安静了几秒。
然后，丸井第一个开口：“卧槽……这小鬼……”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所有人都明白他的意思。
6-0。
切原完胜。
但这个比分，远远不能代表切原的实力。
浦山站在原地，大口喘着气。
他的双手撑在膝盖上，汗水一滴一滴落在地面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印记。
他的校服已经完全湿透，贴在身上，随着剧烈的呼吸一起一伏。
他的双腿在发抖，整个人都在发抖。
但他站着。
他没有倒下。
切原站在网前，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他动了。
他穿过球网，走到浦山面前。
伸出手。
“虽然还差得远，但勉强有立海大的精神了。”
浦山抬起头，看着他。
夕阳在他身后勾勒出一圈金色的轮廓，那张脸上带着汗水和疲惫，但眼睛亮得惊人。
他看着切原伸出的手，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出手，握住。
切原用力一拉，把人拉近。
浦山踉跄了一步，站稳。
两人面对面站着。
“前辈？”
切原“哼”了一声，别过头去。
“这次的单打三就交给你了，如果失败的话，以后就别想进正选了。”切原扭头看了一眼幸村以及站在幸村身边的柳和真田，“就算前辈们求情也不行！”
“是！我会拼尽全力的！！”浦山大声的保证。
切原背过身，走下球场。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
场边，丸井第一个反应过来。
“哦哦哦——！”他大声起哄，“赤也你笑了！你居然笑了！”
“我没有！”切原立刻反驳，声音大得有些刺耳。
“有有有！我看到了！”丸井跳起来，指着他的脸，“嘴角上扬了！绝对上扬了！”
胡狼在旁边小声说：“文太，你别逗他了……”
“我哪有逗他！我真的看到了！”
仁王从地上站起来，拍拍裤子上的灰，懒洋洋地开口：“噗哩~没想到赤也也有当前辈的一天啊~”
切原瞪着他：“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仁王摊手，“就是觉得挺有意思的。去年还被我们轮番教育的小鬼，今年已经开始教育别人了。”
柳生推了推眼镜，语气温和地补刀：“而且教育的方式，和当年真田副部长教育他的方式，几乎一模一样。”
“我……我那是……”
切原想反驳，但一时找不到词。
他转头看向真田，想寻求支持。
真田双手抱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然后，真田开口了。
“做得不错。”
切原愣住了。
真田副部长……夸他了？
“作为前辈，引导后辈成长，是责任。”真田的语气一如既往的严肃，“你今天做到了。”
切原的嘴巴张了张，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的脸有点红。
胡狼笑着走过去，把手里的一瓶运动饮料递给浦山：“给，补充一下水分。”
浦山接过，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前辈！”
胡狼摆摆手：“不用这么客气，以后都是队友。”
丸井也凑过去，把自己还没吃完的薯片递过去：“要不要吃？”
浦山愣了一下，接过薯片：“谢、谢谢前辈……”
丸井拍拍他的肩：“不错嘛，能在赤也手下撑那么多球。我一年级的时候，可没你这么厉害。”
胡狼在旁边小声说：“文太，你一年级的时候，连正选都不是……”
“喂！”
幸村从裁判椅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
“数据怎么样？”
柳翻开笔记本，看了一眼，又合上。
“预判能力，超出同龄人平均水平47.3%。基础挥拍稳定性，在一年级新生中排名第一。体能测试成绩，新生中排第二。心理素质——”
他顿了顿。
“心理素质，比我想象的还要好。”
幸村笑了。
“那就好。”他说，目光落在被一群人围着的浦山身上，“那个孩子，以后会走得更远。”
柳站在他身侧，也看着那个方向。
“嗯。”
夕阳已经完全沉下去了，天边只剩下一抹淡淡的金红色。
球场的灯光亮起来，把整个场地照得如同白昼。
切原站在人群外围，看着被三年级前辈们围在中间的浦山眼眶里却有一些湿润。
羽雷太凑过去：“怎么了？”
切原连忙用胳膊抹了一把脸：“看到他我就想起福田前辈了。”
紫堂站在切原的右手边：“嗯，那种坚持的精神。福田前辈、柳前辈每一个前辈都有。现在连一年级都有这样的觉悟，我们可不能被比下去啊！”
星川举着小本子：“好耶！那要不要试试我在师父基础上改进的功能饮料，可以快速恢复体力的同时，因为加入了更多的甜菜碱和丙氨酸因此可以更好的延缓疲劳、增加耐力哦~”
三个人捂着嘴巴朝人多的地方跑去：“不要啊！！”